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三十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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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承嘏

郭承嘏曾经珍爱收藏一卷法书,总是随身携带。当初参加科举考试,考杂文。写完后,时间还早。他把试卷封好放在箱子里,等到交卷时却误交了那卷珍爱的书帖。回到住处,在烛笼下取书帖观看,却发现程试(正式试卷)明明还在箱子里。他无计可施,在考场门外走来走去。看见一个老吏,询问他考试的事,他把实情全部告诉了老吏。老吏说:“我能帮你换过来。但我家境贫寒,住在兴道里,如果换成了,希望你能给我三万钱作为报酬。”郭承嘏答应了。过了一会儿,老吏拿着程试进去,把书帖换出来,交给郭承嘏。第二天郭承嘏回到亲仁里,自己送钱到兴道里。敲了很久的门,有疑问,老吏的家人出来。郭承嘏问起姓氏,对方回答说:“主人去世已经三个月了,家里穷,连寿衣都还没备办。”郭承嘏惊叹了很久,才知道在考场见到的老吏是鬼。于是他把钱送给了那家人。

张庾

张庾考进士,元和十三年,住在长安升道里南街。十一月八日夜里,仆夫在其他地方住宿,只有张庾在月下。忽然闻到满院异香,正在惊讶,不久听到脚步声渐近。张庾趿着鞋细听,几个青衣女子,年龄十八九岁,容貌艳丽无比,推门进来,说:“月下散步寻胜迹,不必去乐游原,就这个院子的藤架小台也可以。”于是引着七八个少女,容貌都极其艳绝,服饰华丽,像是豪贵人家。张庾跑到堂中躲避,垂帘偷看。那些女子缓缓行到藤架下。一会儿,摆开床榻,雕盘玉杯酒杓,都是奇物。八人围坐,青衣中执乐器的有十人,执拍板站立的两人,左右侍立的十人。管弦刚要奏响,坐上一人说:“没有告诉主人,就想奏乐,岂不是太怠慢了?既然他是读书人,请来一起欢乐也可以。”于是命一青衣传话说:“姐妹们月下散步,偶然进入贵院。准备了酒食音乐,自娱自乐,秀才能否暂时出来做主人呢?夜深了,估计已经脱帽,戴纱巾过来,可以称得上疏野。”张庾听说青衣受命,害怕她们过来,于是闭门拒绝。青衣敲门,张庾不应,推门推不开,急忙回去复命。一个女子说:“我们一同欢乐,人不敢干预。既然进了他的门,不召也应该来拜见。他关门闭户,是羞见我们,既然叫不来,何必再叫。”于是一人执酒尊,一人司酒。酒过数巡,丝竹合奏。菜肴芳香珍美,音曲清亮。张庾估计这条坊南街,全是坟墓,绝无人住;如果说她们从坊中出,坊门已经关闭。若不是妖狐,就是鬼物。如今我还没被迷惑,可以驱赶她们。稍等被迷,怎能自己醒悟。于是暗中取了支床的石块,慢慢开门冲出去,朝席上砸去,正中台盘,众人纷纷散去。张庾追赶,夺得一盏,用衣服包好。到天亮看,是一个白角盏,奇巧得无法形容。院中香气,数日不散。把盏锁在柜中,亲戚朋友来了,没有不传看的,最终不能辨认它的来历。十多天后,转看了几次,忽然掉到地上,便不见了。张庾第二年,进士及第。

刘方玄

山人刘方玄从汉南到巴陵,夜里住在江岸的一个古馆。厅西有竹篱隔开,又有一个厅,常常锁着。据说有很多怪物,让客人不安,已经十年没开过了。中间为厅,廊庑崩塌。郡守修葺,变得新净,但没人敢进去。方玄完全不知道。二更后,月色满庭,江山清寂。只听到篱西有妇人说笑唱歌的声音,不太清楚。只有一个老青衣说话稍重而且带着秦地口音,说:“往年阿郎贬官时,常常让我骑着偏面騧,抱着阿荆郎。阿荆郎娇气,不肯安稳坐。有时偏左,有时偏右,弄伤了我的左胳膊。到现在天要阴时,就会酸痛。如今又发作了。明天一定会下雨。如今阿荆郎官高了,不知道还记得我么?”又听到有应答声。不久有唱歌的,歌声清细,像拖曳的丝线不绝。又吟诗,吟声凄切,像含着酸楚和泪的词语,不能辨别其文。过了很久,老青衣又说:“昔日阿荆郎,爱念‘青青河畔草’,今日也可说是‘绵绵思远道’了。”将近四更,才没有声音。第二天果然下大雨。叫来馆吏询问,吏说:“这西厅空无一人。”并叙述了宾客不敢进入的原因。方玄于是命人开院去看,只见秋草苍苔没阶,西边连着山林,没有人迹。打开厅门,厅内新净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前间东柱上有一首诗,墨色很新。诗句是:“爷娘送我青枫根,不记青风几回落。当时手刺衣上花,今日为灰不堪著。”看其言辞,是鬼的诗。馆吏说,这个厅建成以来,不曾有人住过。以前也没有题诗的地方。这才知道夜里来的人,再拿此事去问别人,终究无人知晓。

光宅坊民

元和年间,光宅坊有个百姓(失其姓名),他家有病人,将死,请僧人念经,妻儿环守着。一天晚上,众人仿佛看见一个人进屋,于是惊起追赶,那人投到瓮间。家人用热水浇,得到一个袋子,原来是鬼用来取气的袋子。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,哀求归还袋子,非常恳切,还说我将另找一个人来代替病人。家人于是把袋子扔还,病人就好了。

淮西军将

元和末年,有个淮西军将,出使到汴州,住在驿站中。夜深,将睡熟,忽然觉得有东西压住自己。军将一向强壮,惊起,与那东西角力,那东西退走,于是夺下它手中的皮囊。鬼在暗中哀求得很苦,军将说:“你告诉我这东西的名字,我就还你。”鬼过了好久说:“这是蓄气袋。”军将于是举起砖头打去,说话声就没了。那皮囊能盛几升,绛红色,像藕丝,拿到太阳下没有影子。

郭翥

元和年间,有个叫郭翥的,曾任鄂州武昌尉。与沛国刘执谦友好,二人常谈论,遗憾阴阳不能相通。约定先死的人,应当来告知。后来执谦去世几个月,郭翥住在华阴。一天晚上独处,门外有叹息声,很久才说:“听说郭君无恙。”郭翥听声音,知道是执谦,说:“可以见一面吗?”回答说:“请将蜡烛撤走,我当与你谈话。”郭翥便撤去蜡烛,拉着执谦的衣袖让他进来,同榻而坐,话旧清清楚楚。又说起冥途罪福很分明,不可欺瞒。夜半,郭翥忽然觉得有秽气从身边散发,一会儿就受不了了。用手去摸,那身体很大,不像执谦。郭翥有膂力,知道是别的怪物,于是抓住它的袖子,用身体压住,牢固不动,掩鼻而卧。不久它说要走,郭翥假装与它说话,留它到天亮,它要走得更急,说:“天快亮了,不放我走,祸将及我。”郭翥不答,一会儿,听不到声音了。不久天晓,看见一个胡人,高七尺多,像死了几天的样子。当时正热,秽臭不可靠近。于是命人丢弃到郊外。忽然有几个里人看见,急忙跑来看,惊道:“果然是我兄长,死了几天了,昨夜忽然不见了。”于是取尸而去。

裴通远

唐宪宗葬于景陵,京城人士都来了。前集州司马裴通远家住崇贤里,他的妻子女儿也乘车舆到通化门纵观。回来时,天晚,车马疾驰。到平康北街,有个白头老妇人步行,跟着车跑来,气力几乎耗尽。到天门街,夜鼓已动,车马更快,老妇人也慌忙奔跑。车中有老青衣和四个小女,其中有人可怜她奔迫,问她住处,回答说:“崇贤。”就说:“与老妇人同里,可以搭车到里门吗?”老妇人惭愧感谢。到了,便郑重辞谢。将要下车,遗留了一个小锦囊。几个女子一起打开,里面有白罗,做成四件死人的面衣。女子们惊骇,丢在路上。不到十天,四个女子相继去世。

郑绍

商人郑绍,丧妻后,正想再娶。路过华阴,住在旅店。因喜爱华山的秀峭,便从店南行。约数里,忽然看见一个青衣对郑绍说:“有人让我传话,想暂时邀请您。”郑绍说:“什么人?”青衣说:“南宅皇尚书的女儿。刚才在宅内登台,望见您,于是让我致意。”郑绍说:“女子未嫁人吗?为什么住在这里?”青衣说:“女郎正在自己寻求佳婿,所以住在这里。”郑绍去了,不久到了一座大宅,又有几个侍婢出来,请郑绍进去,延请到馆舍。过了一会儿,有一个女子出来,容貌极其美丽,年龄大约刚及笄,跟着十多个婢女,都穿锦绣。相见后,对郑绍说:“既然得以相见,应当去掉形迹,希望能稍加从容。”郑绍唯唯随她,又进一门,见珠帘银屏,光彩照耀,闺阁之内,空无伴侣。郑绍于是问女子:“这是什么皇尚书家?怎么独自居处如此?父母在哪里?佳偶是谁?虽然承蒙宠爱相招,希望能消除疑虑。”女子说:“我是已故皇公的幼女。少时失去双亲,厌倦住在城郭,所以住在此宅。正寻求自适,不料有良人惠然光顾。既然满足了心愿,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?”女子于是请郑绍上床。坐定,备酒肴,出妓乐。不知不觉天向晚。女子取一个金缶献给郑绍说:“我寻求佳婿,已经三年了。如今既然遇到君子,怎能不自得。我虽然惭愧不配,敢用金缶合卺,愿求奉箕帚,可以吗?”郑绍说:“我不过一个商人。多游南北,唯利是求,怎敢与簪缨之家结为眷属?然而遭逢眷顾,谨以为荣,只恐将来为门下之辱。”女子于是再献金缶,自己弹筝以送。郑绍听曲音凄楚,心中感动。于是饮酒交杯,誓为夫妻,女子笑着起身。这时夜已深,左右侍婢用红烛笼前导举行婚礼。到天亮,女子又在前阁,备好美酒佳肴,与郑绍欢醉。过了一个多月,郑绍说:“我应当暂时出去,以整理南北货财。”女子说:“鸳鸯配对,没听说满月就相离的。”郑绍不忍心。后又过了一个多月,郑绍又说:“我本商人,泛江湖,行道路,是常事。虽然深承恋恋,但若久不出行,也是我心中不乐之事。希望不要因此嫌弃,我会如期归来。”女子见郑绍说得恳切,于是允许了。于是在家园设宴饯行,送郑绍,郑绍便带着行囊上路。到第二年春天,郑绍又来到这里,只见红花翠竹,流水青山,杳无人迹。郑绍于是号啕大哭,终日而返。

孟氏

维扬有个叫万贞的人,是个大商人,常常在外面奔波,运输买卖财宝。他的妻子孟氏,原本是寿春的妓女,容貌美丽,能歌善舞,略微通晓文墨,也有些文采。有一天,孟氏独自在自家花园里游玩,环顾四周吟诗道:“可惜春时节,依然独自游。无端两行泪,长秪对花流。”吟完诗,流下几行眼泪。忽然有一个少年,容貌非常秀美,翻墙进来,笑着对孟氏说:“为什么吟得这样悲苦呢?”孟氏大惊,说:“你是谁家的子弟?怎么能突然到这里来,还这样轻率地说话?”少年说:“我生性落魄,不拘小节,只喜欢高歌大醉。刚才听见吟诗的声音,不觉心中欢喜感动,所以翻墙而来。如果你能容许我在花下与你好好交谈一番,我或许也能勉强附和你的清雅之调。”孟氏说:“你想吟诗吗?”少年说:“浮生如同寄居,青春能有几何?繁花正娇艳,黄叶又飘落。人间的遗憾,何止千头万绪。不如暂且偷取片刻的欢乐。”孟氏说:“我有丈夫万贞,离家已经好几年了。可恨在这美丽的景色中,他远在他方。不仅是感叹花木凋零,更是感伤离别之久。所以自己吟诵拙句,不过是抒发幽怀。没想到你会来到我的地方,这是为什么?”少年说:“我刚才听到你的雅吟,现在看到你的丽容,连命都可以拼了,何况被责备几句又有什么关系?”孟氏便取来纸笺,续写诗道:“谁家少年儿,心中暗自欺。不道终不可,可即恐郎知。”少年得到诗,回报说:“神女得张硕,文君遇长卿。逢时两相得,聊足慰多情。”从此孟氏便与他私通,将他带回家中。过了一年多,丈夫从外面回来。孟氏忧虑哭泣,少年说:“别这样,我本来就知道他不会久留。”说完,纵身一跃而去,过了一会儿才消失,最终不知道他是什么妖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