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十五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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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果的女儿

开元年间,易州司马张果的女儿,十五岁时病死。家人不忍心把她远远丢弃,暂时安葬在东院阁楼下面。后来张果调任郑州长史,因为路途遥远需要重新运送灵柩,就留了下来。不久有个叫刘乙的人接替了他的职位。刘乙的儿子经常住在阁楼里,傍晚时分到门外,看见一个女子,容貌丰美秀丽,从外面走进来。刘乙的儿子怀疑是私奔来的人,就上前搭话,女子欣然接受,态度融洽。两人一起留下过夜,情意缠绵,举止闲静温婉。刘乙的儿子非常疼爱她,之后她每天傍晚都来,天亮才离开。过了几个月,女子忽然对他说:“我是前任张司马的女儿,不幸夭折,最近安葬在这座阁楼。命运注定我会复活,与你结为夫妻。三天后,你可以打开我的棺木,慢慢等待气息恢复,千万不要强行惊动或伤害我。”她指着自己埋葬的地方就离开了。刘乙的儿子到了约定日期非常高兴,独自带着一个仆人夜里去挖掘,挖到四五尺深,见到一口漆棺。他慢慢打开棺木,只见女子面色鲜活,四肢温暖柔软,衣服和梳妆打扮都没有污损破坏。把她抬到床上,能微微听到鼻息。过了一会儿,嘴里有了气息,喂她薄粥,她渐渐能吞咽,到天亮时复活了,逐渐能说话坐起。几天后,她开始怕父母知道,就以读书为由,不出阁楼,常常让人送饮食到阁楼里。刘乙怀疑儿子有异常,趁他在外送客时,偷偷到房里查看,看见女子还在那里。刘乙问儿子缘由,儿子全部告诉了父亲,棺木还放在床下。刘乙和妻子叹息说:“这既然是冥冥中的缘分,为什么不及早告诉我们呢?”于是把女子藏在堂屋里。儿子不见女子,非常惊讶。父亲就对他说:“这既然是超越常理的相会,千年难得一遇,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呢?何必过于隐瞒。”于是派使者到郑州,详细报告张果,并请求联姻。张果父母既哀伤又感动惊喜,就选定了日子前来完婚,于是成就了美好姻缘,后来生下几个孩子。

华妃

开元初年,华妃受到宠爱,生下庆王李琮,去世后安葬在长安。到开元二十八年,有盗贼想盗掘华妃的坟墓,就在墓外一百多步远的地方,假造了一座大坟,像是要下葬的样子。然后在里面暗中挖通地道,直达墓中。打开棺木,华妃的面容像活着一样,四肢都能屈伸,盗贼们肆意凌辱。还割下手腕取金镯子,又割掉她的舌头。怕她托梦,把她的尸体侧放,并在阴处放置蜡烛。把所有墓中的珍宝都取走,数量无法计算,全部转移到假坟里。然后在城中用牛车装载空棺会合。天黑时,就住在墓中,把各种物品放进魂车和送葬车中,才掩埋回去。在她还没有改葬之前,庆王梦见华妃披散头发,赤身裸体,悲哭着前来,说:“盗贼挖了我的坟墓,又加以割截凌辱,孤魂在阴间受冤枉,怎么说得清呢。不过我一定要看着他们在春明门败露。”于是详细说了情况后离去。庆王一向孝顺,忽然惊醒哭泣。第二天早晨入朝上奏,皇帝就召来京兆尹和万年县令,按描述严加追捕盗贼。等到盗贼装载货物返回时,想进春明门,门吏呵斥阻止他们,于是搜查车中,都是各种宝物,把盗贼全部抓获。拷打审问后就服罪了,逮捕了几十人,都是贵戚子弟中品行不端的人。庆王请求对为首的五个盗贼,亲自报仇,皇帝允许了。庆王挖出他们的五脏,烹煮后祭祀,其余的全部在京兆门外杖杀。改葬贵妃后,庆王为母亲服丧三年。

郭知运

开元年间,凉州节度使郭知运外出巡视,离州城一百里时,在驿站中突然去世。他的魂魄就出来了,命令驿长锁住房门不要打开,然后返回官府,随从们都不知道。到家四十多天,处理完公私事务,就派人去驿站迎接自己的遗体。遗体送到后,他亲自看着入殓。入殓完毕,就与家人诀别,投身进入棺木,就不再出现了。

王光本

王光本,开元年间担任洛州别驾。春天,刺史派王光本巡视各县。离开几天后,他的妻子李氏突然去世。等到他回来,因为没能亲自照顾医药,认为是冤死。常常悲痛哭泣,哀伤感动了邻居。过了十多天,恰逢几个儿子都在哭泣。王光本又悲痛地哭了一百多声,忽然看见李氏从帐后走出来,打扮得靓丽光鲜,穿着华丽的衣服,比平时更美。王光本停止哭泣,问她去世的情况,李氏说:“我还没有离去,还在这间堂屋。听到你哀哭非常悲痛,我在黄泉之下,更加感到凄楚。俗话说:‘活着的人过于悲伤,会让阴间不安。’确实如此。从今以后,不希望您再这样,以免连累阴间。”于是嘱咐家人,让女儿出家为尼,释放婢女为平民,事事都安排得有理。停留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,对王光本说:“人鬼道路不同,不宜久留,这更增添了我的遗憾。”说完,走进堂中就不见了。儿女和其他人,只听到李氏说话,只有王光本能看到她。

幽州衙将

开元年间,有个幽州衙将姓张,妻子孔氏,生了五个儿子后去世。后来他娶了李氏为妻,李氏凶悍嫉妒、狠毒暴戾,虐待五个儿子,还鞭打他们。五个儿子受不了痛苦,在母亲墓前哭泣,母亲忽然从墓中出来,抚摸着儿子们,悲痛了很久。于是用白布巾题诗赠给张姓衙将:“不忿成故人,掩涕每盈巾。死生今有隔,相见永无因。匣里残妆粉,留将与后人。黄泉无用处,恨作冢中尘。有意怀男女,无情亦任君。欲知肠断处,明月照孤坟。”五个儿子得到诗,呈给父亲。父亲悲痛大哭,向节度使诉说,节度使上奏朝廷,皇帝下令将李氏杖打一百,流放岭南,张姓衙将被停职。

韦氏的女儿

洛阳韦氏,有个女儿非常漂亮。年幼丧父,与哥哥一起生活。邻居有个姓崔的儿子,偷看到了她,很喜欢她。用厚礼贿赂她的婢女,让她传话表达心意,并赠送礼物。女儿也一向知道崔公子有风度,就答应了,约定在竹林中的红亭里相会。忽然听到拖曳鞋子的声音,怀疑是崔公子来了,就迎上前去。却看见一个人,身高七尺,张着大嘴,目光如电,径直来抓她。女儿奔跑惊叫,家人拿着火把来看,只见白骨堆积,血流满地。哥哥于是审问婢女,得到了实情。杀了婢女并砍掉了竹子。

崔尚

开元年间,有个叫崔尚的人,写了《无鬼论》,文辞很有道理。写成后,准备进献给朝廷。忽然有个道士登门,请求看他的文章。道士读完,对崔尚说:“文辞道理很精妙,但天地之间,如果说没有鬼,这是错误的。”崔尚问:“为什么这样说呢?”道士说:“我就是鬼,怎么能说没有?您如果进献这本著作,会被各路鬼神杀死。不如烧掉它。”说完就消失不见了,最终那本著作也丢失了。

河湄人

开元六年,有人在河边停船,看见岸边有枯骨,就投下食物给它。随即听到空中传来感谢的声音,还有诗:“我本邯郸士,祗役死河湄。不得家人哭,劳君行路悲。”

中官

有个宦官出行,夜宿在官坡馆,脱下大红袍,盖着锦衣,在灯下睡觉。忽然看见一个童子,捧着一樽酒,冲开门进来。接着有三人来到,都穿着古代的衣冠,互相说:“崔常侍怎么来得这么迟?”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接着到来,神色凄惨,有离别的意味,大概就是崔常侍吧。等到他们举酒赋诗联句,最后是崔常侍的词句。宦官正要起身,四人互相看了看,哀啸着离去,声音像风雨一样。等到看那门,还像原来一样关锁着,只看见酒樽和诗留在那里。宦官觉得很奇怪。早晨馆吏说:“乡里有人聚会,丢了他的酒樽。”宦官拿出来给他们看,正是乡里人丢失的那个。联句的歌是:“床头锦衾斑复斑,架上朱衣殷复殷。空庭朗月闲复闲,夜长路远山复山。”

王鑑

兖州人王鑑,性格刚烈凶狠,无所畏惧,常常欺凌侮辱鬼神。开元年间,他带着醉意前往庄园,离城三十里。王鑑没有走过这条路,已经五六年了。走了十多里路时,正逢天黑。在长林下看见一个女人,问王鑑去哪里。请求寄放一个包袱,然后忽然不见了。王鑑打开包袱一看,都是纸钱枯骨之类的东西。王鑑笑着说:“愚鬼在戏弄你大爷。”策马向前,忽然遇见十多个人聚在一起烤火。当时天寒,天色已昏,王鑑下马走向他们。说起刚才所见,那些人都不回应。王鑑细看,烤火的人一半没有头,有头的都戴着面衣。王鑑又惊又怕,上马飞驰而去。深夜才到庄园,庄门已经关闭。多次敲门没有人出来,于是大声叫骂。一会儿有个仆人开门,王鑑问道:“奴婢们现在都在哪里?”让人拿灯,火色青暗。王鑑发怒,要鞭打仆人。仆人说:“十天来,庄上七个人生病,相继死光了。”王鑑问:“那你怎么样?”回答说:“也已经死了。刚才听到郎君呼叫,就起身来了。”于是忽然倒下,已经没气了。王鑑非常恐惧,跑到别的村庄投宿。一年后,他生病而死。

李令问

李令问,开元年间担任秘书监,被贬为集州长史。李令问喜好服饰玩物和饮食,以奢侈闻名天下。他烤驴肉、烧鹅之类的菜肴,手段残忍以取美味。天下谈论服饰饮食的人,没有不效仿李监,把这当作美谈的。李令问到集州后,染上疾病,时间长了渐渐加重。刺史因为他是有名之士,又是同宗,常常夜里打开城门,任凭李令问的家人出入。刺史的儿子曾经在夜里与仆人私出游逛。到城门时,远远看见几百个穿铠甲执兵器的人,跟随着一辆火车,当街行走。他吃惊地说:“没听说有军队,怎么会有这些人?”想跑去告诉父亲,又暂且观察他们去哪里。不久这些人到了城壕,火车从水面上经过,竟然不沾水不熄灭,才知道是鬼。他跑回家门,门已经关闭。无法回去,就跑到李令问府中躲避。进去后,火车也到了李令问的中门外。刺史的儿子虽然恐惧,还是偷偷窥视。忽然听到堂中有十多人在诵经,那些甲兵徘徊了很久。有一个穿红衣的鬼,径直踢了三下门闩,声音像打雷一样,诵经声没有停止。火车移到堂阶上,远远看见堂中灯火清净,还有十多个人在服侍病人。红衣鬼又抠窗棂,声音和之前一样,李令问的随从都逃散了。鬼从门口抓着李令问出来,就扔到火车里,群鬼簇拥着离去了。刺史的儿子回到家里,述说了这件事。刺史第二天派人去问候病情。李令问家中剩下的人,没有一个敢起身的。使者呼叫了好久才出来,说:“昨夜受惊,至今还在战栗不已。”李令问的尸体被鬼扔在堂屋西北角陈设的重床下面。家人才聚集起来哭泣。

僧韬光

青龙寺的僧人和众与韬光,两人关系友好。韬光是富平人,将要回家时,对和众说:"我三几个月内不会离开家,师父如果出行,一定要来拜访我。"和众答应了。过了两个多月,和众前往中都,路过富平,便去寻找韬光。和众傍晚到达时,离韬光家还很远,韬光却来迎接他说:"劳烦师父前来找我,所以特地来迎候。"两人一起走了一里多路,快到家时,韬光对和众说:"往北去就是我家,师父只管进去等我,我有点小事,要到村东去,一会儿就回来。"说完就往东去了。和众感到奇怪,私下说:"他来迎接我,怎么事先知道?快到家却丢下我,怎么这样无情?"到了韬光家敲门,韬光的父亲哭着出来说:"韬光师父不幸,去世十天了,灵柩停在村东北。他常说师父要来,遗憾不能相见。"和众吊唁完毕后,韬光父亲领他进去,把他安排在韬光平时居住的房间。和众对韬光父亲说:"我刚到村口,韬光师父就亲自来迎接我,和我边走边谈走了一里多路。快到家时,他指给我家后就往东去了,说要去村东,一会儿就回来。我完全不知道是鬼,刚才见到您,才知道。"韬光的父母吃惊地对和众说:"他既然答应来,来了就抓住他。我们想见他。"于是到了深夜,韬光又来了,进屋对和众说:"穷人家来了客人,没什么可以招待。"和众请他一起坐下,趁机抓住他并大叫。韬光的父亲和家人都来了,点灯照看,身形声音都是韬光。于是将他装进瓮中,用盆盖上。瓮中忽然哀告说:"我不是韬光师父,是守墓人。知道师父与韬光师父交好,所以假装成他。如果不打扰您,请宽恕我的冒失,放我回去吧。"他家不开瓮,瓮中暗暗祈祷请求越来越痛苦。太阳出来后揭开盆子,只见像受惊的飞鸟一样飞走了,和众也回去了。以后再也没有见到什么。

青龙寺的禅师仪光,道行极高。开元十五年,有位朝廷官员的妻子去世,请仪光到家里做功德。仪光到他家住了几天,住在廊下,受到丰厚的供养。当地风俗,人死后请巫师占卜,巫师就会说出殡的日期,认为这天必有妨害,死者家属大多外出躲避。那天夜里,朝士家的人都从北门偷偷出去了,没有告诉仪光。仪光只是在堂上点灯诵经,忽然看见有两个人侍奉他。将近半夜时,忽然听到堂上有起身取衣服开门的声音,有一个妇人走出堂屋,就到厨房去准备食物,打水生火。仪光以为她是家里人,没有觉得奇怪。等到天快亮时,妇人进献食物,捧着盘子来到面前,只戴着面衣,光着脚。拜了两拜说:"劳烦师父降临,如今家人全都出去了,恐怕斋粥误了时间,弟子所以起来,给师父做饭。"仪光知道她是亡人,还是接受了她的供奉。正在念咒祝祷,还没念完,听到打开堂屋北门的声音。妇人慌张地说:"儿子来了。"于是跑进堂屋,接着听到哭声。哭完后,家人来拜见仪光,问安。看到盘子里的粥,问仪光说:"弟子等人昨夜实在是避祸,没让师父知道,家中无人,这粥是谁做的?"仪光笑而不答,堂内的丫鬟惊叫道:"亡者昨夜尸体忽然横卧,手上有面粉污迹,脚上也沾了泥。怎么回事?"仪光就指着刚才做的粥给他们看,那家人非常惊异。

广敬寺的尼姑员智,曾经与同伴在终南山中结夏安居。夏夜月明之下,有哭着过来的,声音雄壮,非常悲伤。到了跟前,原来是一个人,身高八尺多,站在茅屋前。哭声不停,一直到半夜,声音很呜咽,涕泪横流。尼姑们秉持正念不害怕,而那个哭着的人始终没说话就走了。

杨元英,武则天时任太常卿,开元年间,已经去世二十年。他的儿子因事到冶成坊的磨刀铺,认出了父亲墓中的剑。心里觉得奇怪,问磨刀师傅:"从哪里得到这把剑?"回答说:"有一位贵人,身形服饰如何如何,让我修理,约定明天五更来取。"儿子猜想是父亲授意的,又怀疑父亲的坟墓被人打开。到了那天,他和弟弟一起前往磨刀师傅的屋里,等候着。到了时辰来取剑的,正是他的父亲,骑着白马,衣服像活着的时候一样,跟从有五六个人。兄弟俩出来在路边参拜,悲伤哭泣了很久。杨元英取剑下马,带儿子们到偏僻处,分派处理家事。最后问:"你们的母亲在家吗?"回答说:"已经合葬十五年了。"杨元英说:"我先前不知道。"再三叹息,对儿子说:"我有公事,不能久留。明天,你们可以再来这里,我会拿一些钱,资助你们的辛苦。"儿子如期前往,杨元英也来了,得到三百贯钱,告诫说:"几天内必须用完。"说完告别离去,儿子们跟着他边走边哭。杨元英又对儿子说:"你们不明白这件事,人鬼道路不同,哪有百年的父子呢?"说完告别离去。儿子骑马跑出上东门,远远望着他进入邙山中,几十步后忽然消失不见。几天内,置办的东西都用完了。三天后,市上的人都收到了纸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