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十七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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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晅

唐晅是晋昌人。他的姑姑嫁给了张恭,是安定张辄的后代。姑姑隐居在滑州卫南,当地人多敬重她。她有三个儿子,都考中了进士。有三个女儿,长女嫁给了辛家,次女嫁给了梁家,小女儿最受宠爱,学习诗礼,很有美德。开元年间,父亲去世,她悲伤过度,唐晅一直仰慕她,等到服丧期满,就娶了她,并把她留在卫南的庄园。开元十八年,唐晅因事进入洛阳,几个月不能回家。夜晚住在主人家,梦见他的妻子隔着花哭泣,不久又看着井笑。醒来后,心里很厌恶。第二天,去找占卜的人问,占卜者说:“隔着花哭泣,是容颜随风凋谢;看着井笑,是喜欢黄泉之路。”过了几天,果然传来噩耗。唐晅悲痛异常。过了几年,他才得以回到卫南,追寻旧时痕迹,感慨而作诗说:“寝室悲长簟,妆楼泣镜台。独悲桃李节,不共夜泉开。魂兮若有感,仿佛梦中来。”又说:“常时华堂静,笑语度更筹。恍惚人事改,冥寞委荒丘。阳原歌薤露,阴壑悼藏舟。清夜庄台月,空想画眉愁。”这天晚上风露清冷,唐晅辗转难眠。夜深时,他悲伤地吟诵前面悼亡的诗。忽然听到暗处有哭泣声,起初很远,渐渐靠近。唐晅吃惊地侧耳倾听,觉得有异样,就祷告说:“如果是十娘子的灵魂,何惜出来相见叙谈呢?不要因为阴阳相隔,就阻隔了往日的恩爱。”过了一会儿,听到声音说:“我是你的妻子张氏,听到你悲伤吟诵思念我,虽然身处阴间,确实也感到悲伤。你一片诚心,不认为沉沦的魂魄可以抛弃,常常记挂我,所以今晚与你通话。”唐晅惊叹,流着泪呜咽说:“心里的话,终究难以表达。但必须见你一面,死而无憾了。”妻子回答说:“阴阳两隔,相见很难。也担心你会有疑心,我不是不想尽诉。”唐晅言辞更加恳切,发誓没有二心。不久听到叫罗敷取镜子,又听到暗处窸窸窣窣有人走的声音。罗敷先出来上前拜见,说:“娘子想叙旧,正期待与七郎相见。”唐晅问罗敷:“我在开元八年,把你典当给了仙州的康家。听说你已经在康家死了,现在怎么在这里?”罗敷回答说:“被娘子赎回来了,现在照顾阿美。”阿美就是唐晅死去的女儿。唐晅又悲伤起来。不一会儿叫点灯烛,妻子站在东阶的北面。唐晅快步上前,哭着下拜,妻子回拜,唐晅就拉着她的手,叙说平生。妻子也流着泪对唐晅说:“阴阳两隔,与你久别,虽然阴间虚渺,但对于相思,从来不曾忘怀。今天是六合之日,冥官被你的诚恳感动,放我暂时来见你。千年一遇,悲喜交集。而且美娘还小,无人托付。今晚是什么日子,能够再次尽情倾诉。”唐晅就让家人依次拜见问候。把灯移到室内,铺设帷帐。妻子不肯先坐,说:“阴阳尊卑,以活人为贵,你可以先坐。”唐晅就照做了。妻子笑着对唐晅说:“你的情意与平生一样,但听说你已经再婚,对新旧人有区别吗?”唐晅很惭愧。妻子说:“论业报你应当再婚。你的新人在淮南,我也知道她很贤惠。”接着问人生寿命长短,是注定的吗?唐晅回答说:“是注定的。”又问:“佛说宿因,不错吧?”回答说:“道理明白可察,哪有错误?”又问:“佛与道哪个对哪个错?”回答说:“同源异流罢了。另有太极仙品,总领神灵的司府,出入有无的变化,那个道很大。其余都像人间所说的。现在不应当详细说,彼此会受牵累。”唐晅害怕,不敢再问。于是问:“想吃什么?”回答说:“阴间也备有美味,只是没有浆水粥,不能得到罢了。”唐晅就让人准备。粥拿来后,妻子要了别的器皿,摊开粥来吃,送到嘴边像吃完了,等撤下时,粥还是原样。唐晅让所有随从吃饭,有一个老妇人,不肯同坐。妻子说:“她是旧人,不同于一般下人。”对唐晅说:“这是紫菊的奶妈,难道不认识吗?”唐晅才记起来。另外设席让她吃饭。其余侍者,唐晅大多不认识,听到叫的名字,都是唐晅从京城回来时,剪的纸人奴婢,所题的名字。问妻子,妻子说:“都是你给的那些。”于是知道钱财奴婢,没有得不到的。妻子说:“以前经常玩的一个金缕盒子,藏在堂屋西北的斗栱里,没有人知道的地方。”唐晅去取,果然找到。妻子又说:“难道不想见美娘吗?现在已经长大了。”唐晅说:“美娘死时还是婴儿,地下也长岁数吗?”回答说:“没有不同。”不一会儿,美娘来了,大约五六岁。唐晅抚摸她哭泣,妻子说:“不要抱她,会惊吓到孩子。”罗敷就抱走了,忽然不见。唐晅让人放下帘帷,缠绵亲昵,宛如生前。唐晅觉得她手脚呼吸冰冷罢了。又问:“在阴间住在哪里?”回答说:“在公婆身边。”唐晅说:“娘子神灵如此,为什么不返回人间?”回答说:“人死之后,魂魄各在一处,都有记录,完全不管形体。你何不验证梦中,怎么能记得身体呢?孩子死后,完全不记得死时的事,也不知道埋葬之处。钱财奴婢,你给了就知道。至于形体,实在不管。”接着缠绵到深夜,唐晅说:“同穴之期不远了。”妻子说:“曾听说合葬的礼仪,是让形体在一起。至于精神,实在看不见,何必说这些话?”唐晅说:“女人死后,难道不会改嫁吗?”回答说:“死生同理,贞洁和邪恶各不相同。而且我死后,公婆想夺我的志向,把我嫁给北庭都护郑乾观的侄子郑明远。我立志坚决,上下怜悯,得以免除。”唐晅听了惘然,感怀而赠诗说:“峄阳桐半死,延津剑一沈。如何宿昔内,空负百年心。”妻子说:“正看到你的情意,就想留下答诗,可以吗?”唐晅说:“往日不擅长文辞,怎么作词?”妻子说:“一向仰慕文词,担心你猜疑而不作。言志之事,今晚怎能错过?”于是撕裂衣带题诗说:“不分殊幽显,那堪异古今。阴阳途自隔,聚散两难心。”又说:“兰阶兔月钭,银烛半含花。自怜长夜客,泉路以为家。”唐晅含泪叙谈,悲喜之间,不觉天亮。不一会儿,听到敲门声。公婆派丹参传话:让催新媳妇,恐怕天亮冥司督责。妻子哭着起身,与唐晅诀别,唐晅写了答书附上,整理衣服,闻到浓郁香气,与世间不同,这香从哪里得来?妻子回答说:“韩寿的余香,我来时,公婆所赐。”唐晅拉着她的手说:“什么时候再见?”回答说:“四十年后。”留下一条罗帛巾,给唐晅作纪念。唐晅回赠一个金钿盒子。就说:“前面路途时间有限,不能久留。除非四十年内,如果在墓上祭祀,都没有益处。必定要祭奠,只在每月最后一天、黄昏时,在野田中,或在河畔,叫我的名字,就能得到。”匆匆不能久谈,希望自己保重。说完,上车而去,扬袖,很久才消失。全家都看见了,事情见于唐晅手记。

萧正人

琅邪太守许诫言曾说,小时候与表兄弟们在夜里谈论鬼神。其中勇猛的人有的说:“我不信邪,哪里有鬼?”话没说完,前檐头忽然垂下两条腿,腿很粗壮,黑毛很长,脚踩在地上。说话的人逃跑躲藏。内弟萧正人,沉静少言,唯独不害怕,直接抱住鬼腿,解下衣服紧紧捆住。鬼蜷腿缩回檐上,萧正人捆着它,不能上去,又下来,这样反复几次。既然没有人来救,萧正人放开它,鬼就消失了。而萧正人没事。

韦镒

监察御史韦镒,从贬谪之地酌情移任虢州司户参军。韦镒与太守有旧交,请求开通虢州西城外的道路。韦镒主持此事,共开了几里路,夷平了几百座坟墓。不久太守想念韦镒,到湖城去巡查。有人到湖城,报告韦镒的妻子死了。韦镒妻子死了七天,他召请寺僧做斋。韦镒精神悲伤沮丧,众僧安慰勉励。斋事结束,韦镒送僧出门,话没说完,好像看见了什么,就向僧作揖请退,并且说:“弟子的亡妻现形了。”接着像在作揖让座酬答,走到堂前倒地而死。人们认为这是夷平坟墓的灾祸。

赵夏日

宁王文学赵夏日,文章知名,以文学之职死于任上。死后,每每处理家事如生前,家中大小,不敢做坏事。常在灵帐中说话,声音很严厉。第二个儿子经常见到他,通常在家。到了三年,让他儿子传话,向众人告别,从此消失。

茹子颜

吴人茹子颜,以明经科出身任双流县尉,很有才识,擅长医方,因此朝中贤士多认识他。茹子颜喜欢京兆府博士的职位,等到选拔时,请求担任。任职后,常住在朝贵家中。等到回学府,车马不断。茹子颜的连襟张虚仪,被选授梓州通泉县尉。家里贫穷,不能带妻子同行。还有几万钱的债务,请茹子颜作保。张虚仪离开后两个多月,茹子颜夜里坐着,忽然屋檐间有声音说:“我是通泉尉张虚仪,到县里几天就死了。现在我的灵柩返回,已经出发了。我平生与你特别友善,赴任那天,又因债务连累你。我现在死了,家里又穷困,进退都麻烦你,深感惭愧。”茹子颜问:“你什么时候到京城,我派人迎接。”鬼就详细说了出发的日期时间,并且求食。茹子颜让人准备食物,在座谈笑如常。到了日期,灵柩果然到了。茹子颜为他召来债主,还清了债务。鬼又早晚来谢恩,言辞很诚恳,一个多月后消失。茹子颜也不介意。几十天后,茹子颜也死了。

刘子贡

京北人刘子贡,五月二十二日,因热病而死。第二天竟然苏醒,自称被拘到冥司,一同被押的有十九人。官叫两人出来,用木枷夹住他们的头,加上钉子,命令击打,说:“这两人罪重,留下,其余暂且释放。”又带刘子贡游历各狱,只见空墙垣分成几十个院落,看不见人。刘子贡问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人说:“这都是地狱。因为同光王出生,所以让罪人休息七天,这里受罪的人暂停。如果遇到他们击鼓发作,罪人受苦,可惊骇耳目。”刘子贡娶了难江县令苏元宗的女儿,在路上见到苏元宗,问道:“岳父在生时好善,怎么在这里?”苏元宗说:“我前生有过错,所以留下。但事情已经了结,现在将生天,不久了。”又问:“先死的两个儿子在哪里?”长子朴实诚信,死后便生天,幼子凶狠杀人,现正在地狱。又遇到邻居季暐,季暐说:“你替我传话给我儿子,我因前生罪过,被拘留。替我造一尊观世音菩萨像,写一部《妙法莲花经》,就能生天了。”又遇到他的父亲刘慎,刘慎说:“我因同光王出生,所以得假在外。不然,每天受罪,苦不可言。因为我弹杀鸟兽的缘故,每天被牛头狱卒,烧热铁弹几千个,颜色如火,划破我身上皮肤几百道,把热弹放进去。痛苦不可忍。”又见到活着的人大多成为鬼。刘子贡在二十三日苏醒,活了七天,到二十九日又死了,就不再活了。

唐咸通年间,有一位五经博士叫庐斝,得到了神仙养生的方法。他自己说生于隋代,以前在朝中做官的老人,都说自己幼年时就见过他,他历经几代人都还活着,没人知道他的寿命。安史之乱时,他隐居在终南山中。后来有时出山,有时隐居,令狐绹曾用老子、庄子的道家思想来开导他,他才稍微在京城做官。他常说和处士刘平关系很好。天宝年间,刘平住在齐鲁一带,尤其擅长吐纳之术,能够在夜间视物,不需要灯烛。安禄山在范阳时,用厚礼将他招致门下。刘平看见安禄山身边总有几十个鬼物,形状奇异古怪,拿着炉子和伞盖,作为前导和随从。刘平心里觉得奇怪,认为安禄山一定是人中豪杰。等到安禄山入朝觐见,刘平和他一起到了华阴县。正赶上叶法善在西岳投龙,刘平忽然看见两个青衣童子腾空而来。安禄山身边的那些鬼物,都丢掉炉子、扔掉伞盖,狼狈地逃走了。刘平因此知道安禄山是被邪物辅佐,必定不会以正道善终。等到安禄山回到范阳,刘平就逃入华山隐居了。(出自《剧谈录》)

兰陵人萧颖士,担任扬州功曹,任期结束后南下游玩。渡过瓜洲渡时,船中有两个少年,仔细看着萧颖士,互相说:“这个人很像鄱阳忠烈王。”萧颖士正是鄱阳王的曾孙,于是主动说明此事。两个少年说:“我们认识你的祖父很久了。”萧颖士因为人多,没敢细问。等到上岸后,正要询问他们,两个少年突然背起行李匆忙离去。萧颖士断定他们不是神仙就是仙人,只能虔诚地暗自祷告。第二年,萧颖士返回,到了旴眙,正和当地长官放下帘子白天闲坐,属吏报告说:“擒获了六名盗墓贼。”长官立刻命令带进来,这些人被绑得很紧,排列在院子里,那两个人也在其中,萧颖士非常吃惊。于是详细讲述了以前的事。长官立即命令先审问那两个人,不一会儿他们就认罪了,证据确凿,都说盗墓已经多年。曾经打开鄱阳公的坟墓,获得大量金玉。墓门内有一位贵人,面色如同活人,年纪大约五十多岁,胡须鬓发斑白,僵卧在石床上,容貌姿态和萧颖士非常相似,没有一点差异。以前在船中相遇,又知道萧姓,本来就是鄱阳王的后裔,哪有什么别的法术呢。(出自《集异记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