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三十二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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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郡有位任生,擅长观察鬼怪,居住在洞庭山。他容貌常像孩童,吴楚一带的习俗,没人能知道他的真实年龄。宝历年间,有位前任昆山县尉杨氏的儿子,侨居在吴郡。有一天,街坊里几个人一起乘船,去游虎丘寺。当时任生在船上,大家谈到鬼神之事。杨生说:“人和鬼踪迹不同,所以鬼终究是看不见的。”任生笑着说:“鬼很多,只是人不能识别罢了,唯独我能识别。”随即看见一个妇人,穿着青衣,抱着一个婴儿,在岸上走。任生指着她说:“这是鬼。她抱着的其实是婴儿的生魂。”杨生说:“那怎么辨别她是鬼呢?”任生说:“你只看我和她说话。”就厉声喊道:“你是鬼,偷了活人的孩子吗?”那妇人听了惊恐,急忙往回走,走了不到十几步,忽然就不见了。杨生又是感叹又是惊异。到了晚上回去,岸边一户人家摆设宴席,有一个女巫在左边跳舞,是在祭神。杨生和任生一起询问,女巫说:“今天街坊里有婴儿突然死了,现在已经醒过来了,所以设宴谢神。”就让抱出婴儿来看,果然是那妇人抱着的孩子。众人惊叹,向任生道谢说:“先生真是有道术的人,我们先前不知道啊。”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邬涛是汝南人,精通经典,喜好道术。旅居在婺州义乌县馆舍,住了一个多月。忽然有一个女子,带着两个婢女夜里来到,一个婢女上前说:“这是王氏小娘子,今晚愿意降临到君子这里。”邬涛一看,是个绝色女子。以为她是豪门贵族的女儿,不敢答话。王氏笑着说:“秀才不把酒色放在心上,我拿什么来托付呢?”邬涛于是起身拜谢说:“我是凡俗浅陋之人,不敢有这种期望。”王氏让侍婢在邬涛寝室铺开服饰玩物,点燃银烛,又备好酒食。喝了几巡,王氏起身对邬涛说:“我自幼孤苦无依,现在愿意侍奉君子枕席,可以吗?”邬涛谦让之后答应了,两人情意融洽。王氏天亮离去,晚上又来,这样过了几个月。邬涛认识的道士杨景霄来馆舍拜访他,见邬涛脸色有异,说:“你被鬼魅迷惑了,应该断绝关系。不然会死。”邬涛听了吃惊,把事详细告诉了他。景霄说:“这是鬼。”于是给他两道符,一道系在衣带上,一道放在门上,说:“这鬼来的时候,会有怨恨,千万不要和她说话。”邬涛依法照做。女子当晚来了,看见门上的符,大骂而去,说:“明天赶快除掉它,不然会生祸患。”邬涛第二天去拜访景霄,详细说了,景霄说:“今晚她再来,可以用我的咒水洒她,这样必定断绝。”邬涛拿着水回去,到了夜里,女子又来了,非常悲伤愤怒。邬涛就用景霄的咒水洒她,于是断绝了。(出自《集异记》)

大和四年春天,监州防御使曾孝安有个孙子叫季衡,住在使宅西边的偏院。房屋壮丽,季衡独自居住。有个仆人告诉他说:“从前王使君的女儿突然死在这里,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。白天她的魂魄有时会出现,郎君要小心。”季衡年轻好色,希望见到她的灵异,终究不把人鬼之别放在心上。频繁地点上好香,很少接近凡俗,在闲静处漫步,恍恍惚惚凝神沉思。一天傍晚,有个双鬟丫头的婢女上前行礼说:“王家小娘子派我来传达厚意,想面见拜见郎君。”说完,忽然消失。不久,有异香沾衣。季衡就整好衣带等候,看见先前那个双鬟丫头,领着一个女子来了,简直是神仙中人。季衡作揖行礼,问她姓名,她说:“我姓王,字丽真。父亲现任重镇长官,从前我侍奉父亲治理这座城,住在此室,没多久就去世了。感念您对我的思念深远,情意激动于九泉之下,所以不顾存亡的分别,很想与您神会。这想法由来已久了,只是没遇到良辰吉日。现在才实现心愿,希望您多留意。”季衡留她欢会,过了一段时间才离开。她握着季衡的手说:“明天这时再会,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。”于是和侍婢都不见了。从此每天傍晚就来到,将近六十多天。季衡没有疑心,因为跟祖父部下的将校说起那位女子的艳丽,不小心说漏了。将校又惊又怕,想验证这件事,说:“郎君到了那时候,希望能敲一下墙壁,我们会和几个人偷偷观看。”但季衡始终没有敲墙。这天,女子一见到季衡,面容惨淡,声音嘶哑哽咽,握着季衡的手说:“为什么违背约定泄露给别人?从此不能再一起欢笑了。”季衡又惭又悔,无话可答。女子说:“恐怕不是你的过错,也是冥数已尽罢了。”于是留下诗说:“五原分袂真吴越,燕折莺离芳草竭。年少烟花处处春,北邙空恨清秋月。”季衡不会作诗,惭愧无法酬答,就勉强写了一篇:“莎草青青雁欲归,玉腮珠泪洒临歧。云鬟飘去香风尽,愁见莺啼红树枝。”女子于是从襦带上解下蹙金结花盒子,又抽出一只翠玉双凤翘,赠给季衡说:“希望将来看到这物能想起人,不要以为幽冥相隔。”季衡从书箱中搜出一枚金缕花如意,回赠给她。季衡说:“这东西虽然不珍贵,但贵在它的名字叫如意,希望常在玉手手中。”又说:“这一别何时再会?”女子说:“不到六十年,没有相见之期。”说完,呜咽着消失了。季衡从此睡觉做梦都在思念,身体瘦弱病倒。他的故交长辈玉回,推究方术,用药石治疗,几天才好。于是询问五原的缝纫妇人,说:“王使君的爱女,没有生病就死在这个院子。现在已归葬北邙山,有时阴天她的魂魄会游到这里,很多人见过她。”女子诗中的“北邙空恨清秋月”就是指这个。(出自《传奇》)

进士赵合,相貌温和气质正直,品行高义。大和初年,游历五原。路经沙漠,看到景物悲痛叹息。于是饮酒,和仆人都喝醉了,就睡在沙漠里。半夜半醒,月色皎洁,听到沙中有女子悲吟道:“云鬟消尽转蓬稀,埋骨穷荒无所依。牧马不嘶沙月白,孤魂空逐雁南飞。”赵合就起身寻找。果然有一个女子,年纪不到十五岁,绝代姿色,对赵合说:“我姓李,家住奉天。有个姐姐嫁给了洛源镇的统帅,我去探望她。路上被曹党的羌人俘虏。带到这里打死,抢走了我的首饰。后来被路人可怜,埋在沙中,到现在已经三年。知道您很有义心,如果能让我归骨到奉天城南小李村,那就是我家的桑榆之地,一定会有报答。”赵合答应了。请她指示埋骨的地方,女子感动哭泣告诉了他。赵合就收起她的骨骸,包在袋子里。等到天亮,忽然有个紫衣老人,骑马而来,向赵合作揖说:“知道您仁义诚信。那女子祈祷,尚且让人感激。我是李文悦尚书,元和十三年,曾镇守五原。被犬戎三十万军队围困城池四角,兵力各厚十几里,连弩如雨,飞梯入云。凿穿墙壁决开壕沟,昼夜进攻。城中背门板打水的人,箭矢像刺猬毛一样密。当时,防御的士兵只有三千。激励城中百姓,妇女老幼背土而立,不知寒冷饥饿。犬戎在城北建造独脚楼,高几十丈,城中大小动静都能看见。我于是设下奇计,定准后那楼立即粉碎。羌酋惊愕,以为是神功。又对城中人说:‘千万不要拆屋烧柴,我将为你们取柴,堆在城下,让人用钩子钓上来。’又在大阴之时稍微昏暗,就听到城四角有很多人行动的声音,扬言说:‘夜里攻城。’城中人恐惧,不敢暂时安宁。我说:‘不是这样。’暗中用铁索放下烛火去照,原来是空赶着牛羊行走来胁迫城池,士兵才稍微安定。又西北角被攻破,崩塌了十几丈。正好赶上黄昏,群胡大喜,纵酒狂歌,说:‘等明天早晨攻进去。’我准备了五百张马弩对准那里,又放下皮墙遮挡。一夜之间,并工暗暗修筑,不弄出声响,用水浇湿。当时天寒,第二天冰结坚固,城墙像银子一样光滑,无法攻击。又羌酋竖起大将旗,是赞普所赐,立在五花营内。我夜里凿壁飞身夺旗,羌人号哭,发誓请求归还先前掳掠的人来赎旗。我释放了他们的长幼妇女一百多人,让他们全部回去。然后扔旗还给他们。当时邠泾的救兵两万人到了边境,吓得不敢前进。这样相持了三十七天。羌酋于是遥拜说:‘这城里有神将,我现在不敢欺侮。’于是卷甲退去。不到两天,到达宥州,一天就攻破了那座城。老少三万人,全被掳走。以此利害来看,我的功劳对于这座城不小。但当时当权者,让我不能持节出此城,只空加了一个貂蝉的官衔。我听说钟陵韦夫人,从前修筑一堤,准备防水涝,三十年后,还有百姓和廉问周公感念其功,奏请立了德政碑,巍然矗立。如果我守城不坚,城中人全成了羌胡的贱奴,哪里还有今天的子孙呢?知道您有心,请告诉百姓,劝说州尊,为我立德政碑就足够了。”说完,长揖而去。赵合接受了教诲,到了五原。告诉百姓和刺史,都认为是妖言,不听,惆怅而返。到沙中,又遇到以前的神人,向赵合道谢说:“您去说了,五原愚昧的百姓,刺史不明,这座城会有火灾。我正在向冥府祈求,但我说的事没成功,这个念头也打消了。灾祸不到三十天就会降临。”说完消失。果然如期发生灾祸。五原城饿死万人,老幼相食。赵合带着女子的骨骸到了奉天,找到小李村安葬。第二天路边,赵合遇到以前的那个女子来感谢说:“感念您的义举,我的祖父是贞元年间得道的人,有《演参同契续混元经》,您能深入研究,龙虎之丹,不久就能炼成。”赵接受了,女子消失。赵合于是放弃科举,探究玄微,住在少室山。烧炼一年,能使瓦砾变成金银;两年,能起死回生;三年能度化升仙。现在有人还在嵩岭遇到他。(出自《传奇》)

韦安之是河阳人,当时到阳翟,打算去少室山寻师。到了登封,遇到一个人,问他要去哪里,他说:“我姓张名道,家住金乡,想去少室山读书。”韦安之也通报了姓名。两人志向相同,于是结拜为兄弟,韦安之年长,为兄。一起进入少室山,师从李潜。过了一年,张道博学精通,成为学流之首。一天,对韦安之说:“兄长事业全未成就,从现在起五年后,才能成名,官职也不过县佐。”韦安之惊异地说:“弟弟怎么知道?”张道说:“我不是人,是冥司的主典。泰山主者想重用我,但因为我才识还少,给了我一年的假在人间学习。现在年限已满,功业稍有成就,要辞别您走了。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。”说完,辞别了老师。韦安之送张道下山,流泪告别。张道说:“您成名之后,有急事,就叫我,一定可以救您。”韦安之五年后才去赴考。当年考中,授任杭州於潜县尉,被州里派遣押送物资,将到河阴。到了淇泽浦,被淮河盗贼抢劫。韦安之于是虔诚地向张道求助,不久雷雨暴至,众盗贼都淹死了。韦安之后来任龙兴县丞去世。(出自《灵异录》)

李佐文

南阳临湍县北界,秘书郎袁测和襄阳椽王汧都住在别墅里。大和六年,有个叫李佐文的客人,在两个庄园寄居。李佐文是弹琴下棋的人,很受袁测和王汧喜欢。一天傍晚,李佐文准备去袁庄。仆人抱着被子先走了,走了一两里路,阴风突然刮起,寒尘昏暗。不久天黑了,劣马独自前行,迷路很远。大约三更时分,昏暗稍停,几里之外,远远看见火光。李佐文向着亮光走去,到了之后发现是荒野中的一间小屋,非常低矮狭小。里面有个老农,在编织草鞋。李佐文谦逊地请求借宿,过了很久,老农才请他进屋。老农说:“这里多豺狼,客人的马不宜拴得太远。”李佐文于是把马拴在屋檐下,靠近火堆休息。老农问:“客人原本要去哪里,怎么到了这里?”李佐文告诉了他,老农笑着说:“这里离袁庄,错得远了。但必须等到天亮,才能向南回去。”老农座位后面,草席遮挡着,不时听到小孩哭声很痛苦,每次发声,老农就说:“孩子别哭了,事情已经这样,悲伤哭泣有什么用?”不久又哭,老农就用前面的话劝解。李佐文不明白,于是追问,老农就转移话题。李佐文说:“孩子怕冷,为什么不带她来烤火?”这样说了几次,老农才把孩子带来放在炉火旁,是个八九岁的乡村女孩。见到客人起初没有害羞害怕,只是用东西在灰上画,好像满怀深恨。忽然哀怨哽咽惊叫,老农又用前面的话劝解。李佐文问她,始终得不到实情。不久天亮,老农就远远指着东南方的高树说:“那就是袁庄,离这里十里左右。”李佐文上马四望,只见穷荒大野,毫无人迹,只有老农一间屋子。走了三五里,遇到一个村妇,带着一壶酒,还有纸钱。见到李佐文说:“这里是大泽,路上无人。客人清早从哪里来?”李佐文详细告诉她,村妇于是拍着胸口长号说:“谁还会遇到人鬼相遇的事呢?”李佐文仔细询问,村妇说:“客人说昨夜借宿的屋子,是我亡夫的殡宫。我在袁庄佣居七年了。前年春天,丈夫暴病而死。第二天,刚换牙的女儿也死了。贫穷无力,父子俩同葬一处。守寡独居,官府不免税,孤苦无依,于是想再嫁。今晚将嫁到别人家,所以来丈夫女儿的坟前告别诀别。”李佐文就与她同去,到了昨晚的屋子,果然是殡宫,清清楚楚,历历可见。村妇于是号啕痛哭,泪如麻绳。于是放弃生计,到临湍佛寺削发为尼,立誓劳作到死。这个村妇姓王,开成四年,有客人见过她。

(出自《集异记》)

胡急

安定人胡急,家在河东郡,以文学知名。大和七年春考中进士,当时贾餗是礼部侍郎。两年后,文宗皇帝提拔贾餗为宰相。这年冬十月,京城发生变乱,贾餗和宰相王涯以下,都逃走了,朝廷下诏紧急追捕。当时中贵人仇士良,统领左禁军,命令部将带兵穷追其踪迹。部将对仇士良说:“胡急受贾餗恩惠,现在贾餗一定藏在胡急家里。希望给我五百骁勇健壮的士兵,包围他的住所搜捕。”仇士良同意了他的请求,于是部将带兵到胡急家门前,叫胡急出来,厉声说道:“贾餗在你家,你应该立刻交出,否则,与贾餗同罪。”胡急估计情势不能以理争辩,就直言拒绝。部将发怒,抓住胡急送到仇士良那里,在辕门外杀了他。当时胡急的弟弟胡湘在河东郡,当天,胡湘和家人看见一个没有头的人,穿着绿衣服,衣服上有血污,从门外走进来,走到庭院。胡湘大怒,(明抄本怒作恐。)命令家人赶他走,忽然不见了。三天后,胡急的死讯传来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