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二十九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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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裔老

华州下邽县东南三十多里,有个地方叫延年里,里西南有座旧寺庙,但没有僧人居住。唐朝元和八年,翰林学士白居易为母亲守丧,退居下邽县。七月,他的堂兄王皞从华州来拜访白居易,途经寺庙前。到了门口,看见十几个妇女,穿着黄绫衣,老少混杂坐在一起,在佛堂下说话,声音传到门外。王皞天热正口渴,想就近休息,并找水喝。看到随从萧士清还没到,就下马,把缰绳系在门柱上。抬头一看,忽然不见那些妇女了,自己以为她们退藏到窗户之间。跟过去看,又看不见,又以为她们退藏到屋壁之后。跟过去看,还是看不见。环视四周,只见墙壁环绕没有缝隙缺口。再看她们聚谈的地方,灰尘覆盖,没有足迹。由此知道那不是人,惊惧地感到非常怪异。上马急忙驱驰,来告诉白居易。并且说起他所听到的,说了很多,不能全部记下。大致多是说王裔老如何如何,看那话语意思,好像在数说他的过错。那地方离白居易住处八九里,于是一起前去探访。那地方果然有个叫王裔的人,就是那村里的人。他刚搬到寺庙东北百余步处,修葺墙屋,筑场种树刚完毕,第二天就搬进去。搬进去后,不到十天王裔就死了,不到一个月妻子也死了,不到一个季度王裔的两个儿子、两个儿媳和一个孙子也死了。只剩一个儿子叫明进,非常恐惧,不知该怎么办。认为新居不吉利,就拆了房子拔了树。连夜搬走,于是得以幸免。

张弘让

元和十二年,寿州小将张弘让,娶了兵马使王暹的女儿。淮西战事正紧,令狐通担任刺史。张弘让的妻子患重病好几个月,每次想吃东西,张弘让就给她准备。后来不吃了,这样从夏天到秋天,时而好转时而恶化,张弘让始终不曾懈怠。冬季十月,他妻子忽然想吃汤饼,张弘让就给她准备。还没做好,遇到军中发放冬衣,张弘让就请同伴王士征的妻子来做。张弘让于是离开。王士征的妻子做好汤饼,走到床边要送上去,忽然张弘让的妻子从额头鼻子中间分成两半,一只手一条腿在床上,血染红了席子。王士征的妻子惊叫,报告营中。军人们的妻子和邻居们一起来看,都问不知是什么原因。不久官吏报告令狐通,派人来检查。那天又不是昏暗的夜晚,两个妇人向来没有嫌怨,于是官吏被拘捕。张弘让跑回家,来到丧所,忽然听到空中妇人哭泣说:“我被大家叫去看孩子。麻烦您多时,我不得已,您终究不会抛弃我。大家求您恳求罢了。”先前张弘让在营居后小园中,有棵李树,妇人说:“您现在赶快为我做四份食物,放在李树下。您就向树下哀告祈求,我一定能够再回到人世。”张弘让依她的话,摆上食物,恳切祈求跪拜。忽然听到空中说:“还你新媳妇。”就听到王氏说:“用力接我。”张弘让按她的话去接,很快觉得沉甸甸的半截尸体轻轻落下,张弘让抱住她。立刻听到王氏说:“快合上床上那半截尸体。”等张弘让弯曲着抱着半截尸体到床边,王氏声声说:“核对那剖开的地方,没有差错。”张弘让尽力给她合上,让和原来一样。王氏说:“盖上被子,别问我,三天后再说。”张弘让照她的吩咐做。三天后,听到呻吟声,就说:“想喝点粥。”张弘让用水灌她喉咙,喝完一杯。又说:“都别问我。”七天后就恢复得像原来一样,只是从脖子到脊背直到尾骨,有像刀伤的痕迹。前额和鼻子,贯穿胸腹也是这样。一年后,平复如故。生了几个孩子。这是老朋友庞子肃亲眼见到的事。

寇鄘

元和十二年,上都永平里西南角,有一座小宅子,挂榜说:只要有人敢住,就传给他原契并奉送,连同当初的买价。大历年间,安太清最初用二百千买到,后来卖给王姁。传了十七个主人,都死了家长。施舍给罗汉寺,寺里出租,都没人敢进去。有个占卜者寇鄘,出入公卿之门,到寺里求买,于是送了四十千给寺里。寺里非常高兴,就传了契据给他。有三间堂屋,很矮,东西厢房共五间,地约三亩,有几百株榆树和构树。门有高大的屏墙,高八尺,基厚一尺,都是用炭灰泥砌的。寇鄘又做崇贤里法明寺僧人普照的门徒。当天夜里,打扫堂屋独自住下,一夜无事。月光明亮,到四更天,下着小雨,寇鄘忽然身体拘急,毛发竖起,心中恐惧不安。听到一个人哭声,像从九泉之下发出。于是俯身细听,又像在半空中。那声音忽东忽西,没有定处。快到天亮,声音就停了。寇鄘于是告诉普照说:“宅子既然这样,应该可以住了。”让普照做道场。到三更,又听到哭声。满了七天,寇鄘就做斋饭请僧人,正要让众僧行食时,普照忽然起身,在庭院中像看见了什么,立刻厉声追赶,喝道:“这贼杀了这么多人。”绕庭院一圈,又坐下说:“看见了看见了。”于是让寇鄘找七家的粉水来解秽。不久来到门前的屏墙,洒一杯水,用柳枝扑打。屏墙下面四尺宽的地方,土忽然塌陷,里面有一个女人,穿着青罗裙、红裤、锦鞋、绯衫子。那衣服都是纸灰,风一吹,全部飞散在庭院中,就露出枯骨。于是让人编一个竹笼子,又让寇鄘做三两件女衣装在里面。送到渭水沙洲上安葬,并且让不要回头,也设了酒食。从此无论大小事再没有恐惧。当初郭汾阳有个堂妹,出家在永平里宣化寺,汾阳王夫人去拜见她的姑母,跟随的人很多。后来买了这座宅子,来往安置。有时听说有个青衣不谨慎,于是丢失了青衣。夫人让人筑高屏墙,这座宅子因此有了这回事。也有人说,青衣不谨慎,泄露了游处之事,因此被活葬在这里。

呼延冀

咸和年间,有个叫呼延冀的,被任命为忠州司户,带着妻子去上任。到了泗水,遇到强盗。抢走了全部财物,甚至连衣衫都被剥光。呼延冀就和妻子在路边寻找有人烟的地方。不久遇到一位老翁,问他们缘故,呼延冀告诉了他。老翁说:向南走几里,就是我家,可以带家属暂时住宿。呼延冀就和老翁一同到他家。进入林中,有一座大宅,老翁安排他们住在一间屋里,提供食物和衣服。到深夜,老翁亲自来和呼延冀谈话。又准备了酒菜,说:我家只有老母。你如果不能带妻子一起走,想暂且留下她,等到了官任再回来接她,也可以。我看你贫困,一定不容易带着她一起走。呼延冀思考了很久,于是道谢说:老人家既然这样怜悯我,我就把心里话托付给您。我妻子本是官宦人家出身,能唱歌,还有点文艺才能。但喜欢喝酒,比较放荡。留下之后,希望老人家约束她。老翁说:不用担心,只管去上任。第二天,呼延冀就留下妻子走了。临别时,妻子拉着呼延冀的手说:我本想和你远涉山川,去赴一个微官,没想到又把我留在这里。你如果不来接我,我一定会跑出去,一定有接纳我的人。哭着告别。呼延冀到任后,正打算远道去接妻子。忽然有一天,有人送来一封信,接过来一看,是妻子的信。信上说:我现在亲自写这封信,来表达心意,希望你看一下。我本是歌妓的女儿,小时候进入宫中,以清歌妙舞著称。本来就没有妇德妇容。等到宫中有命令,掖庭选人,我被放回家。那时,你正年轻,酒狂诗逸,在我邻居。我既然不拘束,你也很放荡。你不认为我不配侍奉祭祀,于是以礼娶了我。我和你结为夫妻后,邻居们都说是才子佳人。常常想起花间同行,月下相对,红楼戏谑,锦帐中发誓。没想到有今天这样的事。可悲啊!多么情义断绝。你把我的身体像鞋子一样丢弃,留在荒郊,不顾我孤独。自从你上任,我泪流不止。想想你这薄情人,我又何必守贞洁呢。老翁家有一个少年儿子,深深爱慕我,我已经嫁给他了。你知道就好。呼延冀看完信,把信扔在地上,愤怒无比,于是弃官到了泗水。本想找到老翁和他妻子,都杀掉。但寻找不到,只见一座大坟,林木茂盛。呼延冀毁掉那坟,见他妻子已经死在坟中,于是取出尸体祭奠,另找地方埋葬后离去。

安凤

安凤是寿春人,年轻时与同乡徐侃交好,都有才学。本来约好一起去长安游历做官,徐侃天性非常孝顺,告别母亲时,见母亲哭泣不止,就不忍心离开。安凤到了长安,十年未能得志,耻于回乡。后来忽然遇到徐侃,握手叙说久别之情,谈论家乡之事,悲喜交加不能自制。一同住在旅舍几天,忽然徐侃对安凤说:我离开家乡一年,我母亲一定想念我,我该回去了。你离开家乡也很久了,能一起回去吗?安凤说:我本来不勤于耕种,而志向在于求取功名。如今远离家乡,在长安求取俸禄,没有一个公卿知道我。十年的漂泊,大丈夫的气概,哪能还有脸面回见故乡的人呢?于是哭着对徐侃说:你应当回去侍奉亲人,我发誓不达目的就不回去!徐侃留诗说:你寄居长安已久,耻于不还故乡。我告别长安离去,只为了安慰高堂。没想到离别的遗恨,在黄泉之下也难忘。安凤也以诗赠别说:自从离别家乡,十年在咸阳长安。流尽卞和献玉的血泪,也没遇到一个故人。今天与旧友分别,为这漂泊的身躯感到羞耻。离情吟诗之处,麻衣掩泪频频。泪别各分路,且等来年春天。安凤仍然客居长安。因为夜里梦见徐侃,就寄了一封信到寿春。首先叙述在长安再次相见,谈论心事之事。徐侃的母亲得信后,哭着对送信人说:徐侃已经死了三年。送信人到长安告诉安凤,安凤垂泪叹息说:我今天才明白徐侃诗中'泉下亦难忘'的句子。

成叔弁

元和十三年,江陵编户成叔弁有个女儿叫兴娘,十七岁。忽然有个媒人上门说:有个田家郎君,愿意结为婚姻,现在在门口。成叔弁叫妻子一起偷看,看那人相貌很不满意,就推辞说:兴娘年纪小,还没准备好嫁妆。门外的人听到,就快步进来说:让田郎来拜见丈人丈母。成叔弁不理睬,急忙和妻子躲避。田奴说:田四郎是上界的香郎,要你女儿难道要不到吗?就笑了一声,便有两个人从空中下来,说:叫我们来有什么事?田说:成家有个女儿,我现在商量,坚决不行。二郎认为怎么样?二人说:他本来不知道,哪有不行?希望容我们说话。况且小郎娘子的魂识已经跟随着你,深深爱慕你了。百姓哪里知道?不用苦苦责怪。说完,兴娘在房中大叫说:嫁给田四郎去。成叔弁已经觉得不是人,就下台阶推辞说:贫家养女,不喜欢被人观看。四郎的意思,怎敢不听从。但请先坐,和媒人商量,不要太匆忙。四人互相看着大笑说:定了。成叔弁就让人买水果,准备茶饼,到堂上垂帘而坐。媒人说:田家的意思不美满,四郎也太匆忙。现在三位郎君都是文人,请联句一首然后定亲。众人都大笑乐说:老太婆只管做媒,何必议论他联句的事。媒人坚持请求,田郎很久才吟道:一点红裳出翠微。秋天云静月离离。田请成叔弁接续,成叔弁本来不识字,坚决推辞,反复再三。一顿饭时间,忽然听到堂上有人说话:为什么不说:'天曹使者徒回首,何不从他九族卑?'说完,媒人和三人都大笑倒下说:刚才说是魔语,现在想怎么样?四人一时快步出去,不再回来。那女儿像醉人胡言乱语,四人走后,也就醒了。

襄阳选人

于頔镇守襄阳时,选人刘某进京,遇到一个举人,二十岁左右,说话爽朗,同行几里,彼此很投机,于是坐在草地上。刘有酒,倒了几杯。傍晚,举人指着岔路说:我的住处从这里几里路,能光临吗?刘某以行程期限推辞,举人就赋诗说:流水涓涓长芹牙,织乌双飞客还家。荒村无人作寒食,殡宫空对棠梨花。到天亮,刘某回襄阳州,于是前去寻访那举人,只见有座殡宫在那里。

祖价

进士祖价,是祖咏的孙子。落第之后,曾游历商山中,旅途困顿。傍晚来到一处孤独的驿站,距离驿站半里左右,有一座空佛寺,没有僧人居住,祖价就和仆夫投宿在那里。秋月十分明亮,祖价独自赏月,来回走动。忽然有一个人,从佛殿后面出来,向祖价作揖后一同坐下,谈笑间谈论经史,还时常自己吟诗。祖价煮茶招待他,这人只是不停地吟诗。又说:人们作诗,是为了抒发情怀、讽咏事物。如果不精炼不贴切,就不能打动人。今晚偶然相遇,后会难期,就赋诗两三篇,来抒发情怀吧。于是朗声吟道:“家住驿北路,百里无四邻。往来不相问,寂寂山家春。”又吟:“南冈夜萧萧,青松与白杨。家人应有梦,远客已无肠。”又吟:“白草寒路里,乱山明月中。是夕苦吟罢,寒烛与君同。”诗作完后,又再三吟诵。夜深了,就作揖退去。到第二天,问邻居,这前后几里,都没有人居住,只有一位客死在此的书生,葬在佛殿后面的南冈上。祖价揣度他的诗,才知道是鬼。写了一篇祭文吊唁后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