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二十一

常夷

唐代建康人常夷，字叔通，博览经典，很有文采。性格耿直清廉，以家传学业自许。他家靠近清溪，常常白天独自静坐。有个穿黄衫的童儿拿着书信直到门前说："朱秀才向您致意。"常夷并不认识他，觉得很奇怪。打开信一看，写道："吴郡秀才朱均，禀告常高士。"信中说的都不是活人的话，大致说自家住在西岗附近，有幸成为好邻居，希望能见面。末尾有一首诗："平生游城郭，殂没委荒榛。自我辞人世，不知秋与春。牛羊久来牧，松柏几成薪。分绝车马好，甘随狐兔群。何处清风至，君子幸为邻。烈烈盛名德，依依伫良宾。千年何旦暮，一室动人神。乔木如在望，通衢良易遵。高门倘无隔，向与折龙津。"信纸和墨迹都很破旧。常夷深为感动，惊叹了很久，便写了回信，情意恳切。还直接约定了日期，请求相见。那人走后，常夷让人跟着他，到住宅西边一里左右，进入一座古坟中。到了约定日期，常夷准备了酒果。不一会儿，听到敲门声，先前那个童儿说："朱秀才来拜访。"常夷整好衣带出来迎接。秀才戴着角巾，穿着葛布单衣，拖着鞋子，大约五十来岁，风度闲雅，很有清高的气度。互相问候后，秀才说："我在梁朝时，本州举荐为秀才高第。正逢四方多难，便没有做官的心思，隐居以求志。陈朝永定末年终老于此地，长久身处黄泉，常钦佩您的风范，但阴阳路隔，因而废绝了迎送。有幸借着这次良会，您不嫌弃，让我能抒发心中的积郁，多么快乐啊！"常夷回答说："我愚昧浅陋，没想到神灵就在咫尺之间，长久未能承蒙教诲，幸得特别眷顾，欣喜感激实在很多。"于是入座吃果饮酒，问他梁陈年间的事，他讲得清清楚楚。自称是朱异的侄子。说起朱异侍奉武帝，受宠幸无人可比。武帝有织成的金缕屏风、珊瑚镶饰的玉柄麈尾、林邑国进献的七宝澡瓶、沉香镂花枕头，都是武帝珍藏的。常在承云殿讲经结束后，全部赐给朱异。昭明太子去世时，有白雾弥漫四方。下葬时，有四双黑色天鹅，盘旋飞绕在陵墓上空，徘徊悲鸣，葬礼结束才离去。元帝一只眼睛失明，非常忌讳这事。他任湘东王镇守荆州时，曾让博士讲《论语》。讲到"见瞽者必变色"时，博士没有隐讳，元帝大怒，便用毒酒杀了他。又曾击败北虏，亲手斩杀一名副将。于谨攻破江陵时，元帝遇害，当时行刑的人竟是他的儿子。沈约的母亲受封为建昌太夫人，当时武帝派散骑侍郎到家中宣读策命、授予印绶，从仆射何敬容以下数百人，到门前拜贺，自宋梁以来，命妇没有这样荣耀的。庾肩吾年轻时师从陶先生，颇多技艺。曾在盛夏会见宾客，向空中大吐一口气，全都变成雪，又能让各种器物都停留在空中。简文帝诏令襄阳建造凤林寺，缺少佛塔的柱子木料未到，管理渡口的官吏在江中获得一根樟木，正好与各柱相符。简文帝生性极为孝顺，在丁贵嫔灵柩旁，哭泣不止，卧病溃烂，脸上都生了疮。侯景攻陷台城时，城中水米隔绝，武帝已下令进粥，宫中无米，从黄门布囊中搜得四升，吃完就断了，所求不能供给而驾崩。侯景俘虏的梁朝人，做了长枷，把他们的头都套进去，命令军士用三支箭轮番射杀，即使是士族贵人，也没有区别。陈武帝杀了王僧辩后，天下大雨一百多天。又说陈武帝微贱时，家中很穷，为人佣工以自给。曾偷取长城富豪包氏池中的鱼，被捉住后，用担竿打他，非常困窘。即帝位后，便灭了包氏。这些都是史书遗漏的。类似的事情很多，不能全部记载。后来多次来往，谈笑宴饮赋诗，才华清逸，结交很深。常夷家有吉凶之事，他都预先告知。后来常夷病重，秀才对他说："司命神追召您任长史，我也参与巡察，这职位很重，尤其难选，阴间尊贵无比。活人终有一死，即使勉强多活几年，哪里比得上担任此职。您不要推辞。"常夷便欣然同意，不再用药治疗，几天后就去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