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鬼十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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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的杨淮,是宋城人,出身名门望族。有一次他出城到郊外,看见一个妇人,容貌非常美丽。杨淮上前挑逗她,与她发生了关系。过了一个多月,那妇人每天都到他的书斋来,还要带他一起走。杨淮不肯答应,忽然心痛得无法忍受,妇人就说:“实在不得已的话,我就跟你走,何必这样苦苦折磨我呢?”杨淮的心痛病立刻就好了,便跟着妇人走了十多里路。到了一处住宅,院子房屋很清楚,但门户低矮窄小。妇人为杨淮摆上食物,他每吃一碗都很快吃完。杨淮心里觉得奇怪,但还不知道她是鬼。后来才知道。每当杨淮去的时候,他就关上房门,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,过六七天才醒过来。这样过了两三年。杨淮的哥哥杨渭对他说:“你是人家的儿子,应当继承家业。怎么能和鬼做配偶呢?”杨淮又惭愧又害怕,就出家做了和尚,穿了僧衣,那鬼就不来了。后来杨淮还俗,被选为县尉,另娶了家人家的女儿。一年后,他在厅堂上处理公文,忽然看见那妇人从门口进来,神色很愤怒。杨淮非常恐惧,走下台阶求饶。妇人说:“断然没有放过你的道理。”狠狠地扑打他,杨淮得病而死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临汝郡有个官渠店,店北半里左右有个李氏庄。有个叫王乙的人,因为赶集,从庄门前经过。远远看见一个女子,大约十五六岁,相互看着很高兴,女子让侍婢传话。王乙在槐树荫下徘徊,一直到了天黑,就到庄上请求借宿。主人相见很愉快,款待也很丰厚。二更以后,侍婢来说:“夜还不深,应当留着蜡烛等候。”女子不久就来了,便叙说情意,完事之后。女子忽然悄悄地显出痛苦的样子。王乙说:“本来不认识,有幸承蒙你相招。现在叙述平生情义,关系已经很重了。有什么不痛快的呢?”女子说:“不是我不尽心,只是刚才出门时门关了,我是翻墙过来的。墙角下有铁耙,耙齿刺进了脚里,一直痛到心,痛得无法忍受。”便伸出脚来给他看。说完告别回去,说:“我已经必死无疑了。你如果有情,回来时来探望我,以安慰我的魂魄。”后来王乙得官东归,途中经过李氏庄,听说那女子已经死了。他私下和侍婢带着酒食到殡宫外祭奠,于是痛哭不止。过了一会儿,看见女子从殡宫中出来,王乙就伏在地上死了。侍婢看见王乙的魂魄和女子一起进入殡宫,两家为他们举行了冥婚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韦栗在天宝年间担任新淦县丞,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儿。将要赴任时,走到扬州,女儿对韦栗说,想买一面漆背金花镜。韦栗说:“我上任很辛苦,哪里有这样的东西?等到了官任再给你买。”一年多后女儿死了,韦栗也不记得先前的事。任期满了,韦栗载着女儿的灵柩北归,到了扬州,停泊在河边。女儿带着一个婢女拿着钱去买镜子。行人见她容貌非常艳丽,像是富贵人家的女子,争着要卖给她。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,皮肤白皙,讨人喜欢。女子用五千黄钱买了他的镜子,少年给了她一面漆背金花镜,直径一尺多。另一个人说:“我有比这更好的镜子,只取三千。”少年又减了二千钱。女子因而留连不舍,眉目传情,过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。少年有心要奸淫她,派人跟随她,到了她住的地方。不一会儿到了店铺,只得到三贯黄纸。少年拿着来到韦栗的船上,说:“刚才有个女郎拿钱买镜子,进了这条船。现在那些钱变成了纸钱。”韦栗说:“只有一个女儿,已经死了几年了。你看见的那个人,模样怎么样?”少年详细说了她的衣服容貌,韦栗夫妻哭了起来,女儿正是那个样子。于是领着少年进船搜查,起初什么也没找到。韦栗的妻子剪了九贯黄纸,放在棺材旁边的桌子上,检查发现少了三贯。众人觉得很奇怪,于是又打开棺材,看见镜子在里面,无不悲伤感叹。少年说:“钱已经不算了。”详细说了自己的本意,又赠给十千钱,为女儿设斋超度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河间人刘别驾,曾经说:“世上没有妇人,怎么能够适意呢?”后来到了西京通化门,看见车中有一个妇人长得很美,心中喜爱,就跟着到了她的住处,在资圣寺后面的曲巷里。妇人留他住了几夜,彼此都很畅快。刘别驾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常,只是半夜里冷得厉害,被褥盖了好几层,但身上还是不暖和。心中暗暗感到奇怪。后来有一天快天亮时,忽然妇人和房屋都不见了,他自己的身体躺在荒园中的几层乱叶下面。因此得了难治的病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高密人王玄之,年轻时风度翩翩,担任蕲春县丞,任期满了回到家乡,家在城西。曾经在傍晚时倚着门站着,看见一个妇人从西边来,将要进城,姿色非常出众,大约十八九岁。第二天出门又看见她,这样重复了三四次,每到傍晚她就来。王玄之开玩笑地问她:“家住在哪里?为什么傍晚到这里来?”女子笑着说:“我家就在南冈,有事需要进城罢了。”王玄之试着挑逗她,女子就欣然同意,于是留宿,非常亲昵,第二天早晨辞去。隔几夜就来一次,后来就夜夜来住宿。王玄之十分爱恋她,试探地说:“你家既然很近,允许我去拜访吗?”女子回答说:“我家很狭小简陋,不能接待客人,而且我和已故哥哥的遗女住在一起,不能没有嫌疑。”王玄之就相信了她,宠爱更加深切。女子在女工方面特别精巧,王玄之的衣服都是她裁剪缝制的,看见的人无不赞叹。女子身边有一个婢女,也有美色,常常跟在后面。即使在白天,她也不离开。王玄之问道:“你哥哥的女儿不会想念你吗?”回答说:“何必勉强干预别人的家事?”这样过了一年。后来有一夜女子忽然来了,面色很不高兴,只是哭泣。王玄之问她,她说:“承蒙你如此爱护,却又要离开了,怎么办?”于是哽咽不止。王玄之吃惊地问原因,女子说:“你不会为难我吧?我本来是前任高密县令的女儿,嫁给任氏为妻,任氏无行,对我不好,父母怜爱我,叫我回家。后来我得病死了,埋葬在这里。现在家里来接我的灵柩,明天就要走了。”王玄之既然爱恋她,就不再嫌弃忌讳,于是非常悲伤惋惜。问明天什么时候到,女子说:“傍晚的时候。”两人一夜叙别不睡。第二天临别时,女子用金缕玉杯和一对玉环留赠给王玄之,王玄之回赠绣衣,握手流泪而别。第二天到了时间,王玄之到南冈去看,果然有家人来接丧。打开棺材,女子面色不变,脂粉如故。看见一件绣衣在棺中,而丢失了她所赠送的金杯和玉环。家人才觉得有异。王玄之就上前陈述经过,并拿出玉杯和玉环给他们看,大家都捧着悲泣。于是问:“哥哥的女儿是谁?”回答说:“家里二房的女儿,十岁时病死,也埋葬在旁边。那个婢女也是帐中的木偶人,她的相貌正和随从的婢女相似。”王玄之就对着灵柩悲伤哭泣而别,身边的人都感伤。后来思念她,于是精神恍惚成病,几天才好。但每每想起,就废寝忘食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荥阳人郑德懋,曾经独自骑马,遇到一个婢女,姿色非常美丽,在马前拜见说:“崔夫人迎接郑郎。”郑德懋惊讶地说:“我向来不认识崔夫人,我又没有结婚,为什么来迎接?”婢女说:“夫人的小女儿,很有姿容才质,而且因为您家是清门望族,应该匹配。”郑德懋知道她不是人,想要拒绝,就有十几个黄衣仆人过来说:“夫人催促郎君进去。”就拉着马。马走得很快,耳中只听到风声。忽然到了一处,有高墙大门,外面都种着楸树和梧桐。郑德懋站在门外,婢女先进去禀报。过了一会儿,让他引郑郎进去。经过好几道门,馆舍很华丽。夫人穿着梅绿罗裙,大约四十来岁,姿容可爱,站在东阶下。有八九个侍婢,都鲜洁整齐。郑德懋快步上前拜了两拜。夫人说:“不要怪我把你屈尊请来吗?因为郑郎是清族美才,愿意托付婚姻。小女没有什么可取之处,希望你能垂意。”郑德懋被逼迫,不知道如何回答,只是唯唯诺诺。夫人就上堂命令引郑郎从西阶上去。堂上都用花毯铺地,左右摆设着局脚床、七宝屏风、黄金屈膝。门上垂着碧色帘子,银钩珠络。长长的筵席上排列着食物,都非常丰盛洁净。于是让他坐下。夫人善于清谈,叙谈得当,世间难以相比。吃完后命令上酒,用银器装着,有三斗多,琥珀色,用镂空杯酌酒。侍婢行酒,味道非常甘香。到了傍晚,一个婢女上前说:“女郎已经打扮好了。”于是命令引郑郎出去到外间,用百味香汤洗澡,左右进上衣冠鞋袜佩饰。十个美貌的婢女扶他进去,尽情调戏玩笑。从堂到门,步行点着花烛,然后引到帐中。女子十四五岁,姿色非常艳丽,从未见过。衣服灿烂华丽,冠绝当时。郑德懋就欣然同意,随后就成礼。第二天,夫人让女儿和郑德懋到东堂,堂中设置红罗绣帐,被褥席子,都非常精美。女子善于弹箜篌,曲词新奇。郑德懋问:“所迎娶前乘来的马,现在在哪里?”回答说:“现在已经回去了。”这样过了一百多天,郑德懋虽然情爱很重,但心中渐渐有些疑忌。于是对女子说:“可以一起回家吗?”女子惨然说:“有幸托付姻缘,得以侍奉你。但是幽冥分隔,不能如愿,怎么办?”于是涕泪交流。郑德懋看出她的怪异,就禀告夫人说:“家中失去我的踪迹,一定很疑惑奇怪,请让我回去。”夫人说:“刚才承蒙你看顾,我非常感激爱慕。但是幽冥殊途,按理应当暂时分别。离别之际,怎能不流泪。”郑德懋也流下泪。于是大摆宴会,与他告别说:“三年之后,我会来接你。”郑德懋于是拜辞,女子出门,挥手流泪握着他说:“虽然还有后约,但还要延长多年。欢会尚浅,别离苦长。努力自爱。”郑德懋也悲伤惋惜。女子把贴身红衫和一对金钗赠别,说:“如果不忘记,以此作为纪念。”于是分手而去。夫人命令送郑郎,就是那匹青骢马,鞍辔很精良。郑德懋骑马出门,忽然又回到了家。仆人说:“家中失去你已经一年了。”看他所赠的东西,都是真的。家里人说:“郎君出行后,那匹马自己回来了,不见有人送来。”郑德懋才去寻找原来的地方,只见一个大坟,旁边有小坟,墓前列树都已经枯死了。而先前所见的,全是茂盛成荫。附近的人传说那是崔夫人和小郎的坟墓。郑德懋更加觉得奇异,自己估计三年之期,必定会死。后来到了期限,果然看见先前所派的婢女乘车来迎接。郑德懋说:“生死固然有定命,如果能得到快乐的地方,我有什么忧虑?”于是全部处理分派家事,预先准备了终期,第二天就死了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
杭州别驾朱敖曾经隐居在河南的少室山。天宝初年,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,派人骑马去招朱敖。朱敖骑马就跑,随从在后面。走了不久到了少姨庙下,当时正值盛夏,看见一个穿绿袍的女子,十五六岁,姿色很美丽。朱敖以为是别人家的奴婢,也惊讶她在暑天还穿着丝绵衣服。骑马过去问她,女子笑而不答,走进庙里。朱敖也下了马,却看不见有人。于是看墙上的壁画,见到绿袍女子,正是路上看到的那个人,叹息了很久。到了寺里详细说了这件事,李舒等人更加惊叹奇异。当天晚上睡觉后,梦见女子来到,抱着被子很高兴,精气外泄,连续几夜都是这样。嵩岳道士吴筠写了一道符来驱赶她,没有效果。吴筠又用道术制服她,也没有效果。后来有一天,朱敖住在程道士的房间里。程道士的法术清净,那神就不来了。朱敖后来在河南府应举,和渭南县令陈察微一起去拜访道士程谷神。程谷神为他们准备薯药、不托莲花、鲜胡麻馔。大家谈笑流连,到天黑才回去。离少室山还有五里左右,忽然嵩山黑云腾涌,云中闪电。不一会儿天色昏暗,暴雨如泻。朱敖和陈察微以及一个随从伏在枥树林下,旁边就是大沟。过了很久,有奇异的光,和日月不同。忽然光中全是松林,看见几个天女,拿着一个舞席,方圆几里,铺设在松林上。有几十个天女,形状像天仙,在舞席上对舞。还有诸神像观世音。总共跳了两支舞,大约半天的工夫。曲终,有几个人像演戏的,卷起舞席回去了,于是天地漆黑,又看不见人。朱敖等人半夜才到达住处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苏州山人的陆去奢亭子,就是南朝宋散骑常侍戴颙的住宅。天宝末年,河东人裴虬曾旅居寄宿在这个亭子,突然死亡,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。他说:起初有个人来说:“戴君召见你。”裴虬问戴是谁,那人说:“你知道南朝宋散骑常侍戴颙吗?”裴虬说:“知道。”那人说:“现在召见你的,就是这个人。”裴虬到了那里见到戴颙,戴颙要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裴虬,裴虬说:“先前已经结婚,不应该再娶。”戴颙说:“人神不同道,这有什么呢?”裴虬说:“我已经有了官位,不适合做你的女婿。”过了很久,两人互相交谈。戴颙笑裴虬不可屈服,就放了他,于是复活了。
赵佐,是天宝末年辅国子监的四门学生。曾经卧病在床,恍惚中有两个穿黄衣的差役拘押他走到温泉宫观风楼西边,另有一座官府。差役领他进去,才见到一个像帝王的人。赵佐上前参拜,王对赵佐说:“你认识我吗?”赵佐推辞说不认识。王说:“你听说过秦始皇吗?我就是。你们君主在我陵墓旁边建造了诸多宫殿,每次演奏歌舞音乐,极其奢侈,确实是个好帝王。所以我也在这里建起楼台来观赏音乐。”于是问了很多人间的事情。又问赵佐说:“人间不久将有大乱,你应当自己谋划免祸,不要久住在京城。”说完,派人送他回去。
岐州的佐史曾经因事到京城,住在兴道里。忽然看见两个人以及一个无头的人来说:“大王命令追捕自己。”佐史知道他们是鬼,就问道:“你们在阴间,都担任什么职务?”他们说:“是捉事的。”佐史对他们说:“有幸和诸位意气相投,能救救我吗?事情了结后,我会供奉一万张纸钱。”那两个王差人答应了,约定说:“过五天,如果不再来,就是事情了结了。那些钱可以到天门街烧掉。”到了第五天他们没有来,佐史就烧了纸钱,然后移居到崇仁里。后来京城中的事情办完,向西返回岐州,到了杏树店,又遇到那两个人,问:“从哪里来?不久前在旧住处找您没找到,您所负责的事情已经得以免除,劳您把钱烧到阴间,主管部门已经给了永久优待的文书。除非大的死期到来,否则再不会有疾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