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神十七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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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聿

贞元年间,庶子沈华在永崇里退休。他的儿子沈聿担任三原县尉。沈家一向有座庄园,在县城西边,沈聿趁着任职期间把它修整了一番。在庄园北面十几里的平原上,他挖开古墓建造牛坊。任期满了之后,就回家务农。有一天,他在堂屋东边的廊下睡觉,忽然惊醒,看见两个穿黄衣的官吏对他说:“府司召唤您。”沈聿认为自己已经罢官,没什么事要去官府,便拒绝不去。两个官吏坚持喊他,沈聿不知不觉就跟了出去。经过亲戚家人身边,他匆忙呼喊告别,却没有一个人答应他。两个官吏催促得很急,于是向北走了大约二十里,到了一座城署,这里人烟稀少,道路荒芜。正衙的东街,南北两扇大门相对敞开。官吏带他进了北门,让他在屏风外停下。进去报告说:“追沈聿到。”过了很久,厅上宣读文书,交给司里责问。沈聿惶恐害怕而逃跑,不知往哪里去,就突然闯进了南门。门内有厅堂,挂着多层帘幕,沈聿情急之下,径直钻到帘子下面。只见一位穿紫衣的贵人,在书案后面睡觉。沈聿庆幸找到了投靠之处,又害怕那两个官吏追来,于是出声惊动,紫衣人醒了。仔细看了看沈聿说:“你是什么人?”沈聿就报了自己的官职和姓名。紫衣人说:“我和你是亲戚又是故交,你知道吗?”沈聿又惊又感动,没有回答。紫衣人又说:“你不是张氏的外孙吗?我是你母亲的舅舅。你在人间,也知道张谓侍郎吗?”沈聿说:“小时候听说过。家里有他的文集,还能记得。”紫衣人高兴地说:“试着背给我听。”沈聿念道:“樱桃解结垂檐子,杨柳能低入户枝。”紫衣人大喜。两个官吏跑到前庭说:“秋局召沈聿。”于是远远地行礼,称呼紫衣人为“生曹”,礼节非常恭敬。紫衣人对他们说:“沈聿是我的外孙,你们可以替我告诉秋局,希望延缓他的期限。”两个官吏领命而出。不久回来说:“谨遵教诲。”紫衣人对沈聿说:“你死了,应该赶快回去。”沈聿道谢辞别出来,两个官吏在门口等着他,笑着对他说:“生曹的恩德,怎么能忘记呢?”于是带着沈聿向南走。沈聿许诺给他们很多酒食钱财。忽然像梦醒一样,天已经傍晚了。他也没有告诉别人,就让人在野外祭奠两个官吏。沈聿也没事。过了五天,沈聿傍晚在庄门又看见两个官吏说:“冤屈申诉不止,需要郎君作证。”沈聿就问案由,两个官吏说:“郎君建造牛坊,平掉了十座古墓,被人大加控诉,等着郎君去对质。”沈聿说:“这是主管工程的家人银钥擅自做主干的。”两个官吏互相看了看说:“那就召奴仆来,或许可以。”于是忽然不见了。当天夜里,银钥气绝身亡。过了几天,沈聿忽然又遇见两个官吏,对他说:“银钥说是郎君指使的,供词非常恳切,郎君应该亲自去。”沈聿又恳求,特别希望他们能替自己去告诉生曹一声,两个官吏答应了。过了一会儿回来说:“生曹让郎君今夜悄悄逃走,千万不要泄露。躲藏三天,事情就办成了。”说完就不见了。沈聿于是秘密挑选快马,趁夜独自出行。沈聿曾经在同州某寺庙寄居读书,于是前往那里。到了之后,遇到所交的僧人外出,就投宿在他的房里。住了几天,担心给父亲带来忧患,就径直回到京城,不敢把实情说出来。庄上的仆人来报告说:“前天夜里起火,北原的牛坊已经烧成灰烬了。”沈聿最终免于灾祸。

党国清

晋阳东南二十里,有座台骀庙,在汾水旁边。元和年间,王锷镇守河东时,有个乡民叫党国清,擅长建造房屋。一天夜里,他梦见一个黑衣人来到门口,对党国清说:“台骀神召见你。”他就跟着去了。出了城门,走了二十里,到了台骀神庙。庙门外有几十个吏卒,披着铠甲拿着兵器,排列在左右两边。党国清害怕得不敢进去。使者说:“你不要怕。”进去后拜见,只见有上百名兵士,威严地前后传呼。党国清拜了两拜。台骀神召党国清上台阶说:“我的庙宇破旧漏雨,风吹日晒受损,每逢天下雨,我的衣襟、几席都沾湿了。你替我堵塞缝隙,不要让我有风吹雨打的苦处。”党国清说:“谨遵命令。”于是和泥登上庙顶,把漏的地方全部补好。完工后,神召来黑衣人送党国清回去。出了庙门,向西北走,还没走十里,忽然听到传呼的声音,使者和党国清都躲到路边。不久看见一百多骑兵,从北向南而来,前面有几十个拿着兵器清道的人。中间一个人戴着冠冕,穿着紫衣佩着金饰,骑着白马,仪表魁梧高大,殿后的人最多。使者说:“这是磨笄山神,明天要去李氏家门聚会吃饭,所以今晚先来拜谒我们君王。”党国清和使者一起进了城门,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,用手一揉,惊醒了。第二天,他到台骀庙中,看见香案上有屋漏淌雨的痕迹。查看屋顶,果然有修补的地方。回家路上,走了不到六七里,听到西边村堡中有箫鼓声,于是前去观看。只见摆着宴席,有巫人呼喊舞蹈,正在祭祀神灵。党国清打听,别人说:“这是李氏的家。李存古曾经是衙将,往年范司徒治他轻慢法纪之罪,因为曾有军功,所以饶他不死,流放到雁门郡。雁门有座磨笄山神,李存古常常在那庙里祈祷,希望能活着回来。最近因为大赦得以回家。李存古认为是磨笄山神保佑,所以祭祀他。”果然和党国清的梦相符。

太原小吏

王锷镇守太原时,曾经有一天中午,有个小吏看见一位神人,身高一丈多,身穿金甲、手持宝剑,从衙门里缓步走出来。然后站立了很久,好像在等待什么。小吏见了非常害怕,报告给衙将靳坦、张和。两人一起去看,果然如小吏所说。不久有暴风刮起,神人忽然不见了。过了一个多月,王锷去世,当时是元和年间。

村人陈翁

云州、朔州一带曾经大旱,天气也非常炎热,乡里人中暑生病的有上千人。有个农夫陈翁,独自在田里行走,忽然遇到一个人,仪表非常奇特,穿着金甲,左右佩着弓箭,手持长剑,骑着好马,红缨金佩,光彩华丽,挥鞭策马疾驰。正好遇上陈翁,于是停马说道:“你不是本地人吗?”陈翁说:“我是农人,住在这里已经多年了。”神人说:“我是天使,上帝因为你们乡里人都中了暑热,难道只是骄阳造成的吗?还有厉鬼在你们城中,所以乡里人多生病。上帝命我来驱逐它。”说完就不见了。陈翁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乡里人。从此云州、朔州一带,中暑生病的人都好了。

乐坤

乐坤,原名乐冲,多次应考不中。元和十二年,于是放弃科举东归,到了华阴。夜里向岳庙祈祷,以卜问进退之计。半夜,忽然梦见一个系着青绶的人,拿出簿册来报告说:“来年有乐坤的名字已经到了,阴间的簿册上没有乐冲。”乐冲于是改名为乐坤。第二年正如他所说。春试之后,经过岳庙祈祷感谢,又祝问官位做到哪里。梦中说官职经历四任,只是郡守而已,最后死在郢州。

永清县庙

房州永清县,在州城东边一百二十里,山城残破,城郭萧条。穆宗时,有个县令到任一年多,他的弟弟来看望,乍一看到如此荒凉,非常忧愁。闲暇时,四处看看,满眼都是荆棘,只见一座荒庙高高矗立,里面泥塑的神像排列着,没有门匾、牌记,不知道是谁。询问县吏,只说“永清大王”。县令的弟弟徘徊了很久,昏昏睡去,与神灵相遇。神说:“我的名迹不显扬已经很久了。郁郁地想自己陈述缘由,又怕被认为是妖怪。现在您来询问,可以让我一吐多年积愤。我是毗陵人,我的祖父子隐,吴书中有传。他杀南山之虎,斩长桥之蛟,为民除害,阴功显著。我素来有壮志,想用功绩辅佐时世。我名叫廓,被上帝任命,在金州、商州、均州、房州四郡之间,捕捉猛兽。我在几年之内,剿杀猛虎,数不胜数,百姓顿时安定。虎的首领在西城郡,它形体硕大,轻捷异常,身上像白锦,额头有圆光如镜,害人最多,我也把它杀了。当地居民感恩,为我立庙。从襄汉以北,蓝关以南,共三十多处,都是我的休息之所。年岁久远,风俗传说多有错误,把我当成白虎神。幸亏您来询问,希望能为我显扬,纠正错误。”后来,县令的弟弟对襄阳从事说了此事,于是在庙中立版刻字。但尘土侵蚀、雨水浸润,文字快要磨灭了。大中壬申年,襄州观察判官王澄在庙中刻石立碑。

崔泽

王锷镇守太原时,有个清河人崔泽,长庆年间任坊州刺史。他曾经在庭院中避暑,当时风月清朗。忽然看见一个男子,身材很高,戴着高冠、穿着宽袖衣服,从堂屋前廊走下来,站在台阶上,厉声呼喊,连喊三声才停。崔家一家人都看见了。崔泽又害怕又厌恶,命令家僮逼近,已经不见了。当天晚上,崔泽生病。到第二天,派人送信,希望辞官归乡养老,相府不批准。过了一个多月,崔泽死在郡中。

韩愈

吏部侍郎韩愈,长庆四年夏天,因为生病不处理公务。到秋九月免官,病更重了。冬十一月,在靖安里白天躺着。看见一位神人,身高一丈多,穿着铠甲、手持宝剑,佩着弓箭,仪表非常威严,来到卧室,站在床前。很久之后对韩愈说:“上帝让我和你商议事情。”韩愈急忙起身,整理衣冠坐下说:“臣不幸有病,敢以随便的姿势见王。”神人说:“威粹骨蕝国,世代与韩氏为仇,现在想讨伐它但力量不足。你认为如何?”韩愈回答说:“臣愿意跟从大王讨伐它。”神人点头而去。于是韩愈写下这些话,放在座位旁边,好几天不能理解。到十二月就去世了。

李逢吉

已故宰相李逢吉,曾经在单于府担任司空范希朝的从事。当时金城寺有个老和尚叫无为,七十多岁。曾经有一天独自坐在禅房里,背靠着墙壁,闭目调息。忽然有一个身披铠甲、手持长矛的人,从寺庙而来。过了一顿饭的工夫,听说李从事要来。从此每逢李逢吉要到金城寺游玩,无为总是看见先前那个神人先到,成了常事。衙将简郢,和无为的弟子法真要好,法真常常对简郢说起这事。

樊宗训

硖石县西边有座圣女神祠,县令韦谋和前县令樊宗训一起去游玩。樊宗训性格粗疏直率,不把神鬼当回事,用马鞭在墙壁上乱划,挑弄神像的衣服,说笑轻慢亵渎。回去几天后,县里有个疯和尚,忽然闯进县衙门大喊:“县令应当执法,怎么放纵恶人,让他欺辱神像恣意横行?”韦谋派人把他赶出去,也不明白他的意思。十几天后,韦谋的小女儿生病,请巫师来看,巫师说:“圣女传话给长官:土地神灵,都希望长官庇护。怎么能让人侵夺?先前派阿师告诉长官,又不明白。韦谋说:“恶人是谁?马上捉拿。”巫师说:“前县令樊宗训,已经离任,没办法了。以后希望长官留意,不要让他这样。小娘子的病痛就会好了。”韦谋向她道谢,让人焚香洒扫,县里的人都更加敬畏。他女儿几天就好了。

裴度

裴度年轻时,有个术士说:“你的命属北斗廉贞星神,应该常常恭敬,用果酒祭奠。”裴度听从了,侍奉得很恭敬。等到做了宰相,政务繁忙,就忘记了。心里常常感到不足,但从未对人说起,儿子们也不知道。京城有个有道术的人来拜访,留他谈话。那人说:“公早年尊奉的神,为什么半途停止?神灵一直保护你,也有感应于相公。”裴度只是笑笑。后来任太原节度使时,家人有病,请女巫来看。女巫弹着胡琴,颠倒了很久,猛然站起来说:“请裴相公。廉贞将军让我传话:'太无情了,一点都不相知吗?'将军很生气,相公为什么不谢罪?”裴度很吃惊。女巫说:“应当选好日子斋戒清洁,在清净的院子里焚香,备好酒果,廉贞将军也想现形给相公看。”那天,裴度沐浴,穿上公服,站在台阶下,面向东方奠酒再拜。只见一个人身穿金甲手持戈矛,高有三丈多,面向北方站着。裴度汗流浃背,俯伏在地不敢动,一会儿就不见了。问左右,都说没有看见。裴度从此恭敬侍奉不敢怠慢。

户部郎中张滂的儿子,名叫张仲殷,在南山里读书,结交了当时几个贵族子弟。仲殷性情聪敏伶俐,但不钻研文才学问,喜好练习骑马射箭。时常与同伴们带着弹弓,在树林草泽中游玩。距离住处几里地时,看见一位老人拿着弓,追着一只鹿绕着树林跑,一箭射中了鹿,箭穿胸膛,鹿倒在地上。仲殷又惊叹又赞赏。老人说:“你能做到这样吗?”仲殷说:“这本来是我喜好的。”老人说:“猎到这只鹿,我没用处,就送给你吧,权当一顿饭的费用。”仲殷等人恭敬地道谢。老人说:“明天能来看我射箭吗?”第二天到了,又看见老人追鹿。再次射箭,和之前没有不同,又把鹿给了仲殷。仲殷更加觉得他奇异。像这样三次以后,仲殷便拜求老人传授射箭方法。老人说:“看你似乎可以教导。明天再在这里相约,不要让别人知道。”仲殷于是第二天又到了那个地方。老人也来了,便领着仲殷向西走了四五里,进入一个谷口。道路渐渐低下去,像进入洞中,草木不同于人间,仲殷更加尊敬他。大约走了三十多里,到了一座大庄园,如同卿相的别墅。老人让仲殷停在中门外厅中,老人整理好衣服进去,做出拜见的样子。出来后说:“姨妈知道你来这里,明天再去相见。”仲殷恭敬地答应,睡在厅中。到第二天,命令奴仆给仲殷准备洗澡水,换了新衣服。老人在中堂备好酒食,邀请仲殷进去拜见母亲。仲殷在堂下跪拜,母亲不起身,也没有谦让的表示。老人又请仲殷上堂入座,看她的相貌,不太像人类,有的地方像是过度衰老而变化了,又像猿猴的模样。吃的食物品种很多,仲殷吃饭的时候,也不见她母亲动筷子勺子,一会儿就吃完了。看了很久,她收拢两腿坐着还是和之前一样,而食物都已经吃完了。老人又领仲殷出去,在厅前树下,放置了坐床坐下。老人便命令取来弓箭,抬头指着一根树枝说:“十支箭射下这一尺长的树枝。”于是射出十支箭,射落碎树枝十段,接起来恰好一尺长,对仲殷说:“这怎么样?”仲殷在坐床下拜谢说:“佩服。”又命令在墙头上立十根针,距离三十步,先射第一根。接着按顺序射去,每发没有不中的。于是教导仲殷屈伸、跳跃、立足的姿势。只要求臂腕骨,臂腕骨互相支撑,而弓已拉满。所以无论强弱,都不费力。几天后,仲殷已经掌握了其中的精妙。老人拍着他,对仲殷说:“就到这里了。努力传播这个名声,左右各教五千人,用来拯救乱世。”于是又领他回到原来的地方。而仲殷的技艺日益精进,果然有了善射的名声。接受他教导的人,即使是小孩妇人,也可以谈论武事了。后来父亲去世,服丧期满,他偶然到东平军游玩,于是教导了数千人,直到去世。那位老人大概是山神。善于射箭的人必定身体矫健、手臂通达,所以他的母亲像猿猴。(出自《原化记》)

凌华

杭州富阳县的狱吏名叫凌华,骨相不凡。曾经遇到施翁给他看相说:“如果能舍弃狱吏的职务,应当成为上将军。”凌华做狱吏时残酷暴虐,每次有被囚禁的人,一定扼住喉咙撞击心脏,来索取贿赂。元和初年,他生病一夜而死。将死之时,看见穿黄衫的吏员带着诏书上前,宣读说:“公文奉命处理,因凌华昔日曾治理大县,很有能干的政绩。后来有了缺失的行为,毁掉了他的成功。贬官到牢狱,等待他反省修身。既然迷失了所行,大违本心。玉枕骨高耸,却委身于庸贱职位。念及这贵骨,必须有所归属。如今镇海军讨伐逆贼的各位臣子,应当成为上将。但骨相不够圆满坚实,难以壮大军威。应当更换以得到合适的人,免得空自安于不当之处。交付有关部门追拿凌华,凿下玉枕骨送上。仍令有关部门,酌情给予抚恤。”于是黄衫人带他进去。有戴绿冠穿绿裳的人在帘后说:“今日前来,是因为德行没有修养。见到小吏而失去俸禄,私下为你惋惜。”命左右取来钳子锤子。片刻,有三个穿黑衣、袖口有豹纹、拿着斧头的人。绿裳人赐给凌华一杯酒,他昏昏沉沉醉了。只听到凿他脑骨的声音,声音停止后凌华酒醒。又让凌华停在西阶听命。过了一段时间,有人宣布说:“失去贵骨的人,按理应当弥补。酌情延长六年寿命,仍赐给十千钱。”宣布完毕,绿裳人请凌华上台阶说话:“我是汉代隐居在屠夫和渔夫之间的人。大概是寻求保全自身,稍稍谋取小利。死后,被责罚担任这个官。官位低贱职务卑微,很不愉快。足下不要叹息失去贵骨,这件事比较大,不只涉及一个人。”命人摆酒与凌华对饮告别。喝了几杯,凌华迷迷糊糊没有知觉。醒来时,宛然躺在废弃的床上。摸自己的脑骨,已经没有了,他的同僚们资助的钱财,正好十千。后来过了十五年去世。(出自《集异记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