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二十八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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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乔

元和初年,有个叫陆乔的进士,喜欢作诗,很受人们称赞。他家住在丹阳,住处有台榭楼阁,被称为风景优美的地方。陆乔家境富裕而且好客。一天晚上,风清月朗,有人敲门。他出去一看,只见一个男子,衣冠伟岸,仪表清秀飘逸。陆乔请他进来,与他交谈,言辞明朗畅达,出乎意料。陆乔很敬重他,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,于是问他的姓名,那人说:"我是沈约。听说你善于作诗,所以来拜访。"陆乔吃惊地起身说:"我是一个微贱之士,没想到您会光临,希望您能多留一会儿,以便侍奉交谈。"随即命人摆酒。沈约说:"我平生不喝酒,不是拒绝您。"又对陆乔说:"我的朋友范仆射范云,你知道吗?"陆乔回答说:"我常读梁史,早就熟知范公的名声了。"沈约说:"我要邀请他来。"陆乔说:"太好了。"沈约就让侍者去邀请范仆射。不一会儿,范云到了,陆乔当即拜见并请他入座。范云对沈约说:"休文怎么到这里来了?"沈约说:"我仰慕主人善于作诗,而且好客,踏月来到这里。"于是相互谈笑。过了很久,沈约对身边的人说:"去把青箱叫来。"不一会儿,一个男孩来了,大约十多岁,风貌清秀明朗。沈约指着他对陆乔说:"这是我的爱子,小时候就聪敏,喜欢读书。我很疼爱他,所以给他取名青箱。本想让他传承我的学问,不幸他先我而逝。现在让他拜见您。"就命他的儿子拜见陆乔。又说:"这个孩子也喜欢作诗,最近跟我与范仆射一起路过台城。"于是让他作一首《感旧》诗,提笔立刻写成,很值得一看。随即吟诵道:"六代旧江川,兴亡几百年。繁华今寂寞,朝市昔喧阗。夜月琉璃水,春风卵色天。伤时与怀古,垂泪国门前。"陆乔赞叹欣赏了很久,于是问沈约说:"我常看昭明太子编选的《文选》,见他编录的诗句,都不拘泥音律,称为齐梁体。自从唐朝的沈佺期、宋之问开始,才喜欢写律诗。青箱的诗,却仿效今体,为什么呢?"沈约说:"现在写诗,就作今体,有什么可惊讶的呢?"范云又对沈约说:"过去我和您以及谢朓、王融都在竟陵王门下交游,早晚谈笑玩博戏。那时的欢乐,再也追不回来了。等到萧公禅代即位,我和您都成了辅佐创业的大臣,虽然地位很高,恩遇更厚,但心里常常忧惧,没有往日的欢乐了。诸葛长民有句话说:'贫贱时常常想富贵,富贵了又面临危机。'这话真不假啊!"沈约也叹息了很久。又感叹说:"从梁朝到现在,四百年了。江山风月,和当时没有不同,只是人物暗中更替了,能不悲伤吗?"接着对范云说:"我们当年做蔡公的郢州记室时,常梦见一个人告诉我说:'你的君主以后会做到宰相,但终究不能担任三公。'等我做了仆射、尚书令,议论的人颇以此赞许我,但终究没能做到三公。这才知道人的事情无非是命运。"当时夜已深,范云对沈约说:"可以回去了。"于是一起离去,对陆乔说:"这个地方将有战事发生,不超过两年。"陆乔送他们到门口,走了没几步,都不见了。陆乔把这事告诉了亲友。过了一年多,李锜叛乱,又过了一年,陆乔去世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庐江冯媪

冯媪是庐江里中啬夫的妻子,穷困寡居没有儿子,被乡里人鄙视嫌弃。元和四年,淮楚一带大歉收,冯媪到舒州讨饭。途经牧犊墅,天黑遇上风雨,就在桑树下歇息。忽然看见路边有一间屋子,灯烛明亮。冯媪就前去请求借宿,看见一个女子,年龄二十多岁,容貌服饰美丽,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孩,靠着门悲伤哭泣。前面又看见一个老翁和一个老妇,坐在床上,神情凄惨,低声说话,好像有索取财物追逼的样子。看见冯媪来了,老翁和老妇默默地离开了。女子过了很久才停止哭泣,进屋准备食物,整理床铺,邀请冯媪吃饭休息。冯媪问她原因,女子又哭着说:"这孩子的父亲,是我的丈夫,明天要另娶别人。"冯媪说:"刚才那两位老人,是什么人?向你要求什么而发怒?"女子说:"是我的公婆,现在他们的儿子另娶,要我交出箱子、剪刀、尺子、祭祀旧物,来给新人。我不忍心给,因此有这番责备。"冯媪说:"你前夫在哪里?"女子说:"我是淮阴令梁倩的女儿,嫁给董氏七年,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,男孩都跟着父亲,女孩就是这个。现在本县的董江,就是那个人。董江的官职是酂丞,家产巨大。"说话时忍不住哽咽。冯媪不觉得奇异,又因为长久困顿寒冷饥饿,得到美食好觉,就不再说话。女子一直哭到天亮。冯媪告辞离去,走了二十里,到了桐城县。县东有一处大宅第,挂着帷帐,备着羊羔和大雁,人物纷杂。有人说:"今天有官家的婚礼。"冯媪问新郎是谁,就是董江。冯媪说:"董江有妻子,为什么再娶?"县里人说:"董江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了。"冯媪说:"昨晚我遇雨,寄宿在董妻梁氏家,怎么说死了?"县里人询问那地方,就是董妻的墓。询问那两位老人的容貌,就是董江已故的父母。董江本是舒州人,乡里人都知道详情,有人告诉了董江。董江认为这是妖妄之罪,命手下人驱赶冯媪离开。冯媪对县里人说了,县里人都为之感叹。当晚,董江竟然成婚了。元和六年夏五月,江淮从事李公佐出使到京城。回来时住在汉南,与渤海高铖、天水赵攒、河南宇文鼎在驿馆会面,夜间谈论奇闻异事,各自讲说见闻。高铖详细叙述了这件事,李公佐于是为此作了传。(出自《异闻录》)

窦玉

进士王胜、盖夷,在元和年间,到同州求取荐举。当时宾馆都住满了,他们借了郡功曹王翥的宅第,等待考试。后来其他房间都有客人,只有正堂,用小绳子系着门。从窗户窥视里面,只有床上有粗布被子,床北边有破笼子,此外什么都没有。问邻人,说:"这是处士窦三郎窦玉住的。"两位客人因为西厢房太窄,想和他同住,又很喜欢他没有姬妾仆人。到傍晚,窦处士带着一头驴一个仆人,醉醺醺地来了。盖夷、王胜上前拜见,并且说:"王胜来郡里求取荐举,因为宾馆吵闹,所以住在这里。得到的西廊也很窄。您既然没有姬妾仆人,又是方外之人,希望稍微同住这间屋子,等待郡试。"窦玉坚决推辞,接待应对的神色很傲慢。夜深将要睡觉时,忽然闻到异香。他们吃惊地起来寻找,就看见堂中垂着帘帷,笑语喧哗。于是盖夷、王胜突然闯入堂中。屏风和帷帐四面合围,奇香扑人,雕盘盛着珍馐美味,无法形容。有一个女子,年纪大约十八九岁,妖艳美丽无比,和窦玉相对而坐吃饭,侍婢十多人,也都端庄美妙。银炉煮茶正熟。坐着的人起身进入西厢帷中,侍婢都进去了,说:"是什么儿郎,突然冲撞人家?"窦玉面色如土,端坐不语。盖夷、王胜无话可说,喝了茶就出来。走下台阶后,听到关门的声音,说:"疯癫儿郎,为什么和他同住?古人所以要选择邻居,难道是虚言吗?"窦玉推说不是自己居住,难以拒绝异客。一定担心轻慢侮辱,难道没有别的住宅?于是又欢笑。到天亮,再去看,一切又恢复原样。窦玉独自躺在粗布被中,擦着眼睛刚起来。盖夷、王胜问他,不回答。盖夷、王胜说:"你白天是平民,夜里会贵族,如果不是妖幻,怎么能得到丽人?不说实话,就要报告郡守。"窦玉说:"这本来是隐秘之事,说说也无妨。之前我薄游太原,傍晚从冷泉出发,打算在孝义县住宿,天黑迷路,夜里投宿到一个庄园。问主人,仆人回答说:'是汾州崔司马的庄园。'让人通报。出来说:'请进。'崔司马年龄大约五十多岁,穿红色官服,仪容可爱。问我的祖先及伯叔兄弟,询问内外亲戚。他说自己的家族,是我的亲戚,看重我是表丈。我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位丈人,但不知道他的官职。他殷勤慰问,情礼优厚。于是让人报告他的妻子说:'窦秀才乃是右卫将军七兄的儿子,是我的重表侄,夫人也是他的丈母,可以见一见。在外地做官,亲戚离散,不因行旅,怎能相逢。请立刻相见。'过了一会儿,一个丫鬟说:'请三郎进去。'其中堂陈设之盛,像王侯的居所。盘馔珍奇华美,味道穷尽海陆。吃饭后,丈人说:'您这次出游,想求什么?'我说:'求取举荐的盘缠。'丈人说:'家在哪里?'我说:'四海之内没有家。'丈人说:'您的生涯如此,孤身漂泊,无处可归,白白地来回奔波。丈人有一个侍女,年纪将近长成,现在就让侍奉您。穿衣吃饭,不用求人。可以吗?'我起身拜谢,夫人高兴地说:'今晚很好,又有牢馔。亲戚中婚配,何必广召宾客?吉礼已经具备,就取今晚。'谢完又坐下,又进餐。吃完,让我在西厅休息。备好沐浴,洗完。给衣巾。引来三个相者,都是聪朗之士,一个姓王,称郡法曹;一个姓裴,称户曹;一个姓韦,称郡都邮,相互作揖坐下。一会儿礼舆香车都准备好了,华烛前导,从西厅到中门,行亲迎之礼。于是又绕着庄园一周,从南门进入中堂,堂中帷帐已经挂满。成礼完毕,正三更,妻子告诉我说:'这里不是人间,是神道。所说的汾州,是阴间的汾州,不是人间。那几个相者,无非是冥官。我和你宿缘,应当为夫妇,所以能够相遇。人神道路不同,不能久住,你应该立即离开。'我说:'人神既然不同,怎能婚配?既然结为夫妇,就该互相跟随。为什么一夜间就分别?'妻子说:'我侍奉你,本无远近。但你是生人,不适合久居于此。你赶快驾车。我会常让你箱中有绢百匹,用完了又满。到了地方,一定要找静室独居。稍微存想,随念即到。十年之外,可以同行未间,白天分别晚上相会。'我就进去告辞。崔说:'明暗虽然不同,人神没有两样。小女得以侍奉你,大概是宿缘。不要以为异类,就猜忌轻视。也不可对人说。公法讯问,说也无妨。'说完,得到绢百匹就告别了。从此每夜独宿,想她她就来。供帐饮馔,都是她带来的。这样过了五年。盖夷、王胜打开他的箱子,果然有绢百匹,于是各赠三十匹,请求他保密。说完他就逃走了,不知去向。(出自《玄怪录》)

李和子

元和初年,上都东市有个恶少年李和子,父亲叫李努眼。李和子性情残忍,常偷狗和猫来吃,是坊市里的祸害。他常架着鹞鹰站在街市上,看见两个穿紫衣的人,叫道:"你不是李努眼的儿子叫和子吗?"李和子就向他们作揖。又说:"有事,可以到僻静处说。"于是走了几步,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,说冥司追捕你,可以马上走。李和子起初不信,说:"是人,为什么骗我?"又说:"我就是鬼。"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,印文还是湿的,看见上面自己的姓名清清楚楚,是猫狗四百六十头诉讼的事。李和子又惊又怕,扔下鹞鹰下拜求情:"我命该死了,请一定为我暂留片刻,我会备些酒。"鬼坚决推辞,不得已。起初要进一家毕罗店,鬼掩着鼻子,不肯往前。于是请到旗亭杜家,作揖让座,只有他一人说话,别人以为他疯了。于是要了九碗酒,自己喝了三碗,六碗虚设在西座,请求他们行方便免罪。两个鬼互相看了看:"我们受了一醉之恩,必须为他想办法。"于是起身说:"暂且等我们几刻,就回来。"不到一会儿,回来说:"你备办四十万钱,替你借三年命。"李和子答应了,约定第二天中午,于是付了酒钱,酒又退回去了。尝那酒,味道像水,又冷得冰牙齿。李和子急忙回家,按期备好钱烧了,看见两个鬼拿着钱走了。到第三天,李和子死了。鬼说三年,是人间三天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
陇西人李僖伯,元和九年任温县尉。他常对我说,元和初年,参加吏部调选时,在京城兴道里租房子住。一天早晨前往崇仁里拜访一同候选的人,忽然在兴道里东门北侧转弯处,马前看见一个矮女人,穿着丧服,身高大约三尺左右,说话声音却像成年妇女,气冲冲地好像有什么怨恨。只听她说:“千忍万忍,终究要拼一场。我绝不放过他!”弹了几下手指说:“真奇怪真奇怪。”李僖伯策马从后面经过,心里觉得诧异,也不敢过问。到了下午,走到大街上,车马已经热闹起来,这个妇女被行人视为怪异,不知是什么缘故。这样过了两天,渐渐围观的人多了,她只在崇仁北街。没过多久,李僖伯从尚书省门东边出来,到景风门,看见大街上人山人海,就像东西角上的戏场一样。人群围得很大。中间有几十个小孩围坐,那矮女人走到前面,用布蒙住头,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,一群小孩都大声嘲笑她。有人想靠近她,她就伸手抓人,小孩们又退开。这样直到中午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矮女人刚坐下,有个小孩突然冲上前,扯下了她蒙头的布,布掉下来。只见一根三尺长的青竹竿上,挂着一具骷髅,骨节嘎嘎作响。金吾卫将此事上报了朝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