正文

诙谐七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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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的周愿,曾经奉命出使魏州,节度使田季安和他并马而行。路上看到一头驴非常肥,田季安指着驴对周愿说:“这家伙是‘大王世充’。”周愿应声答道:“总是‘小窦建德’。”李巽性格严厉刚毅,不喜欢戏笑。当时周愿担任河西盐铁留后,即将到任。李巽告诫下属说:“周生喜好谐戏玩笑,过于轻慢无礼。希望诸位稍微庄重一些对待他。”等到周愿到达,多次宴饮。李公除了寒暄问候之外,不和他说话,周愿也无从开口。一天,设宴招待亲戚宾客,周愿也参加了。李公有一个老朋友的子弟来投奔,落魄无所事事。李公逐一询问旧别墅以及有技艺的家僮、有名的图书,都说卖掉了。李公责备说:“没有做官家贫,产业从卖,何至于书籍古画都卖掉了?”惆怅了很久。又问:“有一本虞世南亲手书写的《尚书》,这个还在吗?”那人惭愧恐惧,不敢说卖了,说:“暂时拿去典当了。”周愿忽然说:“这部《尚书》真是大灾厄。”李公一时忘记先前拒绝他的诙谐,就问道:“《尚书》有什么灾厄?”周愿说:“已经遭受了《尧典》《舜典》的痛苦,这又要被典当。”李公脸色大开,从此不再疏远他。

陆长源凭借旧德担任宣武军行军司马,韩愈担任巡官,同在使幕。有人讥讽他们年龄辈分悬殊,周愿说:“大虫和老鼠,都是十二生肖,有什么奇怪呢?”十天后这话传遍了长安。

唐代刘禹锡任连州刺史,接替高寓。高寓后来进入羽林军为将军,从京城寄信给刘禹锡说:“承蒙眷顾,我就举目代替了。”刘禹锡回信说:过去有个故事,曾有一个老妇人在山中行走,看见一只老虎瘦弱地迈着小步不前,好像伤了脚。老妇人看着它,老虎就自己抬起脚给老妇人看,原来掌上有芒刺,于是帮它拔掉了。不久老虎奋力跃起,咆哮着,像是感谢她的恩德。此后老虎把麋鹿、狐狸、兔子等扔到院子里,每天都不缺。老妇人爬上墙头看,正是先前那只受伤的老虎。因此对亲戚详细说了这件事,心里觉得奇异。有一天,忽然扔来一个死人,血肉模糊,老妇人被村吏呵斥抓捕。老妇人详细说明了缘由,才被释放。老妇人于是爬上墙头,等老虎到来对它说:“感谢了,叩头大王,以后不要再抛死人来啊。”

唐代汝南人袁德师,是已故给事中袁高的儿子。曾在东都洛阳买得娄师德的旧园地,建起了书楼。洛阳人说:“从前是娄师德的园子,如今是袁德师的楼。”

唐代刘禹锡说:李程丞相善于戏谑,担任夏口长官时,有客人告辞。李程说:“暂且再住两三天。”客人说:“已经走了,船已在汉口。”李程说:“尽管相信住下,那汉口不值得相信。”客人掩口笑着退下。又因为和堂弟李石丞相留守玩投店酒游戏,李石收了骰子,纠察的人要罚他。李石说:“有什么可罚的?”李程说:“你忙乱的时候,把他的堂印拿走了,还有什么话说?”酒家称重四为堂印,大概是讥讽李石。太和九年冬天,朝廷有事的时候,李程被启用。

唐代郎中张又新,与虔州人杨虞卿,齐名且友好。杨虞卿的妻子李氏,是鄜相的女儿,有德行但无容貌。杨虞卿从不介意,非常敬重她。张又新曾对杨虞卿说:“我少年成名,不愁仕途了。只求得美貌妻子,平生愿望就满足了。”杨虞卿说:“一定要这样,只要和我同好,一定合你心意。”张又新深信不疑。结婚后,非常不满意。杨虞卿拿着笏板碰他,说:“你怎么这么傻!”说了好几次。张又新忍不住愤怒,回答说:“和你没有隔阂,把心里话告诉你。你如此误我,为什么说我傻?”杨虞卿于是列举自己求名做官的经历,说:“难道不是和你都一样吗?”张又新说:“是的。”杨虞卿说:“那么我娶了丑妇,你难道不同吗?”张又新脸色缓和,问:“你的妻子比我妻子如何?”杨说:“更甚。”张又新大笑,于是和好如初。张又新成家后,作诗道:“牡丹一朵值千金,以为从来颜色深。今日满栏开似雪,一生辜负看花心。”

唐代沈亚之常常客游,被晚辈试探,说:“我改个酒令,雅俗各两句:‘伐木丁丁,鸟鸣嘤嘤。东行西行,遇饭遇羹。’”沈亚之答道: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欺客打妇,不当聪明。”

唐代张祜客居淮南幕府中。赴宴时,当时舍人杜牧为御史,座中有歌妓要骰子赌酒。杜牧低声吟道:“骰子逡巡裹手拈,无因得见玉纤纤。”张祜应声答道:“但知报道金钗落,仿佛还应路指尖。”张祜不认识白居易。白居易任苏州刺史,才来拜见。刚见面,白居易说:“久仰大名,曾经记得你的‘款头诗’。”张祜惊讶说:“舍人指的是什么?”白居易说:“‘鸳鸯钿带抛何处,孔雀罗衫付阿谁?’这不是款头诗吗?”张祜微笑,仰头答道:“我也曾记得舍人的‘目连变’。”白居易说:“什么?”张祜说:“‘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。’这不是目连变吗?”于是欢宴一整天。赵公令狐绹镇守扬州,张祜常参加狎宴。令狐绹仔细看着张祜,改酒令说:“上水船,风太急。帆下人,须好立。”张祜答道:“上水船,船底破。好看客,莫倚柁。”

交州、广州之间的游客,各自求取馆驿的帖子。所到之处迎接非常丰厚,馈赠路费每处十千钱。广州主帅卢钧深知其中的弊端。凡是求取馆帖的人,都说:“沿途馆驿,只供应菜饭而已。”有个客人拿着帖子到驿站,驿丞按照帖子供应完毕,客人不走。驿吏说:“恐怕后面还有别的使客,前面的驿站又远,这里不是住宿的地方。”客人说:“食帖怎么处理?”驿吏说:“供应菜饭而已。”客人说:“菜饭供应完了,还我‘而已’来。”驿吏互相看着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客人又催促,没办法,驿吏问:“不知道‘而已’是什么。”客人说:“比驴大,比骡小。如果没有可供应的,就还我钱。”驿吏问:“每一个‘而已’价值多少?”客人说:“三五千。”驿吏只好凑钱给他。

唐代卢肇初次参加科举,有前辈问他从哪里来。卢肇说:“我是袁州百姓。”有人说:“袁州出举人吗?”卢肇说:“袁州出举人,就像沅江出鳖甲,九肋的鳖甲是很少的。”后来卢肇参加江西解试,被试官排在最后一名送选。卢肇写启事感谢说:“巨鳌屃赑,首冠蓬山。”试官对他说:“我昨天受人数限制挤排,虽然让你得以申展,但深为名次低而惭愧。怎么反而有‘首冠蓬山’的说法?”卢肇说:“我知道您会问。大凡顽石在上面,巨鳌承载着它。难道不是首冠吗?”在座的人听了大笑。

唐代章孝标考中进士后,寄诗给淮南的李绅说:“及第全胜十政官,金汤渡了出长安。马头渐入扬州郭,为报时人洗眼看。”李绅马上用一首绝句回答:“假金只用真金镀,若是真金不镀金。十载长安得一第,何须空腹用高心。”

唐代郎中南卓,和李修古是表兄弟。李修古性格迂腐怪僻,南卓常常轻视他。李修古不久被任命为许州从事,奏官敕书下达时,许州主帅正在大宴宾客,忽然递来一封拆开的信,是南卓给李修古的信。李修古拿着信高兴地对主帅说:“我和南卓是二十三表兄弟,多次承蒙他轻视。今天我系列为尚书宾幕,又奏署敕书下达,他立刻给我写信,太奇怪了。”等到打开信封看,信上说:“即日卓老不死,生见李修古上除因。”主帅请把信拿来看,满座大笑。李修古非常惭愧。

唐代王智兴以侍中身份兼节度使,罢镇回京。亲戚中有人因选官之事求王智兴推荐,王智兴坚决不答应。于是请求写一封信给吏部侍郎。吏部在信尾盖印并写状说:“选人名衔谨领讫。”王智兴说:“不如我这侍中也有用处。”

唐代中书令白敏中镇守荆南,杜蕴任湖南观察使,请从事卢发出使聘问。卢发酒酣后傲慢地斜视。白敏中稍有不悦,于是改作词令说:“十姓胡中第六胡,也曾金阁掌洪炉。少年从事夸门地,莫向樽前气色粗。”卢发回答说:“十姓胡中第六胡,文章官职胜崔卢。暂来关外分忧寄,不称宾筵语气粗。”白敏中非常高兴才结束。

曲江池本来是秦时的岂洲。唐代开元年间,疏凿成为胜境。南边是紫云楼、芙蓉苑,西边是杏园、慈恩寺。花卉环绕四周,烟水明媚,京城人游赏。最盛于中和节和上巳节。皇帝赐宴臣僚,聚会于山亭,赐太常教坊音乐。池中备有彩舟,只有宰相、三使、北省官、翰林学士可以登船。轰动京城,认为是盛观。裴休任宣城观察使,尚未离京,正值曲江池荷花盛开,和同省阁的名士一同游赏。从慈恩寺开始,各自屏退随从,只带小仆,步行到紫云楼。看见几个人坐在水边,裴休和朝士在旁休息。其中有一个穿黄衣的人半醉,昂然自若,指着众人说笑轻浮。裴休稍微不平,作揖问他说:“贤者所任何官?”那人随口答道:“喏,郎不敢,新授宣州广德县令。”反问裴休:“押衙所任何职?”裴休学他的口气说:“喏,郎不敢,新授宣州观察使。”那人于是狼狈逃走,同座的人也纷纷奔散。朝士们拍手大笑。没几天,传遍京城。后来到吏部铨司查访,说:“有个广德县令请求改任罗江县令。”宣宗皇帝在藩邸时听说这事,和诸王常常作为戏谈。后来宣宗即位,裴休入朝为相。因书写麻制,回头对枢近说:“喏,郎不敢,新授中书门下平章事。”

唐代冯衮任苏州刺史,江南地区悠闲安逸,闲暇日子多纵情饮酒博戏。因聚会宾客僚属掷骰子,冯衮突然获胜,把所得财物均分给在座各位,于是吟诗道:“八尺台盘照面新,千金一掷斗精神。合是赌时须赌取,不妨回首乞闲人。”又因饮酒酣畅,戏弄酒妓。而军倅动情,索然无绪。冯衮斜视他说:“老夫过分戏耍,无能为力了。”军倅整理衣襟致谢。于是吟诗道:“醉眼从伊百度斜,是他家属是他家。低声向道人知也,隔坐刚抛豆蔻花。”

有个人看到邻居夫妇很和睦,丈夫从外面回来,看见妻子吹火,就赠诗说:“吹火朱唇动,添薪玉腕斜。遥看烟里面,大似雾中花。”他的妻子等丈夫回来,告诉他说:“每次看到邻居夫妇,非常恩爱。刚才丈夫看见妻子吹火,作诗咏叹。你难道不能学学吗?”丈夫说:“他的诗说了什么?”妻子就朗诵了那首诗。丈夫说:“你也吹火,我为你另外作一首。”妻子也模仿吹火,丈夫于是作诗道:“吹火青唇动,添薪黑腕斜。遥看烟里面,恰似鸠盘茶。”

唐代的荆州,是文人荟萃的地方,每年解送举人进京应试,但大多不能成名,被称为“天荒解”。刘蜕以荆州解送的身份考中进士,被称为“破天荒”。此后,关图、常翛都是荆州人,都有高水平的文章,接连考中进士。关图是军校的儿子,考中进士回乡,都押衙等人为他设宴。关图指着盘子上的酱碟,戏弄老校尉说:“这是要校卒做的。”那人用醋瓶递给他,说:“这也是‘校卒做的’。”满座的人大笑。关图的妻子是常翛的妹妹,是个有才思的妇人,有《祭夫文》流传于世。

杨玄翼:唐代咸通年间,杨玄翼恼怒举子们的车马服饰过于奢华,想让他们都骑驴。当时有诗说:“今年诏书下达都骑驴,紫轴绯毡满大街。清瘦的年轻人还算可以,其中愁杀郑昌图。”

裴庆余:唐代裴庆余,咸通末年,辅佐北门李蔚在淮南幕府。一次游江,船夫撑船,不小心用竹篙溅水,打湿了歌女的衣服。李蔚为此变了脸色。裴庆余马上要来彩笺,写了一首绝句:“满额蛾黄金缕衣,翠翘浮动玉钗垂。从教水溅罗裙湿,知道巫山行雨归。”李蔚看了非常高兴,让宴会上的人传看。

赵崇:虽然卢氏家族衣冠鼎盛,但历代未曾有人主持贡举。乾符年间,卢携在中书省,因为同宗族的人没有掌管文柄的,于是提拔族侄陕虢观察使卢渥主持礼部考试。这年秋天,黄巢进犯京城,僖宗皇帝流亡,举人们星散奔逃。等到收复京城后,裴贽连续主持三次科举,卢渥露出羡慕的神色。赵崇戏弄他说:“阁下就是所谓的‘出腹不生养主司’。”

郑光业:郑光业的中表亲戚中有一起参加考试的人。当时举子们大多用白纸糊桌子,光业偷偷记下说:“新糊的案子,白得像银。进考场出考场,千春万春。”光业兄弟共有一个大皮箱,凡是同人投献的诗文中有可笑的,就扔进箱中,称为“苦海”。兄弟们有时闲暇,用来开玩笑。就命令两个仆人抬着“苦海”到前面,每人看一篇,都非常高兴才罢休。光业常说:及第那年,策试的夜晚,一个同人突然闯入考棚,用吴语对光业说:“必先必先,可以相容吗?”光业为他让出半铺的地方。又说:“必先必先,麻烦取一杓水?”也为他取了。又说:“那就顺便煎一碗茶,可以吗?”欣然为他烹煎。过了两天,光业考中状元,那人首先献上一封启书,颇叙一夜的旧交。大致说:“既蒙取水,又让煎茶。当时不识贵人,凡夫肉眼。今日忽然成为后进,穷相骨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