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十二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本文永久链接:https://shishuguan.com/books/taiping-guangji-baihuawen-full/volume-1/chapter-298

崔子武

北齐的崔子武小时候,住在外祖父扬州刺史赵郡人李宪家里。夜里梦见一个女子,姿色非常美丽,自称是龙王女儿,愿意和崔子武私下相好。崔子武很喜欢她,拉着她的衣襟,衣襟稍微有些裂开。天没亮就告辞,系好衣带分别。到天亮,到山祠中去看,旁边有一幅画上的女子,容貌就是梦中见到的,衣襟裂开和系带还在。崔子武从此和她在梦中相通,精神恍惚得了病。后来遇到医生禁治,才断绝。

马道猷

南齐的马道猷担任尚书令史,永明元年,坐在官署中,忽然看见鬼站满面前,而旁边的人看不见。不一会儿两个鬼钻进他耳朵里,推出魂魄,魂魄落在木屐上。他指着给人看:“诸位看见没有?”旁人都看不见。问他魂魄形状怎样,马道猷说:“魂魄正像蛤蟆。”又说:“一定没有活理,鬼现在还在耳朵里。”看他耳朵都肿了,第二天就死了。

顾总

梁朝天监元年,武昌小吏顾总,生性昏昧愚笨,不能胜任工作。多次被县令鞭打,常常郁郁怀着愤恨,于是逃到坟地之间,徘徊惆怅,不知去哪里。忽然有两个穿黄衣的人,看见顾总说:“刘君还记得过去交往吗?”顾总说:“我的宗族是顾氏,先前未曾见过面,怎么有交往的问话?”二人说:“我们是王粲、徐干,您的前生是刘桢,担任坤明侍中,因为接受贿赂金钱,被贬为小吏。您应当自己知道了。但是您言辞清楚,还能看出记事的音旨。”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卷书给他看,说:“这是您的文集,应当仔细看。”顾总试着翻阅,就完全明白,便觉得文思喷涌。那文集很多人都有底本,只有最后几篇记得。一首诗题作《从驾游幽丽宫,却忆平生西园文会,因寄地文府正郎蔡伯喈》,诗说:“在汉绳纲绪,溟渎多腾湍。煌煌魏英祖,拯溺静波澜。天纪已垂定,邦人亦保完。大开相公府,掇拾尽幽兰。始从众君子,日侍贤王欢。文皇在春宫,蒸孝踰问安。监抚多余暇,园圃恣游观。末臣戴簪笔,翊圣从和銮。月出行殿凉,珍木清露团。天文信辉丽,铿锵振琅干。被命仰为和,顾已试所难。弱质不自持,危脆朽萎残。岂意十余年,陵寝梧楸寒。今来坤明国,再顾簪蝉冠。侍游于离宫,足蹑浮云端。却想西园时,生死暂悲酸。君昔汉公卿,未央冠群贤。倘若念平生,览此同怆然。”其余七篇,流传的人丢失了底本。王粲对顾总说:“我本来身材矮小,没什么娶了乐进的女儿。女儿像她父亲,矮小尤其厉害。自从和您分别后,改娶了刘荆州(刘表)的女儿,不久生了一个儿子。荆州给他取字翁奴,今年十八岁,身高七尺三寸。遗憾的是不能拜见丈人。当他十一岁时,和我一起照镜子。我对他说:‘你的头比我魁梧。’他立即回答我说:‘防风的骨节能装满一车,不如白起头小而尖锐。’我又对他说:‘你长大应当做将军。’他又回答我说:‘孔子三尺童子,羞于谈论霸道。何况受大人严厉教导,怎敢把心思放在砍杀上呢。’我知道他聪明超过常人。不知您生来,有儿子女儿吗?”过了很久沉思,渐渐像认识,于是说:“二位既然是顾总的朋友,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小吏的困厄?”徐干说:“您只要拿着以前的文集,向县令申诉就可以摆脱了。”顾总又问:“坤明是什么国?”徐干说:“魏武帝开国邺地。您从前是那个国的侍中,难道忘了吗?您在坤明的家属,全部平安。您的娇羞娘,有一篇《奉忆》,昨天已经念给丈人听了。诗说:‘忆爷爷,抛女不归家。不作侍中为小吏,就他辛苦弃荣华。愿爷相念早相见,与儿买李市甘瓜。’”念完,顾总不觉涕泪交流,于是写了一首《寄娇羞娘》说:“忆儿貌。念儿心。望儿不见泪沾襟,时移世异难相见。弃谢此生当重寻。”然后王粲、徐干与顾总殷勤告别,就留下刘桢文集五卷。顾总去见县令,详细陈述这件事。县令看到刘桢文集后面的诗,吃惊地说:“不能让刘公干做小吏。”就解除了他的差事,用宾客礼节对待他。后来不知道顾总去向,文集也很快丢失了。当时人勉励子弟,都说:“死去的刘桢还能庇护活着的顾总,可以不进修吗?”

邢鸾

后魏洛阳永和里,是汉朝太师董卓的住宅。里坊南北都有水池,是董卓建造的,水冬天夏天不干涸。里坊中太傅录尚书长孙稚、尚书右仆射郭祚、吏部尚书邢鸾、廷尉卿元洪超、卫尉卿许伯桃、凉州刺史尉成兴等六家住宅,都是高门华屋,斋馆宽敞美丽,楸树槐树荫蔽道路,梧桐杨树夹道种植。当时被称为贵里。挖这块地,往往挖出金玉宝玩之类的东西。当时邢鸾家,曾经挖出丹砂和几十万钱,铭文说:“董太师之物。”后来董卓夜里随邢鸾索要这些东西,邢鸾不给他,一年后邢鸾就死了。

肖摩侯

后魏胡太后末年,泽州田参军肖摩侯的家人,洗了一件黄衫,晒在庭院的树上,天黑忘了收。半夜,肖摩侯家人起来,看见这件衣服被风吹动,仿佛像人。以为是盗贼,拿刀去砍,走近看却是衣服。从此以后,内外恐惧。过了几天,忽然有二十个骑兵,全都穿着戎服,直接来到他家,举旗挥杖,来回袭击。前后有六七处。家人惶恐,不知用什么方法抵御。有一个人说,按照药方,烧羖羊角,妖异自然断绝。就从屠宰市场得到羊角,于是烧了这些东西。后来那些骑兵来了,捂着鼻子说:“这家不知烧什么东西,臭秽如此!”转身回去,从此就断绝了。

道人法力

广州显明寺的道人法力,清晨去厕所,在门中看见一个鬼,形状像昆仑人,两眼全是黄色,光身没有衣服。法力一向有臂力,就把它绑在堂柱上,用杖鞭打它,始终没有声音。就用铁锁绑住它,看它能否变化离开,天已昏暗,鬼不见了。

肖思遇

肖思遇,是梁武帝的堂侄孙。父亲肖悫,被侯景杀死。思遇因为父亲遭害,不乐意做官。常常仰慕道术,希望遇到神人,所以取名思遇,字望明,意思是希望遇到神明。住在虎丘东山,性情简静,爱好琴书。每当松风之夜,停止弹琴长啸,一座山的楼宇都震惊。常常在雨中坐在石上酣歌。忽然听到敲门声,思遇心里怀疑有异,让侍者远远地问。对方回答说:“不用问。只说雨中从浣溪来。”等到侍童开门,看见一个美女,两个青衣女奴跟随,都是神仙容貌。思遇穿上隐士的衣服,用礼相见,说:“刚才听夫人说,从浣溪来。雨中道路遥远,不知乘坐什么车呢?”女子说:“听说先生心怀异道,以简洁为心,不用车舆,乘风而来。”思遇说:“如果从浣溪来,莫非是西施吗?”女子回头看两个侍童而笑,又问:“先生怎么知道?”思遇说:“不必挂怀,应该就寝了。”到天快亮将别,女子留下一只金钏子作为诀别。思遇说没有什么东西表达情意,又说:“只有此心不忘。”夫人说:“这是最珍奇的。”思遇说:“夫人这一去,什么时候来?”女子就掩泪说:“不敢有期,空劳情意。”思遇也悲伤。说完,就乘风而去。一会儿不见,只闻到香气还在寝室。当时是陈文帝天嘉元年二月二日。

任胄

东魏丞相司马任胄,阴谋杀害高欢,事情泄露被处死,他家还不知道。家里忽然看见他的头在饭甑上,互相叫来看,一会儿,头不见了。不久得知他被杀。

董寿之

北齐的董寿之被杀,他家还不知道。他妻子夜里坐着,忽然看见董寿之坐在她旁边,叹息不已。妻子问夜里怎么回来的,董寿之完全不回答。过了一会儿出门,绕着鸡笼走,笼中鸡惊叫。他妻子怀疑有异常,拿着火把出门看,看见地上几斗血,而董寿之不见了。于是告诉婆婆,就与全家大小号哭,知道有变故。到早晨,果然得到死讯。

樊孝谦

北齐的樊孝谦,少年时有才名。二十二岁,考中秀才策问,多次升迁到员外散骑侍郎。曾经在他家门口,观看贵人出殡的车队,向方相作揖告别。此后过了一年,到了这个葬日,有人敲门。孝谦出来看,就看见他作揖过的方相。站在门口说:“您去年今天,和我说话了吗?”孝谦惊倒。一会儿就死了。贞观初,崔信明担任洋州刺史,和县丞向瓘的说法没有两样。

李文府

隋文帝开皇初年,安定人李文府,住在邺都石桥坊。曾经夜里把酒瓶放在床下。半夜醒来,忽然听到瓶倒漏酒的声音,让婢女看,酒瓶没倒,盖子塞着像原来一样。一会儿,又听到有东西嗒水的声音,要火来看,屋内寂静什么也没看见。灭烛关门,没睡,好像有手指弹他的膝盖,弹了三次。文府起身摸,又没摸到。于是拔刀四面挥舞,就听到声音像飞蝉拖曳声响,冲了出去。文府后来做官到兖州须昌县丞,到开皇八年,见到州里的前任录事孔瓒,就是须昌人,已经死了。忽然白天到文府厅前拜两次,文府吃惊问为什么,说:“泰山府君选好人,我因为你明干,就推荐你。”文府忧虑惶恐叩头。孔瓒过了很久说:“现在再想办法,千万不要泄露。”到开皇十年,文府自己说了出来,说完,就觉得不舒服,一会儿就死了。

史万岁

长安待贤坊,是隋朝北领军大将军史万岁的住宅。那住宅当初常有鬼怪,居住的人就死,万岁不信,就住了进去。夜里看见一个人衣冠很魁伟,来靠近万岁。万岁问他的缘由,鬼说:“我是汉朝将军樊哙,坟墓靠近您的厕所,常常受污秽之苦。希望移到别的地方,一定厚报。”万岁答应了。于是责备他杀活人的原因,鬼说:“各自害怕而死,不是我杀的。”等到挖出骨骸棺柩,就为他改葬。后来夜里又来感谢说:“您应当做将军,我一定帮助您。”后来万岁成为隋将,每次遇到敌军,就觉得鬼兵帮助自己,作战一定大胜。

房玄龄

房玄龄、杜如晦贫贱时,曾经从周地一起到秦地,住在敷水店。恰好有酒肉,夜深相对而食。忽然看见两只黑毛手从灯下伸出来,像有所请求,就各把一块烤肉放在手中。一会儿又伸出来,像要捧东西,又各斟酒给它们,于是不再出现。吃完,背灯就寝,到二更,听到街中有连续呼叫王文昂的声音,忽然听到一个人在灯下答应。呼叫的人就说:“正东二十里,村人有祭祀神灵的,酒食很丰盛,你能去吗?”回答说:“我已经在酒肉上醉饱了,有公事,去不了。劳你召唤。”呼叫的人说:“你整天饥饿困乏,哪里有什么酒肉。本来不是吏人,怎么有公事。怎么胡说呢?”回答说:“我被累吏差遣伺候两位宰相,承蒙赐给酒肉,所以去不了。如果平常时候听到命令,就你走我也跑了。”呼叫的人道歉而去。

魏征

郑国公魏征,年轻时喜好道学,不相信鬼神。他曾到恒山访道,快要到山脚下时,忽然刮起大风下起大雪,天地昏暗,无法前进。这时忽然有一位道士,拄着青竹杖,挂着《黄庭经》,也走到路边。道士问魏征:“你要去哪里?”魏征说:“我来这里访道,被风雪阻挡了。”道士说:“离这里一二里远,就是我家,可以住一晚聊聊吗?”魏征答应了,就一起同行。到了一处宅院,外面十分荒凉,里面却雕梁画栋。道士请魏征进入深阁,对着灯火坐下,端上美酒佳肴。两人从容论道,道士言辞道理博大精妙,魏征无法驳倒他。临近天亮时,道士谈到了鬼神之事,魏征坚决地说鬼神不能侵犯正直的人。道士说:“你所信奉的是仙道,为什么完全诋毁鬼神呢?自从有天地以来就有鬼神,道行高深的人,鬼神妖怪必然降服;如果自己奉道尚未高深,那么鬼神妖怪反而会招致灾祸。为何要轻视它们呢?”魏征没有回答。等到天亮,道士又命人摆酒为魏征送行,还附上一封书信,要送到恒山中的隐士那里。魏征上路后,寻找山路,回头再看昨晚住的地方,原来是一座大坟。他打开那封信,上面写着:“寄给恒山神佐。”魏征很厌恶,把信扔在地上,那信变成一只老鼠跑走了。魏征从此稍微相信鬼神了。(出自《潇湘录》)

唐俭

唐俭年轻时,骑着驴要去吴楚一带。路过洛城时,非常口渴,看见路旁有一间小屋,有个二十多岁的妇人,对着光亮缝衣服。唐俭上前讨水喝,发现她缝的是袜子。妇人说去别的房间取水,见郎君口渴得厉害,便去为他找水。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一碗水过来。唐俭看屋里没有厨灶,回来时问道:“夫人居住的地方,为什么不生火?”妇人说:“贫穷没有东西可煮,在附近讨饭罢了。”说完又继续缝袜子,神情很忙碌。唐俭又问为什么这样急迫,妇人说:“我的丈夫薛良,是个贫穷的小贩,在外奔波十多年了,从未回家侍奉公婆。明天一早丈夫会来接我,所以很忙。”唐俭稍微挑逗她,妇人拒绝不答。唐俭惭愧地道歉,留下两轴饼走了。走了十多里,忽然想起有要用的书忘带了,就返回洛城去取。第二天早晨又经过这里,正要出城时,被送葬的队伍挡住了。问是什么人,回答说是商贩薛良的灵柩。唐俭惊讶于这个姓名,正是昨天那妇人的丈夫,于是询问情况,有人说:“薛良结婚五年后妻子去世,埋葬在旧城中。又过了五年薛良也死了,他哥哥打开他的棺材,要合葬到祖先的墓地。”唐俭跟着去看,到了殡葬的地方,正是昨天讨水的地方。不一会儿打开棺材,棺材上有两轴饼,一双新袜子。唐俭既悲伤又惊异,于是向东离去。船停在扬州禅智寺东南,有两个士子,各领着一群人,相距一百多步,在打开旧坟。一个人惊叹了很久,他的徒弟们常常聚在一起笑。另一个人拿着铁锹,砸碎棺材并骂人。唐俭就上前,叹息的那个人说:“我姓韦名璋,前任太湖县令,这个打开的是我死去的儿子。下葬十年了,刚才打开换棺材,棺材里丢了一只鞋,却有一只女人的鞋。”另一个人是裴冀,前任江都县尉,他打开的是他宠爱的姬妾。生前非常宠爱她,裴冀到任两年后她去世,葬在这里一年了。现在裴冀任期已满要回去,不忍心丢下她,准备带回洛阳。打开棺材后,丢了一只鞋,却有一只男人的鞋。两边相互惊异,拿来一双鞋合在一起,正好配对。大概是我那不肖的儿子与她私通,往来不断,所以遗落了鞋子。唐俭听了这话,上船静思道:“商贩的妻子死了五年,还有侍奉公婆的心。而过度宠爱的姬妾,死后尚且如此,活着时又能指望什么呢?士人君子怎能沉溺于这类女人而薄待自己的妻子呢?”(出自《续玄怪录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