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鬼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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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的袁炳,字叔焕,是陈郡人。秦始末年,担任临湘县令。去世多年后,他的朋友司马逊在快天亮时做了个梦。梦见袁炳来了,诉说离别之情,问候安好。然后对司马逊说:我们平生著书立论,常说活着是服役,死了是休息。今天才知道,确实不是这样。常常担心在世为人,拼命追求金钱财物,互相赠送。阴间的事,也像这样。司马逊问罪福报应究竟如何。袁炳说:像我以前的看法,和佛经所说,不完全相同,大概是圣人抑扬引导的说法罢了。照现在所见,善和恶的大类别,大致不差。但杀生仍然是最重的禁戒,千万不可触犯。司马逊说:你这次显现给我看,实在太好了,我会告诉王尚书。袁炳说:很好,也请你恭敬地去见尚书。当时司空王僧虔担任吏部尚书,袁炳、司马逊世代是他的宾客,所以提到他。往返说了几百句话,告辞离开。司马逊说:分别这么久,总想稍作聚会。相见很难,为何不留一会儿?袁炳说:只是暂时来一下,不能久留。而且这些话,不能详尽。作揖告别而去。起初袁炳来时是黑夜,司马逊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,天亮才得以看见。袁炳离开时,司马逊下床送他。刚穿上鞋返回暗处,看见袁炳脚间有光,大约一尺左右,也照亮了他的双脚,其他地方仍然昏暗。
宋代的费庆伯,孝建年间,担任州治中。请假回家,忽然看见三个骑卒,都戴着红头巾,一起来说:官府召唤。庆伯说:刚请假回来,怎么会被召见?而且你们平时戴黑头巾,现在怎么都戴红头巾?骑卒回答说:不是这里的官。庆伯这才知道不是活人,于是叩头祈祷,三个骑卒同声答应,允许更换,说:四天之后,会再来找你。可以准备一些酒食等待,千万不要泄露。到约定日期果然来了,说:已经为你出力了。庆伯高兴地拜谢,亲自摆设酒食,看见鬼吃喝和活人没有区别。临走时说:可怜你才这样做,请求保密。庆伯的妻子生性猜忌,对庆伯说:这一定是被妖魅迷惑了。庆伯不得已,于是详细告诉了情况。不久看见那三个骑卒,被鞭打得流血,愤怒地站在面前说:你为什么害我?说完,消失不见。庆伯于是得了暴病,不到天亮就死了。
梁朝安成王在镇守时,把罗舍的旧宅借给录事刘朗之。刘朗之曾经看见一个男子衣冠很雄伟,整襟站立,朗之惊讶地询问,忽然消失了。不久,朗之因罪被罢免,当时的人说罗君章有神。
长孙绍祖,曾经在陈、蔡之间行走。傍晚,路边有一户人家,他请求住宿,房里听到弹箜篌的声音。他偷偷从窗户里窥看,看见一个少女,容貌姿态娴静婉美,点着蜡烛独自坐着。绍祖稍微调戏她,女子不停地弹琴。笑着唱道:宿昔相思苦,今宵良会稀。欲持留客被,一愿抚君衣。绍祖很高兴,上前抚慰。女子也欣然说:哪里来的公子,横来相扰。于是与他交合,又对绍祖说:昨夜做了好梦,今天果然应验。屏风衾枕,都很华丽整齐。旁边有婢女,又吩咐准备食物,颇有珍馐,但都没有味道。又喝白醪酒,女子说:仓促遇到贵客,来不及再准备美味。才喝几杯,女子又唱,唱道:星汉纵复斜,风霜凄已切。薄陈君不御,谁知思欲绝。于是上前拥抱绍祖,叫婢女撤去蜡烛一起睡觉,又让小婢女配给他的仆人。快天亮时,女子挥泪告别,赠送金缕小盒子:以后没有机会了,可以时常想念。绍祖骑马出门百多步,回头一看,是一座小坟。悲伤地离开,所赠的盒子,里面积满灰尘,不是活人用的东西。
刘导,字仁成,是沛国人,梁朝真简先生刘瓛的三从侄。父亲刘謇,是梁朝左卫率。刘导好学专心,勤奋钻研经籍。仰慕晋朝关康曾隐居京口,与志同道合的李士炯一起宴饮,当时秦江刚雨过天晴,共同感叹金陵,都感伤兴废。不久听到松林间几个女子的笑声,就见一个青衣女童,站在刘导面前说:馆娃宫回程经过这里,听说您志道高闲,希望稍作停留,愿蒙顾盼。说完,两个女子已经到来。容貌气质非常奇异,都像神仙,穿着红紫绢纱,香气袭人,看上去二十多岁。刘导与士炯,不自觉地起身行礼,说:人间下俗,为何降临神仙?两个女子相视而笑说:住口轻言,愿从容诉说幽怀。刘导作揖就席说:尘浊酒不敢进献。二女笑着说:既然来聚会,怎敢不同饮。穿红绢的是西施,对刘导说:刚从广陵渡江而来,几乎不能忍受,很希望饮酒。穿紫绢的是夷光,对刘导说:同官三妹,久旷深幽,与我这次出行,大概是为了君子。刘导对夷光说:夫人的姐姐,本来就是我的配偶。于是指着士炯说:这是夫人的配偶。夷光大笑着仔细看他。西施说:李郎风度仪表,也足以相配。夷光说:阿妇丈夫的容貌,怎能动人。满座喧笑,都起身就寝。临晓请求离去,天还没亮。西施对刘导说:我本是浣纱女,吴王的姬妾,您当然知道。被越国所迁,我落入他人之手。吴王死后,又回到故国。如今吴王已老,不能任用我等。夷光是越王的女儿,越国过去进贡给吴王的。我与夷光相爱,坐则同席,出则同车。今天之行,也是缘分。说完惘然。刘导与士炯深感遗憾,听到京口晓钟,各自握手说:后会无期。西施把一只宝钿,留给刘导。夷光拆下裙珠一双,也赠给士炯。说完,一同乘坐宝车,如风雨般离去,声音还在耳边,瞬间不见。当时是梁武帝天监十一年七月。
梁武帝末年,有一个人姓刘,不知其名。在堂屋屋脊上,看见一个东西,面孔像狮子,两颊垂着白毛,长一尺左右,手脚像人,慢慢抬起一只脚。一会儿不见了,不久刘氏就死了。
长白山西边有夫人墓,魏孝昭帝时,搜罗天下人才。清河崔罗什,二十岁有美好的名声,被征召到州里,路经这里。忽然看见朱门粉壁,楼阁相连。不久一个青衣出来,对罗什说:女郎需要见崔郎。罗什恍惚下马,两层门内,有一个青衣,通报引路向前。罗什说:行旅之中,忽然承蒙厚命,平时没有交往,不宜深入。青衣说:女郎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,侍中吴质的女儿,府君先走了,所以想相见。罗什于是上前,罗什在床边坐下,女子在门东边坐,与罗什寒暄。室内两个婢女举着蜡烛,女子叫一个婢女,命令把玉夹膝放在罗什面前。罗什一向有才华,很善于吟咏,虽然怀疑她不是人,但也惬意喜欢。女子说:近来见崔郎停车,庭树都像在吟啸,所以进来一叙玉颜。罗什于是问:魏帝给你父亲的信,称你父亲为元城令,对吗?女子说:家父任元城令的时候,是我出生的年份。罗什又与她讨论汉魏时事,都与魏史符合,话多不能全部记载。罗什说:贵夫刘氏,希望告知他的名字。女子说:狂夫刘孔才的第二个儿子,名瑶,字仲璋。近来有罪被拘捕,就一去不返。罗什下床告辞,女子说:从现在起十年,当再见面。罗什于是留下玳瑁簪,女子把手指上的玉环赠给罗什。罗什上马走了几十步,回头,只见一个大坟。罗什到了历下,认为不祥,于是亲自设斋,把玉环布施。天统末年,罗什被王事所牵,在桓家冢筑河堤。于是在幕下,对济南奚叔布说起这件事,于是流泪说:今年正是十年,怎么办?罗什在园中吃杏,忽然看见一个人说:报女郎信。很快离去,一个杏没吃完就死了。十二岁为郡功曹,被州里推重,到死,没有人不伤叹。
沈警
沈警,字玄机,是吴兴武康人。他风度翩翩,善于吟诗作赋,曾任梁朝东宫常侍,在当时很有名望。每次公卿们聚会宴饮,一定会派人驾车去邀请他。人们说:“玄机在座,宾客们都会为之倾倒。”他就是这样受到推重。后来荆楚地区沦陷,他进入北周担任上柱国,奉命出使秦陇,途中经过张女郎庙。旅行的人大多用酒菜祭祷,只有沈警独自取水祝祷说:“舀取这寒冷的泉水,采摘山谷中的红花。虽然奉上的祭品不算遥远,但进献的方式随俗。我的诚心在此,希望神灵感应收纳。”到了傍晚,他住在驿馆中。凭靠着栏杆望月,作了一首《凤将雏含娇曲》。歌词是:“命啸无人啸,含娇何处娇。徘徊花上月,空度可怜宵。”又续写了一首歌:“靡靡春风至,微微春露轻。可惜关山月,还成无用明。”吟诵完后,听到帘外有赞叹的声音,又说:“闲宵岂虚掷,朗月岂无明。”声音清雅婉转,与平常很不一样。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掀帘进来,行礼说:“张女郎姐妹派我来向您致意。”沈警感到奇怪,于是整理好衣冠,还没坐定,两个女子已经进来了,对沈警说:“您跋山涉水,一路劳顿,暂且休息一下吧。”沈警说:“我在旅途中奔波,春天的夜晚容易感慨,姑且吟咏几句,稍稍排遣旅途的愁绪。没想到承蒙女郎们屈尊降临。请问你们是姐妹中的哪两位?”两个女子相视而笑,大女郎对沈警说:“我是女郎的妹妹,嫁给了庐山夫人的长子。”指着小女郎说:“她嫁给了衡山府君的小儿子,我们都因为生日,一同来探望大姐。正好大姐今天去层城还没回来,山中幽静寂寞,良夜令人多感,所以想委屈您过来。请不要怕麻烦。”于是携手出门,一同登上一辆有帷盖的车,由六匹马拉着,在空中奔驰。不久到了一处地方,红色楼阁飞檐翘角,极其华丽。她们让沈警停在一座水阁里,香气从外面飘进来,帘幕帷帐多用金线和翠羽装饰,中间点缀着珍珠,光照满室。过了一会儿,两个女郎从阁后缓缓走来,向沈警行礼就座,又摆上酒菜。于是大女郎弹箜篌,小女郎弹琴。弹了几支曲子,都不是人间能听到的。沈警赞叹了很久,希望用琴把曲子记录下来。小女郎笑着对沈警说:“这是秦穆公、周灵王太子和神仙们创作的,不能传到人间。”沈警粗略记了几支曲子,不敢再问。等到酒喝得尽兴,大女郎唱道:“人神相合兮后会难,邂逅相遇兮暂为欢。星汉移兮夜将阑,心未极兮且盘桓。”小女郎唱道:“洞箫响兮风生流,清夜阑兮管弦道。长相思兮衡山曲,心断绝兮秦陇头。”又题道:“陇上云车不复居,湘川斑竹泪沾余。谁念衡山烟雾里,空看雁足不传书。”沈警唱道:“义熙曾历许多年,张硕凡得几时怜。何意今人不及昔,暂来相见更无缘。”两个女郎相视流泪,沈警也流下眼泪。小女郎对沈警说:“兰香姨、智琼姊,也常常怀有这种遗憾。”沈警见两位女郎歌唱吟咏极为欢快,却不知道她们和自己亲近的缘由何在。沈警看着小女郎说:“润玉,这个人值得挂念啊。”过了很久,大女郎吩咐拿鞋来,和小女郎一同出去。到了门口,大女郎对小女郎说:“润玉可以陪沈郎就寝。”沈警欣喜若狂,于是携手进门,已经看见小婢女在前面铺好卧具。小女郎握着沈警的手说:“从前我跟随舜的两个妃子游历湘川,在舜帝庙见到你在读相王碑,当时就非常想念你,没想到今晚能实现宿愿。”沈警也完全记得这件事,两人握手畅谈,不能自已。小婢女丽质上前说道:“人神之路相隔,离别急促,相会遥远。何况嫦娥妒忌人,不肯留下月光;织女无赖,已经斜过银河。片刻光阴能有多少,何必这样琐碎呢?”于是掩上门就寝,极其欢爱。天快亮时,小女郎起身,对沈警说:“人神之事不同,不宜在白天相聚,大姐已经在门口了。”沈警于是把她抱在膝上,一起诉说衷情。过了一会儿,大女郎又来到面前,相对流泪,不能自已。又摆上酒,沈警又唱道:“直恁行人心不平,那宜万里阻关情。只今陇上分流水,更泛从来呜咽声。”沈警于是赠给小女郎指环,小女郎赠给沈警金合欢结。她唱道:“结心缠万缕,结缕几千回。结怨无穷极,结心终不开。”大女郎赠给沈警瑶镜子,唱道:“忆昔窥瑶镜,相望看明月。彼此俱照人,莫令光彩灭。”互相赠答的诗很多,不能全部记下,粗略记得几首而已。于是互相搀扶着出门,又登上那辆有帷盖的车,送到庙下,然后握着手呜咽着告别。等回到驿馆,从怀中取出瑶镜和金缕结。过了很久,才告诉主人,但夜里这些东西就不见了。当时同伴们都奇怪沈警夜里身上有异香。沈警后来出使回来,到庙中,在神座后面得到一张碧色信笺,是小女郎给沈警的信。详细叙述了离别之恨,信末有一篇诗:“飞书报沈郎,寻已到衡阳。若存金石契,风月两相望。”从此就断绝了音讯。(出自《异闻录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