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八

柳智感

唐朝河东人柳智感，在贞观初年担任长举县令。一天夜里突然死去，第二天早晨又复活了。他说：起初忽然被阴间的官吏追捕。一个大官府的使者带他去见冥王，冥王对他说："现在有一个官职空缺，所以委屈你来担任。"柳智感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，并且陈述自己积累的福业，不应该马上死去。冥王让人查核生死簿，果然如此。于是对他说："你还不该死，可以暂时担任判录事一职。"柳智感答应并拜谢。官吏带他退下到官署，那里有五位判官，柳智感是第六位。他们的办公大厅是一间长屋，人坐在三间里，各有桌案，事务非常繁忙，西头有一个座位没有判官，官吏领柳智感坐到那个空位上。一群官吏拿着文书簿册来，让柳智感签署，签署在案上后，他们就退到台阶下站着。柳智感询问他们，回答说："我们的气息污浊，会冲撞您，只远远地应答事务。"柳智感审阅文书，和人间的一样，于是判决处理。过了一会儿饭食送来，各位判官一起吃饭。柳智感也想加入，判官们说："您既然暂时代理判官，不宜吃这些。"柳智感听从了。傍晚，官吏送柳智感回家，他苏醒时天刚亮。自从回到家中，天黑时官吏又来迎接他，到早晨又像往常一样。于是知道阴阳昼夜是相反的。从此他夜里审判阴间事务，白天处理县里的职务。一年多后，柳智感在阴间官署，起身去厕所，在厅堂西边看见一个妇女。年纪约三十多岁，容貌端正，衣服鲜明，站在那里掩面哭泣。柳智感问是什么人，回答说："我是兴州司仓参军的妻子。被拘捕到这里，正要与丈夫分别，因此悲伤。"柳智感问官吏，官吏说："官家拘捕她来，是要审问，并且用她来验证她丈夫的事。"柳智感于是对那女人说："我是长举县令。夫人如果被审问，希望你自己承担，不要牵连司仓，两人一起死没有好处。"妇人说："我确实不想牵连他，只怕官家逼迫。"柳智感说："夫人千万不要牵连他，可以不必担心被逼迫。"妇人答应了。后来柳智感回到州里，先问司仓参军他妻子有没有病。司仓说："我妻子年轻，没有病。"柳智感把所见告诉了他，描述她的衣服相貌，并且劝他做功德。司仓跑回家，见妻子坐在织机前织布，没有病，就不太相信。十几天后，司仓的妻子突然死去。司仓这才害怕，做功德禳灾。又有兴州的两个官员任期已满，要去京城参加选拔。他们对柳智感说："您掌管阴间事务，请问我们选官会得到什么官职？"柳智感到阴间，拿他们的姓名问小录事。小录事说："名册都封在左右两个函中，需要两天才能查找到。"过了两天，才把结果告诉他们二人。二人到京城参加选拔，吏部拟定的官职，都与所说不同。州官听说后，告诉了柳智感。后来柳智感问小录事，重新核查名册，说："确实如先前所查，没有错。"不久选人经过门下省，门下省审核后退回了。吏部重新送名，果然与名册所报一致。于是众人都信服了。柳智感每次在阴间名册上，看到自己亲戚熟人的名字和死亡时间，就告诉他们，让他们修福，很多人因此得以免除死亡。柳智感代理判官三年，那个吏部来告诉他说："已经找到隆州李司户，授予正官来接替您。您不再判事了。"柳智感到州里，于是告诉刺史李德凤，派人去隆州核实，那个司户已经死了。问他的死亡日期，正是吏部来告诉他的时候。从此阴间事务就断绝了。州司派柳智感押送囚犯，送到凤州地界。四个囚犯都逃跑了。柳智感忧虑恐惧，抓捕不到。夜里住在旅舍，忽然见到他以前的部下官吏来告诉说："囚犯都找到了。一个死了，三个在南山西谷中，都已经捆绑抓获。希望您不要忧虑。"说完就离开了。柳智感立即请人一起进南山西谷，果然找到了四个囚犯。囚犯知道逃不掉，就起来反抗。柳智感与他们搏斗，杀死一个囚犯，三个被捆绑，果然如那官吏所说。柳智感现在还活着，担任慈州司法。光禄卿柳亨说了这件事。柳亨任邛州刺史时，见到柳智感，亲自询问他。另外御史裴同节也说，见过几个人这样说。

李播

唐高宗要封禅东岳，但天一直下雨。高宗疑惑，派人问华山道士李播，李播为他奏报玉京天帝。李播是李淳风的父亲。于是派仆射刘仁轨到华山，问李播封禅的事。李播说："等问泰山府君。"于是让人召唤泰山府君。过了很久，府君来了，在庭下跪拜，礼节很恭敬。李播说："唐朝皇帝想封禅，怎么样？"府君回答说："应该封禅，六十年后，还有一次封禅。"李播作揖后让他离开。当时刘仁轨站在李播旁边，见府君多次看他。李播又叫回府君说："这是唐朝宰相，不认识府君，不要见怪。"府君出去后，李播对刘仁轨说："府君稍微怪罪相公没有拜见他，命令身边的人记下此人的名字，恐怕会连累您的盛德。所以叫回来处理一下。"刘仁轨惶恐流汗了很久。李播说："处理过了，应当没有麻烦了。"后来高宗果然封禅了。

狄仁杰

唐高宗时，狄仁杰担任监察御史。长江岭一带的神祠，几乎都被他烧光了。到了端州，有个蛮神，狄仁杰想烧掉它。派人进庙的人立刻死了。狄仁杰招募能烧掉它的人，赏钱一百千。当时有两个人出来应募。狄仁杰问他们进出需要什么，他们说："希望得到敕牒。"狄仁杰把敕牒给他们。那人拿着去，到了庙里，就说有敕令，于是打开敕牒进去，宣读敕令。神不再动，于是把庙烧毁了。后来狄仁杰回到汴州，遇见一个能看见鬼的人说："侍御身后有一个蛮神。说被烧了庙舍，常想报复。"狄仁杰问："事情到底会怎样？"看见鬼的人说："侍御正应当担任宰相，还有二十多个鬼神随从。他能做什么呢？"过了很久，那个蛮神回岭南去了。

王万彻

武则天晚年，宫中死了很多人，一个月之间，已有几百人。太后于是召见役鬼的人王万彻，让他祭祀宫中。王万彻奏报说："天皇因为陛下统治天下太久，神灵不高兴，所以导致这样。"太后说："怎么办呢？"王万彻说："我能禳解。"于是在殿前铺上席子，拿着刀喷水，向四方念咒。过了一会儿说："皇帝到了。"王万彻就在庭中责问皇帝说："天道有去留，时运有兴废。过去皇帝辅佐陛下，母仪天下，大力弘扬姜嫄、文母的教化，于是被推举，万国归心。这是天意，不是人事。陛下圣灵在天，阴阳理路相隔，为何至于不识时机，伤害生人，如此残酷？"皇帝在空中对他说："这恐怕不是我的意思，这是王后的冤屈得以申诉了。何止后宫，将不利于你。"太后及左右的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，太后默然变色，于是命令撤席。第二年，五王拥立中宗，将太后迁到上阳宫，直到她幽居死去。

太学郑生

垂拱年间，皇帝住在上阳宫。太学进士郑生清晨从铜驼里出发，乘着晓月，渡过洛桥。桥下有哭声非常哀切，郑生就下马查看。看见一个艳丽的女子，蒙着袖子说："我孤身被兄嫂养育，嫂子凶恶，虐待我。现在想投水自尽，所以在此稍作哀留。"郑生说："能跟我回去吗？"女子答应说："做婢女也绝不后悔。"于是用车载她回到自己的住处。称呼她为汜人，她能诵读《楚词》《九歌》《招魂》《九辩》等书，也常常模仿词赋写哀怨的诗歌。她的词句艳丽，也没有人能比得上。于是撰写了《风光词》说："隆往秀兮昭盛时，播薰绿兮淑华归。故室荑与处萼兮，潜重房以饰姿。见耀态之韶华兮，蒙长霭以为帏，醉融光兮眇眇瀰瀰，远千里兮涵烟眉。晨陶陶兮暮熙熙，无蜲娜之秾条兮，娉盈盈以披迟。醻游颜兮倡蔓卉，縠流倩电兮发随旎。"郑生家境贫寒，汜人曾经拿出一块轻缯卖出去，有胡人付了千金。过了一年多，郑生要去长安游玩。这天晚上，汜人对他说："我是湖中蛟室的妹妹。被贬谪而跟随你。现在期限已满，不能长久留在你这里了。"于是与郑生诀别。郑生挽留不住，她终于离开了。十多年后，郑生的兄长担任岳州刺史，正赶上上巳节，与家人在岳阳楼赏玩，眺望鄂渚，摆宴奏乐畅饮。郑生愁思吟诗说："情无限兮荡洋洋，怀佳期兮属三湘。"声音未落，有画舫漂浮荡漾而来，中间是彩楼，高百余尺。上面帷帐栏杆笼子，全都装饰着帷幕和袋子。有弹弦吹奏的人，都是神仙般的蛾眉女子，穿着如烟霞闪电般的衣服，衣袖都宽达一尺。中间有一人起舞，含愁带怨，形态很像汜人。一边舞一边唱道："泝青春兮江之隅，拖湖波兮袅绿裾。荷拳拳兮来舒，非同归兮何如？"舞毕，收起衣袖神情萧索。一会儿，风涛怒吼，就不知去向了。

赵州参军妻

赵州卢参军，新婚去上任，他的妻子很美。几年后，罢官回京城。五月五日，妻子要去市场，买续命的东西，献给公婆。车已经到门口，她忽然心痛剧烈，一顿饭的工夫就死了。卢生哭完后，去拜见正谏大夫明崇俨，敲门很急。明崇俨惊讶地说："这是端午日，敲门声这样急促，一定是有急事。"于是快步出来。卢氏再三拜谢，详细告诉了他这件事。明崇俨说："这是泰山三郎干的。"于是写了三道符交给卢生：回家赶快烧第一道符，如果走了十里路还不活；再烧第二道符，如果还不活；再烧第三道符。横死的人一定会复活，如果不来就是真死了。卢生回去照办，连续烧了三道符，他的妻子就活了过来，一会儿就能说话了。起初说：被车拉到泰山顶上，另外有宫殿，看见一个年轻人，说是三郎。让十几个侍女簇拥着进入别室，侍候梳妆。三郎在堂前，与其他少年玩双陆，等梳妆完毕，才准备宴会。侍女们让她赶快梳妆，但她因眷恋丈夫，还在悲伤流泪。过了一会儿，听到有人敲门说："我是上利功曹，刚奉都使之命，来问三郎，为什么取卢家的妇人？应该立即送还。"三郎生气地说："我自己取别人的妻子，关都使什么事！"呵斥功曹让他离开。双方反复争执，言辞很恶劣。不一会儿，又听到敲门声说："我是直符使者，都使命令取卢家的妇人。"三郎的对弈者劝他，他不听。对弈者说："不仅连累你，也会祸及我。"他还是不听。不久有疾风，吹来黑云从崖顶来，两个使者喊道："太一直符，马上到了！"三郎有恐惧之色。风忽然卷起宅第，高百余丈然后放下，人和物都粉碎了，只有卢氏得以保存。三个使者送她回来，到了堂上，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，心中非常凄惨遗憾，被推进形体中，就活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