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妄一

蔡诞

蔡诞喜好道术，荒废了家业，日夜诵读《黄庭经》、《太清经》、《中经》、《观天经》、《节解》等书，认为道术全都在这里面了。家人对此很担忧，他自己也感到惭愧后悔。有一天他突然抛弃家庭，说：“我的仙道已经修成了。”于是跑进深山，靠卖柴来换取衣物。三年后他无法忍受艰苦又回到家中，又黑又瘦，骨瘦如柴，欺骗家人说：“我只是成了地仙，地位低下，替老君放牧几十条龙。有一条斑龙五色斑斓，老君曾经赐给我，后来我和仙人赌博，输掉了这条龙。因此被贬谪，把我送到昆仑山下锄芸芝草三四顷，那些草都长在细石中，到处是杂草秽物，非常辛苦。要干十年才能得到原谅。正好遇上偓佺、子乔前来巡视，我向他们申诉，他们一起为我出力，才得以豁免。”

须曼卿

蒲坂有个叫须曼卿的人说：“我在山中精思三年，有仙人来迎接我，让我乘龙升天。龙飞得很快，头昂尾低，让人在上面非常害怕。等到了天上，先经过紫府，那里有金床玉几，光彩夺目，真是尊贵的地方。仙人拿了一杯流霞给我喝，我就不饥不渴了。忽然我想起家来，在天帝面前进谒时失仪行礼，被斥退回来。让我重新修身自责，才能再去。从前淮南王刘安，升天见到上帝，却伸开腿坐着说大话，自称寡人，于是被贬谪，看守天厕三年。我算什么人呢？”河东因此称须曼卿为“斥仙人”。

马太守

兴古太守马氏在任时，有个亲戚故旧来投奔他，请求救济。马太守就命令这人出去住在外边，诈称：“这是神人道士，治病没有不手到病除的。”又派能说会道的人四处游说，替他制造虚名，说：“能让盲人复明，瘸子立刻行走。”于是四方的人像云一样聚集而来，赶来的人像赶集一样多，而钱帛已经堆积如山了。又吩咐那些来治病的人：“即使没有马上痊愈，也应当告诉别人已经好了，这样就一定会好；如果告诉别人说没好的话，那么以后最终也不会好。道法就是这样，不能不遵守相信。”于是后来的人问先前的人，先前的人就告诉他们已经好了，没有敢说没好的。十天半月之间，就获得了巨大的财富。

邺城人

北齐后主武平年间，和士开讽喻百官。上奏说胡太后临朝听政，到处都说有狐魅，剪断人的头发。邺城北边两三坊没有人居住，只有空墙。当时有一户人家的婢女，十六七岁，独自走路。扛着一个大黄包袱，包袱里有锦被。忽然遇见一个老太太，大约五十多岁，脸上涂了白粉，模模糊糊很可怕，用黑巾包头。老太太环顾四周没有人，就跑去追那个婢女，脱下黑巾，头发全部梳成十多道弯曲的发髻，用线束着，手里拿着一把剃刀。说：“我是狐魅，你赶快丢下包袱往回跑。”这个老太太得到包袱，快步走进东坊。婢女边哭边走，遇见同州人骑马过来，问她怎么了。她说：“狐魅抢了我的包袱，刚进了东坊。”那人骑马赶过去，抓住了她，原来是人。几百人观看，没有不争相笑话的，天下竟有这种造妖事的人。那人勒索了钱财物品，差点把人打死，过路的人劝他放了。

纥干狐尾

并州有个人姓纥干，喜欢开玩笑。当时外面有狐魅的传说。他就弄到一条狐狸尾巴，缝在衣服后面。到妻子身边，斜着坐下露出尾巴。他妻子心里怀疑是狐魅，就秘密地拿了一把斧头，想要砍他。那人叩头说：“我不是狐魅。”妻子不相信。他跑到邻居家，邻居又拿着刀杖追赶他。那人惶恐害怕地告诉说：“我只是开玩笑，没想到你们非要杀我。”这也是妖由人兴啊。

李恒

陈留男子李恒家里从事巫祝，邑中的人，常常根据他的预言验证吉凶。陈留县尉陈增的妻子张氏，召李恒来。李恒要了一个大盆，里面放上水，把一张白纸沉在水中，让陈增的妻子看。陈增的妻子正好看见纸上有一个妇人，被鬼抓住发髻在拽，又有一个鬼，在后面拿着棒子驱赶她。陈增的妻子恐惧流泪，取了十千钱，连同身上的衣服给了李恒，让他作法禳除。陈增回来后，妻子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他。陈增第二天召来李恒，也拿大盆盛水，沉一张纸，让李恒看。正好看见纸上有十个鬼拽住头，拿棒子驱赶，题名写着：这是李恒。李恒羞愧惶恐地跑了，于是退还了昨天得到的十千钱和衣服等物。然后偷偷逃出了县境。众人感到奇怪而问陈增，陈增说：“只是用白矾在纸上画，沉入水中，白矾与水同色而干后显现。”验证一下果然如此。

惠范

周朝有个婆罗门僧惠范，奸诈狡猾像狐魅，倚仗邪术兴妖作怪，鬼鬼祟祟像老鼠一样狡猾，用旁门左道玩弄权术。武则天把他当作圣僧，赏赐非常丰厚。太平公主把他当作梵王，接纳优厚，使他羽翼丰满，声价增高。唐中宗临朝时，他常乘坐官马，出入宫掖。唐睿宗登基后，他带着随从，出入禁门。每次入宫，就赏赐绫罗金银器物。他气概很高，神态傲慢放诞，内府的珍宝，都积存在僧家。他假称妖祥，胡编祸福。唐玄宗神武地杀了他，京城的人们拍手称快。

史崇玄

唐朝道士史崇玄，原是怀州河内县缝靴子的人，后来被度为道士。他是个假冒的人，依附太平公主，做了太清观主。金仙公主、玉真公主出家，他被立为尊师。每次入宫奏请，赏赐非常丰厚，没有不赐给的东西。任职鸿胪卿，穿着紫罗裙帔，手持象牙笏板，佩戴鱼符。出入宫禁，公卿都避让。唐玄宗神武地杀了他，京城里的士女相互庆贺。

岭南淫祀

岭南的风俗：家里有人生病，先杀鸡鹅来祭祀，认为这样能修福；如果病不好，就杀猪狗来祭礼；还不好，就接着杀牛来祈祷；再不好，那就是命了，不再祈求。人死就在堂上打鼓鸣钟，一直到安葬完毕。刚死的时候，只是跑着大叫着哭泣。

贺玄景

唐朝景云年间，有个长发贺玄景，自称五戒贤者。一起作妖的有十多人，在陆浑山中搭建草舍，迷惑愚人的子女，使他们倾家荡产来侍奉他。他欺骗说：“至心求道的人，一定能成佛。”贺玄景做了金箔袈裟，独自坐在暗室中。让愚人偷偷看，说佛在放光，众人都恐惧慑服。他在悬崖下烧火，派几个人在半崖间，披着红碧纱做的仙衣，随风飘扬。让众人观看，骗他们说：“这是仙人。”让每个人都穿上仙衣，飞到那里就能成道。约定日期设斋，在饮食中放入莨菪子，给众人吃。女子有好头发的就剪下来，剃成光头。穿上仙衣，临崖下看，眼花头晕，推下崖底，一下子都烧死了。然后夺取他们的财物。事情败露后，官府来检查，在灰烬中找到焦拳的尸骸数百具。皇帝下命令处死贺玄景，县官被降职。

瀛州妇人

唐朝景龙年间，瀛州进献一个妇人，身上隐隐浮现佛塔寺庙诸佛的形象。按察使进献了她，授予五品官职，那个妇人留在内道场。逆韦死后，不知去向。

薛怀义

周朝证圣元年，薛师名怀义，在明堂北边建造功德堂，高一千尺。其中大像，高九百尺，鼻子像能装千斛的船，小指中能容几十人并排坐。用夹紵法再涂漆。正月十五，在朝堂举办无遮大会。挖地五丈深，用彩色布帛做成宫殿台阁，曲竹做胎，张开布帛做帐盖。又制作大像金刚，从坑中拉上来，诈称从地中涌出。又刺牛血画大像的头，头高二百尺，骗人说薛师膝盖上的血画的。观看的人填满城池街市，男女如云集会。里面抛撒钱币，人们互相践踏，老少死掉的不止一个。到十六日，在天津桥南张挂大像，设斋。二更时，功德堂起火，蔓延到明堂，火焰冲天，洛阳城亮如白昼。那堂只建了一半，已经高七十多尺。又延烧金银库，铁汁流淌，平地一尺多深。人不知道误入的就立刻烧焦烂。那堂化为灰烬，一尺木头也没剩。到天亮，又设会，暴风突然刮起，撕裂血像为几百段。浮休子说：梁武帝在同泰寺舍身，百官倾尽国库财物赎回他。当晚忽然电闪雷鸣，风雨昏暗。寺中的浮图佛殿，一时间荡然无存。不合理的事情，难道是如来的本意吗？

胡僧宝严

唐朝景云年间，西京下大雨六十多天。有一个胡僧，名叫宝严，自称有法术，能止雨，他设坛场，读经咒。当时禁止屠宰，宝严用二十只羊、两匹马祭祀。祈请了五十多天，雨下得更大了。于是斩首驱逐了胡僧，雨就停了。

胡超僧

周朝圣历年间，洪州有个胡超僧，出家学道，隐居白鹤山，稍微有些法术，自称几百岁。武则天命他合制长生药，花费巨万，三年才制成。自己在三阳宫进药。武则天服了，认为神妙，希望与彭祖同寿，改元为久视元年。放胡超回山，赏赐非常丰厚。服药之后两年，武则天就驾崩了。

调猫儿鹦鹉

武则天时，让人调教猫和鹦鹉同器进食，命御史彭先觉监督，展示给百官及天下考使看。还没传看遍，猫饿了，就咬死了鹦鹉吃掉。武则天很惭愧。武姓是国姓，这大概是不祥的征兆。

骆宾王

唐朝裴炎任中书令，当时徐敬业想要谋反，让骆宾王谋划，争取裴炎一同起事。骆宾王脚踏着墙壁，静思了一顿饭的工夫，就编了童谣说：“一片火，两片火，绯衣小儿当殿坐。”让裴炎庄上的小孩传唱，并且都城的孩童也都在唱。裴炎就访求学者令他解释。召来骆宾王，多次用宝物锦绮贿赂他，他都不说话。又用音乐妓女骏马贿赂他，也不说。于是拿出古代忠臣烈士的图画与他一起观看，看到司马宣王（司马懿），骆宾王突然站起来说：“这是英雄丈夫。”就说到自古大臣执政，多改朝换代。裴炎大喜，骆宾王说：“只是不知道童谣谶语如何？”裴炎把童谣中“片片火绯衣”的事告诉了他。骆宾王立刻下拜，面北而拜说：“这就是真命天子了。”于是与徐敬业等人合谋，在扬州起兵，裴炎从内策应。裴炎写信给徐敬业等，信中只有“青鹅”二字。有人告发，朝臣没有能解开的。武则天说：“这个‘青’字，是十二月。‘鹅’字，是我自己参与的意思。”于是杀了裴炎，徐敬业等不久失败。

冯七姨

唐朝逆韦的妹妹，冯太和的妻子，号称七姨。相信邪见，用豹头枕来辟邪，用白泽枕来去魅，制作伏熊枕以为宜男。冯太和死后，嗣虢王娶了她。韦氏失败时，虢王砍下七姨的头送到朝堂。就知道辟邪的枕头失效了。

姜抚先生

唐朝姜抚先生，不知是什么地方人。他常穿着道士衣冠，自称已经几百岁。拿着符箓，还有长生之药、度世之术，当时人称他为姜抚先生。玄宗皇帝高居深宫，栖心物外，常有升仙的言论。姜抚供奉在宫中，另得恩泽。到各州采药及修功德，州县长官都趋附奉承。学道的人请求容身于门庭之下都不能得到。有个叫荆岩的人，在太学四十年没有考中，退居嵩少，自称山人。他颇通南北史，知道近代人物。曾经去谒见姜抚，姜抚简慢倨傲不为所动。荆岩于是上前问道：“先生年岁几何？”姜抚说：“你不是信士，哪有空问年岁？”荆岩说：“先生既然不说年龄，先生是哪个朝代的人？”姜抚说：“梁朝人。”荆岩说：“梁朝很近，先生也不是长寿之人。不知道先生，在梁朝出仕，还是隐居？”姜抚说：“我任西梁州节度。”荆岩呵斥他说：“怎么敢狂妄撒谎？上欺天子，下惑世人。梁朝在江南，哪里来的西梁州？只有四平、四安、四镇、四征将军，哪里来的节度使？”姜抚惭愧悔恨，几天后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