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二十三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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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仲海

大历四年,隐士卢仲海和堂叔卢缵在吴地做客。晚上到主人家饮酒,非常高兴,喝得大醉。郡里的属官都散了,卢缵吐得很厉害,非常困乏。夜深了没有人救助,只有卢仲海陪着他。卢仲海生性孝顺友爱,翻遍箱子里的药物来护理他。半夜卢缵死了,卢仲海悲伤惶恐,摸到他心口还温热,想不出办法。忽然想起礼制上有招魂、盼望魂魄从幽冥返回的说法,又先前有大力士说过招魂应验的事,于是大声呼喊卢缵的名字,连续不断,喊了上万声。卢缵忽然苏醒过来说话:“幸亏你喊我救我。”卢仲海就问他情况,他回答说:“我刚才被几个官吏带走,说是郎中命令邀请迎接。问他们的名字,说是叫尹。不久到了宅院,门楼很高,车马极多,被领进去。尹迎接慰劳说:‘饮酒之道如何?常常想起往日纵情畅饮,忽然承蒙光临。未能好好招待,所以奉迎而已。’于是远远进去,到竹亭坐下。客人都穿着朱紫色官服,互相作揖就坐。左右进酒,杯盘光彩闪耀,歌妓乐师云集,我心里十分欢洽,完全忘了行李的事。宴席中间,忽然听到你的喊声。当时众乐齐奏,心神已经迷乱,酒杯传递无数,我开始忘了。过了一会儿,又听到你的喊声而且很悲伤,我心里难过。这样反复四次,心里觉得不妥,请求告辞,主人苦苦挽留,我告诉家里有急事,主人暂时放我回来,说以后还会再请。还给我职务,我先前虚假答应了。到了这里,才知道是死了,如果不是你喊我,我都忘了自己在这里。我当初离开,恍恍惚惚像做梦一样。现在只怕再次被召,怎么办?”卢仲海说:“情意最深的地方,也没有别的办法。先前的事既然应验了,应当再继续用这个办法。”于是烧香诵咒来防备。说话之间,忽然又消失了,卢仲海又喊他,声音更加哀伤急切,直到快天亮才苏醒。说:“还是靠你喊我,我刚才又去饮酒,喝得很畅快。同座的人已经醉了,主人正在发公文,要授给我职务。听到你喊声哀伤急切,像先前一样心中悲痛。主人惊讶我没有到,我又再三请求暂时放我回来。主人笑着说:‘太奇怪了。’于是放我回来。现在去留未定。鸡叫时,阴物就会停息,又听说鬼神不越疆界。我和你逃跑,可以吗?”卢仲海说:“这是上策。”即刻准备船,兼程赶路,病就好了。(出自《通幽录》)

王垂

太原王垂和范阳卢收交好,唐代大历初年,曾乘船在淮浙之间往来。到石门驿旁边,看见一个妇人在树下,容貌非常漂亮,衣服很华丽,背着一个锦囊。王垂和卢收互相说:“妇人独自休息,她的锦囊可以图谋。”于是停船等待,妇人果然问道:“船到哪里去?可以让我搭船吗?我丈夫生病在嘉兴,现在想去探望,脚痛不能走路。”两人说:“空船正好可以搭载你。”妇人带着锦囊上船,坐在船头。又慢慢挑逗她,妇人端正脸色说:“暂时搭船怎么可以不庄重?”两人脸色发红。王垂擅长弹琴,用琴来取悦她。妇人美艳动人,两人心神动荡,就说:“娘子本来就善于弹琴吗?”妇人说:“小时候学过。”王生拱手把琴递给她,她就弹奏《轸泛弄》,声音清冷。王生说:“从来没有听过,有像文君那样的诚心。”妇人笑着说:“比不上相如那样情深。”于是逐渐亲近,她的诙谐聪慧无法言说,互相看着很喜悦,当晚就和王垂在船前交合。卢收被稍微隔开,深深赞叹羡慕。夜深时,卢收偷偷探取锦囊中的东西,一看,满袋子都是骷髅。卢收大为惊骇,知道是鬼了,但没有办法告诉王垂。听到他们私会非常缠绵。不久天亮,妇人因事暂时下船,卢收告诉王垂,王垂非常害怕说:“怎么办?”卢收说:“应该藏在竹席下面。”按照他说的做。一会儿妇人来问:“王生在哪里?”卢收骗她说:“刚上岸了。”妇人很着急,丢下卢收去追王垂,望见稍远,就把他丢弃在岸上。两人并船加倍行驶几十里外,不见追来,夜里藏在船多的地方。半夜后,妇人来了,直接进船,拽住王垂的头。妇人四面都有眼睛,腥臭得很,用牙咬王垂,王垂困乏。两人大声呼叫,众船都来帮忙,于是妇人不见了。第二天,在席子上得到一把纸梳,王垂几个月后死了。(出自《通幽记》)

武丘寺

苏州武丘寺,山石高耸,石林玲珑,楼台城墙层层叠起,绿云幽深,进去的人忘了回家。大历初年,寺里僧人夜里看见两个白衣人上楼,竟不下来,寻找他们却不见踪影。第二天,在高处看到题了三首诗,确实是鬼语。诗的内容是:“幽明虽异路,平昔添工文。欲知潜寐处,山北两孤坟。”(其二是“示幽独居”:“高松多悲风,潇潇清且哀。南山接幽陇,幽陇空崔嵬。白日徒煦煦,不照长夜台。谁知生者乐,魂魄安能回。况复念所亲,恸哭心肝摧。恸器更何言,哀哉复哀哉。”其三是“答处幽子”:“神仙不可学,形化空游魂。白日非我朝,青松围我门。虽复隔生死,犹知念子孙。何以遣悲惋,万物归其根。寄语世上人,莫厌临芳樽。”)庄上有墓地树林,古墓累累,这些诗的文字还保存着。(出自《通幽记》)

李佐公

李佐公,大历年间在卢州。有个书吏王庾请假回家。夜里在城外行走,忽然遇到引路的骑士呵斥回避,书吏躲在大树后偷看,并且奇怪这里没有尊贵官员。导骑后面一个人穿紫衣,仪仗如大使。后面有一辆车,正在渡水,驾车的人上前说:“车衡的绳索断了。”紫衣人说:“查簿册。”于是见几个官吏查簿册说:“应当取卢州某里张道的妻子脊筋来修理。”张道之妻是书吏的姨母。一会儿官吏回来,拿着两条白东西各长几尺,于是渡水而去。到姨母家,她还没有病。过了一夜背痛,半天就死了。

窦裕

大历年间有个进士窦裕,家寄住在淮海。落榜后将去成都,到洋州无病而死。他常与淮阴令吴兴沈生交好,分别多年,音信全无,不知他的去向。沈生从淮海调任金堂令,到洋州住在馆驿亭中。这天晚上,风月晴朗,快到半夜。沈生独自好像若有所失,睡不着。不久看见一个白衣男子,从门口走进来,边走边吟叹,像有忧愁而不舒展的样子。过了很久,吟道:“家依楚水岸,身寄洋州馆。望月独相思,尘襟泪痕满。”沈生看见他,觉得很像窦裕,起身想和他说话,没来得及,就不见了。于是叹道:“我和窦君分别很久了,一定是鬼吧?”第二天驾车离开,走了不到几里,前面有灵柩在路旁。有认识的人说:“这是进士窦裕的灵柩。”沈生吃惊,立即骑马到馆驿,问馆吏,馆吏说:“有个进士窦裕,从京城游历蜀地,到这里暴病而死。太守命令殡葬在馆驿南二里外,路左边的殡宫就是。”沈生即刻到那里祭奠哭泣后离去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商顺

丹阳商顺,娶了吴郡张昶的女儿。张昶任京兆少尹,死后葬在浐水东边,离他的别墅十里。商顺在长安候选,很久了,张氏派仆人进城迎接商郎。商顺傍晚和仆人一起前往,仆人偷喝酒喝得大醉,与商顺走散。商顺没发现城门已关,没办法,只好独自前行。天渐渐昏黑,雨雪交加,而且他的驴很疲弱,迷路不知往哪里走,只好任凭驴走。估计走了十几里,不见村庄,转入深草丛,苦于寒冷浑身发抖。不久,到了一道山涧,涧南望见灯火。商顺很高兴,走过去,是几间紫篱茅屋,敲了几百下门才有人应答,商顺问:“远客迷路,苦于寒冷,想暂时借宿。”应声的人说:“夜里黑暗,雨雪这么大,谁知道你是什么人。而且住处狭窄简陋,不能留宿。”坚决拒绝他,商郎就问张尹的庄离这里多远,回答说:“靠近西南四五里。”商顺认为路近可以到达,就出涧,向西南走了十多里,没到庄子。雨雪更大了,商顺自料必死,既然不能前进,要往哪里去?就把驴拴在桑树下,靠着树坐下。一会儿,看见一个东西,形状像灯笼,光照几丈远,径直来到商顺面前,一尺多远停下。商顺起初很害怕,不久问道:“莫非是张公的神灵来引导我吗?”于是上前拜说:“如果是丈人,应当指示归路。”看光中有一条小路,商顺就骑驴跟着,光火渐渐移动,总是在前一尺多。走了六七里,望见有人持火来迎,灯笼光就灭了。等火到,是张氏守墓的仆人。商顺问怎么知道我来,仆人说:“刚才听到郎君大声喊我,说商郎从东来,快去迎接。这样说了好几遍,所以知道。”于是住在仆人茅棚里,第二天早上才离开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
李载

大历七年,转运使吏部刘晏在部任尚书,大理评事李载代理监察御史,主持福建留后事务。李载在建州浦城设置使院,浦城到建州七百里,还算清凉。李载心里害怕瘴气,不乐意任职,过了半年就死了。死后一天,又复活如故。家人送饭,李载像平常一样吃饭。对家人说:“已经死了,现在暂时回来,是为了了结公事。”于是追回手下未了的事,让他们知道一切,交割完毕。然后写信向尚书告别,同时写了遗书,处理家事。妻子崔氏已先死,身边只有一个小妾,于是对她说:“在阴间见到先妻,我说有你,她非常生气,将要有所不利,怎么办?今天就要去了,不宜久留。”说完,分财物给她,派行官送她回北方。小妾便下船,行官因事未即出发。李载也知道,召行官到,打了五杖,让他赶紧去。事情办完吃完饭,就死了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
高励

高励是崔士光的岳父。夏天,在他庄前的桑树下,看人家打麦。看见一个人从东边骑马跑来,到高励面前拜了两拜,说:“请治马脚。”高励说:“我不是马医,怎么能治马?”那人笑着说:“只要用胶粘上就行。”高励起初不明白他的话,那人就告诉说:“我不是人,是鬼。这马是木马,你只要用浓胶粘上,就能行路。”高励就取胶煮烂,出来到马那里,见已经变成木马。毛病在前脚,于是替它粘好。送胶回屋,再出来,见那人已在马边。马很骏良,那人回头谢过高励,就上马离去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
萧遇

信州刺史萧遇小时候就成了孤儿,不知道母亲的坟墓在哪里。几十年后,他想要改葬母亲。原来的墓地在那都,到了那里,打开坟墓,却误开了卢会昌的墓。知道弄错之后,他嚎啕大哭着回去了。听说河阳有个叫道华的方士,善于召鬼,就用厚礼把他请来。道华到了之后,萧遇把情况详细告诉了他,道华说:试试看吧。于是设坛,洁净虔诚,立刻召来卢会昌,一个男子,衣冠楚楚,呵斥他说:萧郎中太夫人的坟墓,被你家的墓侵占混杂,让他搞错了。赶紧去寻找,不然的话,早晚要治你的罪。卢会昌拜了两拜说:我是个低贱的差役,管辖的地段堆土三尺,方圆十里,力量所及的范围。周围之外就不知道了。只是管辖范围内没有萧郎中太夫人的墓,我应当为他寻找。约定明天一早。到了早晨,道华和萧遇一起前往。走了一里多,远远看见卢会昌跑来说:我为了寻找,很打扰鬼神,现在派来查办的人催得很急,你们两个快离开。说完就消失了,两人离开几百步,回头看,只见青黑色的气覆盖着地面,一整天才散去。不久卢会昌又来说:我为你寻找,大受阴司的惩罚,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。请让我告辞。道华回到河阳,萧遇号啕大哭。从此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。夜里忽然像在梦中,听到门外有声音,喊萧遇的小名说:我是你母亲。萧遇惊慌地跑出去,出门跪拜迎接。看见母亲,母亲从黑暗中出来。萧遇和她相见,像活着时一样,母亲对他说:你的至孝感动了上天,诚心通达星神,神灵降临鉴察,现在我与你相见,心中满是悲伤。萧遇痛哭了很久,母亲又感叹说:我家孝子,被上天听闻,虽然身在黄泉,也被众流所敬仰。然而孝子感动上天和神灵,不只是毁坏身体、毁灭性命,重要的是出于哀痛。于是和萧遇谈论阴间报应的道理、性命变通的法则。她说:祸福由人决定,只能积累德行。上天向下监察,实在像影子跟随形体、回响应声。那些做了好事却没有感应的,都是因为内心不专一。交谈了很久,萧遇悲伤、欣慰又感激地说:没想到还能听到过奖的话,就算死也无憾了。于是说起弄错墓地的遗憾,母亲说:我来也是为了这个。年岁久远,你小时候,怎么能知道?我墓上已经有李五娘的墓,也已经平坦,怎么能辨认呢?你明天,只看到乌鸦喜鹊成群聚集的地方,下面就是。又说:如果护送我西行,要用两辆魂车入关。问她原因,回答说:因为叔母在这里,也必须回乡。萧遇说:叔母是谁?母亲说:叔母就是你外婆,我自己也把她叫叔母,她可怜我孤独,曾经从咸阳来这里陪伴我。后来因为神祇隔绝,不能离去,所以需要两辆魂车。说完离去,忽然就不见了。萧遇哀嚎着等到天亮,就在乌鸦喜鹊聚集的平地上挖掘。果然是李五娘的墓,再往下挖得到了母亲的墓,才得以合葬。

朱自劝

吴县朱自劝在宝应年间去世。大历三年,他的女儿在寺里做尼姑,让婢女去街上买胡饼,作为斋饭的供品。婢女在河西看见朱自劝带着几个骑马的人,还有二十个随从,样子像官员。朱自劝看见婢女抽泣,问:你师父还好吗,要去哪里。婢女说:吩咐买胡饼做斋饭。朱自劝说:我这里正好有饼。回头命令随从,拿三十个饼给她,还让她带话问候。婢女回到寺里告诉尼姑,尼姑悲伤哭泣不吃,饼被大家吃了。十几天后,婢女去街上,又看见朱自劝,像当初一样问候。又对婢女说:你师父不明白,死生是常理,有什么值得悲伤哭泣的,所以寄去的饼也不吃。现在再拿三十个饼去,让她一定要吃。婢女回去,尼姑最终还是没有吃。又过了十天,婢女在街上,再次见到朱自劝。问候完毕,对婢女说:现在冬天严寒,听说你师父还没有棉衣。现在附上两匹绢,给你师父做冬衣。婢女奉命拿回去,把绢交给尼姑。尼姑用一匹做了裤子,一匹留起来。又过了十几天,婢女又遇到朱自劝,对她说:有几十个客人,可以拿两匹绢。让你师父在房里做饭,做午饭。明天中午,我会来这里。婢女回去,尼姑卖了绢,买了各种珍馐。第二天等待,到了中午,婢女忽然昏沉了很久,神灵说话,说客人到了。婢女起身只忙着供饭,饭刚吃完,又说:师父安心住着,我和各位客人吃饱了,现在要走了。婢女送朱自劝出门,很久才清醒过来,从此不再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