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神十六
袁生违约遭神罚,卢佩孝行感地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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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导读
在《太平广记·神十六》中,收录了几个关于神祇、鬼怪与凡人互动的故事,展示了因果报应与孝道感应的传统观念。第一个故事讲陈郡袁生,在旅途中遇到自称赤水神的白衣男子,神托付他重建被雨摧毁的祠庙。袁生允诺,后果然担任新明县令,却因贫困难以出资,便欺骗县东寺庙的道成法师,说其病是赤水神拘禁魂魄所致,需修庙才能治愈。道成病愈后反毁庙除神,袁生则被流放,途中遭赤水神报复而死。这一故事讽刺了背信弃义与借神之名行骗的恶果,也说明神的权威与人的福祸相连。第二个故事涉及齐国冉遂,其妻赵氏在林中遇锦衣神人,后生下一子,头发赤红、面貌奇特,七岁时忽然长大,乘大鸟离去,后成为东方擒恶将军,带领兵士诛杀擅作威福的强鬼。该子虽为神子,仍不忘母恩,却因神道身份不再归来,展现了神人之间的血缘牵绊与无奈。第三个故事讲述吉州刺史魏耽,其女被天降紫衣人强娶为妻,魏耽忧惧之际,马夫忽然显现,竟是北斗本命星,他斥责紫衣人为贼星,将其押…
陈袁生
贞元初年,陈郡的袁生曾在唐安担任参军。离任后游览巴川,住在旅店里。忽然有一个白衣男子前来拜访。坐下后,对袁生说:“我是高家的儿子,家住本郡新明县。过去曾在军队任职,现在已经免职了。所以旅游到此。”袁生与他交谈,发现他聪明善辩、知识渊博,远超常人,袁生感到惊异。他又说:“我善于占卜,能分析您一生的事情。”袁生就询问他,他便讲述过去的事,一件件都像用笔写下来一样准确,袁生非常吃惊。当晚,夜深之后,他悄悄对袁生说:“我不是人,希望能向您陈述一件事,可以吗?”袁生听了害怕,立刻起身说:“您不是人,果然是鬼吗?是要害我吗?”高生说:“我不是鬼,也不会害您。我来的原因,是有事想托付给您。我是赤水神,有祠庙在新明县南边。去年下了几个月的雨,庙舍全部倒塌了,郡里没有人修缮,使我被风吹日晒侵蚀。而且每天被樵夫牧童欺侮,乡里人把我当成一堆土。现在我向您申诉,如果您认为可以就答应,不行我就离开,没有遗憾。”袁生说:“神既然有愿望,又有什么不可以呢!”神说:“您明年应当调任新明县令,如果能为我重建祠庙,按时祭祀,那就太幸运了。希望不要忘记。”袁生答应了。接着又说:“您刚到县里的时候,应当来见我一面。但是人神之理相隔,担心您的仆从官吏会冒犯我,您应当屏退他们,独自进入庙中。希望能说完话。”袁生说:“谨遵教诲。”这年冬天,袁生果然补任新明县令。到任后询问,果然有赤水神庙,在县南几里外。十几天后,他就去拜访。距离庙还有一百多步,他下马屏退车夫和官吏,独自进入庙中。看到庙宇屋檐毁坏,荒草堆积。伫立观望很久,有一个白衣男子从庙后出来,正是高生。他神色很高兴,行礼后对袁生说:“您没有忘记之前的约定,今天来见我,多么幸运啊!”于是两人一起在庙中行走。看到台阶墙下有一个老僧,戴着刑具,几个人站在旁边。袁生问:“这是干什么的?”神说:“这个僧人是县东寺庙的道成法师。他有罪过,所以我拘禁他一年了。每天早晚鞭打他。再过十几天,就会放了他。”袁生又问:“这僧人既然活着,怎么能拘禁在这里呢?”神说:“用他活着的魂魄拘禁,那么他自己就会生病,怎么能知道是我做的呢!”神告诉袁生说:“您已经答应为我建庙,可以快点着手。”袁生说:“不敢忘记。”回去后,他计划工程,但很贫穷,没有资金。于是自己心想:“神人所说,拘禁道成法师的魂魄,他会生病。又说,再过十几天,就会释放他。我现在用其他借口,让他修建庙宇,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?”于是直接去县东寺庙询问,果然有一位道成法师,卧病一年了。道成说:“我病得快死了,每天早晚全身都痛。”袁生说:“师父病成这样,已经接近死亡了,但我能治好你。师父能出钱修建赤水神庙吗?”道成说:“病如果真能好,又何必吝惜钱财呢!”袁生便骗他说:“我善于看鬼,最近去赤水神庙,看见师父的魂魄戴着刑具被绑在墙下。于是召来赤水神问这件事,他说:‘这个僧人有旧罪,所以拘禁在这里。’我可怜师父的痛苦,就告诉那神:‘为什么拘禁活人?快点放了他。我会让这个僧人修建庙宇,千万不要违背。’神高兴地答应我说:‘从今以后十几天,就会赦免他的罪。’我所以告诉师父病快好了,应当修建赤水神庙。不要因为病好了就懈怠,那样灾祸就会降临。”道成假装说:“恭敬接受教诲。”十几天后,病果然好了。于是召集弟子告诉他们说:“我年轻时离家,学习佛法,到现在五十岁,不幸得了重病。之前袁先生对我说:‘师父的病,是赤水神做的。病好之后可以修补他的庙。’设置神庙,是为了保佑万民,祈求福应。现在既然害我,怎么能不除掉它呢?”就带着弟子,拿着铁锹到庙里,把神像和祠庙全部毁掉了,没有留下任何东西。第二天,道成去拜访袁生。袁生高兴地说:“师父的病果然好了吗?我的话难道有假吗?”道成说:“是的,幸亏您救了我,怎敢忘记您的恩情呢?”袁生说:“可以快点计划修建赤水神庙,不然恐怕会招来灾祸。”道成说:“神之所以依赖人,是因为他能延福消灾,干旱时求雨得雨,水涝时求晴得晴。所以天子诏令天下郡国,即使一邑一里,也一定要建祠。大概是为了给百姓造福。像赤水神这样,不能给人福气,反而害人,怎么能不除掉呢?我已经把庙全毁了。”袁生又惊又怕,就向他道歉。道成气色更好了,而袁生非常害怕。一个多月后,有个官吏犯了罪,袁生打了他。不久官吏死了,他的家人向郡里告状,袁生被判流放端溪。走到三峡时,忽然遇到一个白衣人站在路边。一看,是赤水神。他说:“先前托付您修我的祠庙,为什么让道成毁了我的庙舍,抛弃我的神像?使我一旦无处可归,这是您的罪过。现在您被流放到荒远之地,也是我报仇了!”袁生道歉说:“毁庙的是道成,为什么怪罪我?”神说:“道成法师福气很盛,我动不了他。现在您的福禄和命运衰微,所以我才能报仇。”说完就不见了。袁生很厌恶,过了几天,因生病去世了。
冉遂
冉遂是齐国人,父亲是县宰。冉遂娶了长山赵玉的女儿。冉遂父亲死后,他幼年不聪慧,几乎不识字,无法求取功名,于是在长山种田。他的妻子赵氏,容貌美丽,性格轻浮放荡。一天独自在树林间游玩,看见一个人穿着锦衣,骑着白马,随从一百多人,都带着剑戟经过。赵氏说:“我如果能得到这样的丈夫,死也值了。”锦衣人回头对她笑了笑。随从问赵氏说:“暂时做你丈夫可以吗?”赵氏应声说:“您如果暂时做我丈夫,我也会感激您的恩情。”锦衣人立刻下马,进入树林里。分别时,对赵氏说:“会生下一个儿子,是明神,好好爱护他。”赵氏果然怀孕了,到了产期生下一个儿子,头发红色,脸青,全身红毛,只有五寸长,眼睛有光芒。冉遂觉得很奇怪,说:“这一定是妖怪,可以杀了他。”赵氏说:“这个儿子托生在你的身体里,怎么是妖怪?也许是异人,为什么要杀他?如果杀了反而会有害。怎么办?”冉遂害怕,就停手了,赵氏把他藏在密室里。到了七岁,那儿子忽然长到一丈高。不久空中有一只大鸟飞下来,儿子跑出去,跳上鸟背飞走了,他母亲早晚哭泣。过了几个月,儿子从外面回来,穿着金甲,佩剑弯弓,带领兵士约一千多人。到门口直接进去,拜见母亲说:“我是游察使者的儿子,有幸托生在母亲身上。受生育之恩,没能报答,我从今以后,会时常来拜见,等我稍微报答母亲的恩情,就不再来了。”赵氏说:“儿子自己是什么神?”儿子说:“母亲千万不要说,我已经补任东方擒恶将军。东方之地,不遵奉明神、擅自作恶的人,我都能诛杀他们。”赵氏取来酒肉给他吃,对儿子说:“我没有很多酒肉,不能分给将士。”儿子笑着说:“母亲只要用一杯酒洒向空中,兵士们就都能喝到酒了。”母亲照做。看见空中酒像雨一样落下,兵士们都仰面喝起来。儿子立刻制止说:“少喝点。”临别时,对母亲说:“如果有急事,只要烧香远远祷告,我就会立刻到。”说完,上马如风雨般离去。一年后,赵氏的父亲赵玉死了,赵氏去安葬。赵玉的家里,每月有鬼兵大约一千多人,包围宅院。有一个神敲门说:“我要建祠庙,你家老头现在来投靠我,你应当快点离开,不然,全都杀死。”赵氏忽然想起儿子留下的话,就烧香祷告。当天晚上,儿子带领一千多兵士到来,派一个使者去质问,那神茫然收兵列队,自己捆绑到儿子面前。儿子呵斥他,将他的部下全部杀死。对母亲说:“这不是神,是强鬼。生前是史朝义的将领,战死之后无处可归,自己收集战死的兵士,带他们来这里,想擅自建立祠庙。”母亲说:“刚才听他说,你外公已经在他身边,你试着问问。”儿子命人抓住那个神问他说:“你谋划的事,我都知道了,不必说。你为什么无故追索赵玉?他现在在哪里?”那人哭着说:“希望将军哀怜。我生前是一员将领,不能自己立功,而战死在阵前。死后想求一个神位,又不能好好谋划。今天冒犯刀斧,如果将军不因此罪上报上天,容我在部下效力,我一定效死命。”又问:“赵玉在哪里?”神说:“寄放在郑大夫的坟墓里。”儿子立刻命人到坟墓里把赵玉取来,赵玉不久苏醒。赵氏极力劝儿子饶恕神的罪过,儿子就解了绑,命他在部内当小将。然后向母亲辞别,哭着说:“我在神道中,不应当频繁出入人间,不再回来了,母亲好好保重。”又像风雨一样离去,此后就再没有来。
魏耽
贞元年间,吉州刺史魏耽,卸任后住在洛阳。有个女儿,年龄刚十六岁,容貌非常美丽。夏天,全家在庭院里纳凉。急忙仰头看见天空裂开,有一个长人从裂缝处下来,直到魏耽面前。身穿紫衣佩戴金饰,面色黑且多胡须,说:“我姓朱,上天派我来做你的女婿。”魏耽不敢阻拦,请求等待准备一下,再三请求才答应。约定后月,就腾空而去。魏耽和妻子虽然很忧愁紧迫,也准备了酒食等待。有一个马夫突然进来拜见魏耽,魏耽说:“为什么不喂马而突然进来,太无礼了。”马夫说:“我私下见使君有忧愁的神色,所以请允许我说说原因。”魏耽说:“你为什么要知道?”马夫坚持请求,魏耽就告诉了他。马夫说:“使君不必忧虑,小事而已。”说完就出去了。那个佩金的人到了约定的日期来了,马夫又突然进来,佩金的人看见他,快步走下再拜。马夫变色叱责他说:“上天饶恕你,罚你在人间,为什么又这样骚扰别人?”回答说:“死罪。”又拜。马夫就上堂坐下,叫佩金的人坐下,命人摆酒。马夫用大沙锣取来几斗酒,每器可装三斗多。喝完后,又取来一根铁杵,折断嚼着吃。然后用沙锣给佩金的人喝,佩金的人很害怕,就喝了。只说“死罪”,再没有别的话。马夫说:“送到天牢禁闭一百天。”于是腾空而去。马夫说:“我是使君你的北斗本命星,魏使君昼夜焚香修道,现在来报答你。刚才那个无礼的人,是贼星,现在已经禁闭了,请不必再忧虑。”说完就离去了。
贞元末年,渭南县丞卢佩,生性非常孝顺。他母亲原先患有腰腿病,到这时病得很重,多年不能下床,日夜疼痛难忍。卢佩就辞去官职,带着母亲回到长安,住在长乐里的一处宅子里,打算耗尽家产去请国医王彦伯来治疗。王彦伯名声很大,轻易不能见到,卢佩每天去恳求。过了半年多,王彦伯才答应来一趟,约定某天清晨。那天到了中午也没来,卢佩在门口等候,心急如焚。天色渐晚,卢佩更加惆怅。忽然看见一个白衣女子,容貌极其美丽,骑着一匹骏马,带着一个女仆,从巷子西边疾驰向东。过了一会儿,又从东边回来,在卢佩面前停下马,对卢佩说:看您神色忧虑沮丧,好像在等什么人,请问是怎么回事?卢佩一心想着王彦伯,起初没注意到女子到来,被她再三询问,才把实情告诉她。女子说:王彦伯是国医,不会轻易来这里。我有些微末技艺,不比王彦伯差。请让我见见太夫人,一定能治好。卢佩又惊又喜,在马前叩拜说:如果能这样,我愿意以身为奴报答您。卢佩先进去禀告母亲,母亲正在痛苦呻吟,听到卢佩的话,忽然觉得稍微舒服了些。于是带女子到母亲跟前,女子才举手诊视,母亲就已经能自己活动了。于是一家人欢欣雀跃,争着拿出所有金银丝绸送给女子。女子说:这还没完,还要进一服药,不仅能彻底去除顽疾,还能永享长寿。母亲说:我这是快要死的骨头,被天师救活,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您的大恩。女子说:只要不嫌弃我卑微,允许我侍奉九郎梳洗,常能在太夫人身边就满足了,怎敢论功呢?母亲说:卢佩还愿意以身做天师的奴仆,如今反而能做丈夫,有什么不可以?女子拜了两拜表示感谢,于是从女仆手中,拿过所带的小妆奁,取出一刀圭药,调好给母亲服用。母亲入口后,多年的各种病痛,一下子都好了。于是备齐六礼,娶她为妻。女子早晚侍奉,做妻子非常恭谨。但每过十天,就请求回一次娘家。卢佩想用车马接送,她坚决推辞,只骑原来的马,带着女仆,来去迅速,毫无踪迹。起初卢佩想顺从她的意思,没有追究,后来时间长了,觉得很奇怪。一天,趁她将要出门,卢佩偷偷去察看。见她骑马出了延兴门,马在空中行走。卢佩惊讶地问路上行人,都说没看见。卢佩又跟着她到城东的墓田,只见巫者摆好酒菜,洒酒祭地,女子下马,过去接酒喝。女仆随后收拾纸钱,放在马上,纸钱就变成了铜钱。又见女子用马鞭在地上画圈,巫者指着她画的地方说:这里可以做墓穴。事情完后,她就骑马回去了。卢佩心里非常厌恶,回家告诉了母亲,母亲说:我本来就怀疑她是妖怪,怎么办呢?从此女子再也不回卢佩家,卢佩也感到庆幸。几十天后,卢佩外出到南街,忽然遇到女子的车马,卢佩喊道:夫人怎么好久不回来?女子不理睬,加鞭离去。第二天,派女仆传话给卢佩说:我确实配不上您,但因为被您的孝行所感动,才为您治疗太夫人的病,让她康复。是您自己请求结为夫妇的。如今既然被怀疑,确实应当分手了。卢佩问女仆:娘子现在在哪里?女仆说:娘子前天已经改嫁给靖恭李谘议了。卢佩说:虽然想抛弃我,为什么这么快?女仆说:娘子是地祗,掌管京城方圆三百里内人家丧葬的地方。她必须长期在京城中做活人的妻子,无法自己居住。女仆又说:娘子最终不会没有归宿,只是可怜九郎福气太薄,如果当初娘子长久做你的妻子,九郎一家都能成为地仙了。卢佩排行第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