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三十三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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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神邕

平卢从事御史辛神邕,太和五年冬天,以前任白水尉的身份在京城等候调任。当时有个雇工叫刘万金,和辛家的仆人自勤同住一间屋子。自勤生病几个月,快要死了。有一天,刘万金外出,自勤躺在床上。忽然有一个人,穿着紫衣,戴着高帽子,袖子宽大,容貌枯瘦,身材消瘦,高鼻梁长胡须,从门外进来。走到床前,对自勤说:“你勉强起来,病快好了。”于是扶着自勤靠墙坐起来。先前屋子东墙下有个食案,摆着几个器皿。紫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东西,形状像稻谷但颜色发青,就把十几粒放在食器里,对自勤说:“我不是人间的人,现在奉命来召刘万金,刘万金应当吃东西而死。你吃这些,不要泄露我的话,否则灾祸就会降临。”说完就离开了。当天,刘万金回来,脸色发红喘着气,说:“我因为肚子空虚热气上涌,恐怕治不好了。”就换了器皿吃东西,快吃完时,自勤的病好了,刘万金果然死了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唐燕士

晋昌人唐燕士,喜好读书,隐居在九华山。有一天傍晚,雨刚停,唐燕士踏月上山。夜深后,有一群狼堵住他的路,无法回去。他非常害怕,就躲进深树林中。不久有一个白衣男子,戴着纱巾,容貌清秀俊逸,年纪近五十岁,沿着溪流走来。边走边吟诗,神态自若。站了很久,吟道:“涧水潺潺声不绝,溪垅茫茫野花发。自去自来人不归,长时唯对空山月。”唐燕士平时喜好写七言诗,在当时的入中颇有名气。听到这首诗很惊叹,想和他说话,没来得及那人就消失了。第二天,唐燕士回家,向同乡描述那人的容貌,有认识的人说:“那是吴家的儿子,考中进士,擅长作诗。死了好几年了。”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郭鄩

郭鄩被免去栎阳县尉的官职,很久没有得到调任,穷困地住在京城,非常窘迫。吃饭睡觉时,常常有两个像猿猴一样的东西,穿着青碧色的衣服,出入起居,没有不跟随着他的。每当郭鄩想要做什么事,这两个东西一定和他一起去。所到之处,就像被荆棘阻碍一样。亲戚朋友见到他,都像仇人一样,有人用符咒来驱赶它们,有人躲到山林里,但几年都没能断绝。一天晚上,它们忽然来告别,说:“我们承受你的厄运,很久没有分别,现在等到天亮就走,不会再来了。”郭鄩很高兴它们离开,就问它们去哪里,说:“世上像我们这样的东西很多,只是人看不见罢了。现在我们要去胜业坊的富人王氏家,准备去散开(作祟)。”郭鄩说:“他家聚敛财富丰盈,为什么突然要散开?”回答说:“已经先在安品子那里算计好了。”清晨的鼓声忽然响了,它们就不见了。郭鄩起床洗漱后,便觉得愁闷愤恨都消散了。试着去拜访亲友,没有不改变态度热情接待的。不到十天,去见宰相当面陈说,就被任命为通事舍人。郭鄩有个表弟叫张生,担任金吾卫佐,交往的都是豪侠,年轻人好奇,听说这事,不相信。知道胜业坊王氏隶属于左军,从此经常前去探看。王氏性情俭朴节约,花费从未过分。家里有歌妓乐师,美貌的很多,外人的华丽服饰和妖艳容貌,仓促间不能改变他的心意。有一天,他和宾客朋友路过鸣珂曲,有一个妇人打扮靓丽站在门口,王生停马迟疑不走,喜形于色,于是招呼同伴,摆酒欢乐,张生也参与了。打听那妇人,原来是安品子的弟弟。安品子擅长唱歌,那天唱了几曲,王生全部用金银绸缎赠给她,众人都惊讶他花费太大。从此车马运载资货,每天送到她家门口。没过几年,王生就贫穷匮乏了。(出自《剧谈录》)

李全质

陇西人李全质,年轻时在沂州。曾经有一天想大踢足球,天快亮时,在沂州城横门东边的庭前打盹。忽然有一个穿紫衣、头戴圆笠的人,径直走到他面前,说:“奉命追你。”李全质说:“什么人追我?”紫衣人说:“不是我来追,另有别人来奉命追你。”过了一会儿,一个绿衣人来了,说:“奉命追你。”话说得急促,势头不可阻挡。李全质说:“您难道没有什么需要的吗?”绿衣人说:“奉命来追,怎敢说需要什么?”紫衣人对绿衣人说:“不用追了。”用手示意他走出横门。紫衣人趁机对李全质说:“刚才承蒙问需要什么,难道不能最终兑现吗?”李全质说:“需要什么东西?”回答说:“犀牛皮带一条罢了。”李全质说:“好。”说完就不见了。主管人报告说踢球,于是让人画了犀牛皮带。傍晚,准备了酒肉干果,连同纸钱和皮带,在横门外烧了。当天晚上,李全质刚睡着,就看见戴圆笠的紫衣人来拜谢说:“承蒙赐予皮带,惭愧之至,没什么可以报答的。但您一生会有水灾,只要遇到危险困境,我就一定会到。”到太和初年发大水时,李全质已经是太平军的副将,兼监察御史。有急事,从中都到梁郡城,向西走百歇桥二十里,水深而且冰薄。他向来不熟悉情况,但行程命令紧急,片刻不能停留。随从们面如死灰,只好信马由缰听天由命。才走了三四十步,有一个人从后面赶来,大喊说:“不要过那里,到我这里来!我知道路径,安全又快捷。”李全质感激他,掉转马头跟着他。才不到三里,只有泥泞,但没有一点阻碍,得以到达目的地。用东西酬谢那人,那人坚决推辞不接受,坚持给他,回答说:“如果依靠我而来,或许不让;现在因我而行,又有什么辛苦呢?”始终不肯接受。李全质以为他嫌少,就增加东西。不一会儿再找他,已经不见了。回想那人,穿着紫衣、戴着圆笠,难道不是横门的那个人吗?开成初年,李全质奉命入关,回来时住在寿安县。夜还未尽而心里着急,当时又昏暗,不得已离开旅店,走了三四里就下大雨,回去也不可能。不一会儿,马旁边出现一个人,李全质问:“是谁?”回答说:“送公文的。”于是那人到马前行走,寸步都看不见路。那人每次用前面的东西引导他,有时说“树”,有时说“桩”,有时说“险”,有时说“土丘”,有时说“穷”,李全质都得以免灾。很久才到三泉驿,休息一下。刚下马,想找送公文的人酬谢他,已经不见了。问随从那人的形状衣服,果然是紫衣戴笠,难道又不是横门的那个人吗?会昌壬戌年,济阴发大水,谷神子与李全质同船。惊讶李全质为什么如此怕水,询问缘由,李全质就说了这事。又说,自己本来不怕水,但紫衣人屡次应验,所以恐惧更加深切了。(出自《博异记》)

沈恭礼

阌乡县主簿沈恭礼,太和年间,代理湖城尉。离开阌乡那天,有点小病。傍晚到湖城,在堂前躺下。忽然有人绕着床走了几圈,他以为是随行的厅吏雷忠顺,沈恭礼问他,回答说:“不是雷忠顺,是李忠义。”问:“怎么到这里来的?”回答说:“我本是江淮人,因为饥寒给人做雇工,前个月到这个县,死在旅店。但现在很饥寒,来投靠您,祈求一顿饭,再讨一顶小帽,可以吗?”沈恭礼答应了,说:“我送到哪里给你?”回答说:“傍晚时,派驿中的厅子张朝来取。”说完,站在堂的西柱旁。沈恭礼起身坐着,李忠义上前说:“您刚到这里,还有事,我斗胆想帮帮忙。”沈恭礼说:“可以。”于是说:“这厅堂居住的人大多不安宁。过一会儿,有一个女子,年龄大约十七八岁,强行来拜见。名叫‘蜜陀僧’。您千万不要和她说话。她有时假托是县尹的家人,有时假托四邻做附属,您都不能和她搭话。一说话就会中她的邪。”李忠义说完,退回西柱还没站稳,堂东果然有一个女子,梳着高髻垂着鬟,肌肤光滑,微笑顾盼,对沈恭礼说:“秋室寂寥,蛩啼夜月。更深风动,梧叶堕阶。为何如此自责,像囚犯一样被拘禁在这里呢?”沈恭礼不动。她又说:“珍簟床空,明月满室,不饮美酒,虚称少年。”沈恭礼又不理她。她又吟道:“黄帝上天时,鼎湖元在兹。七十二玉女,化作黄金芝。”沈恭礼还是不理她,她徘徊一会儿离开了。李忠义又上前说:“这个东西已经走了,过一会儿,东廊下会有敬寡妇、王家阿嫂。虽然不敢像蜜陀僧那样,但也不能和她们说话。”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一个女郎,从东廊下走来,穿着白衣,插着白簪,手整披袍,回头叫道:“王家阿嫂,怎么不出来?”很快有一个穿红裙、紫袖银帔的女子出来,在庭院月光下走了几圈,就站在东廊下。李忠义又上前说:“这两个东西已经走了,可以高枕无忧了。过一会儿,即使有其他妖魅来,也不足畏惧了。”李忠义告辞离开,沈恭礼阻止他:“替我多留一会儿,等怪物全走了再走。”李忠义答应了。到了四更,有一个东西,长两丈多,手里拿着三四个骷髅,像玩球一样。逐渐靠近厅檐,李忠义对沈恭礼说:“可以用枕头打它。”应声而击,突然打中它的手,骷髅掉下来。它弯腰去捡,李忠义跳下去,用棒乱打,那东西出门而去。沈恭礼连喊李忠义,不再出现,而东方已经亮了。沈恭礼和随从详细说了这事,于是让人准备饭食和买帽子。召来厅子张朝追问,张朝说:“我本是巫师。近来混饭吃当了厅吏,完全知道有新死的客鬼李忠义。”沈恭礼就给了帽子和饭食等。那天夜里,梦见李忠义辞谢说:“蜜陀僧必须严加防备,还会来骚扰两三年。”说完就离开了。沈恭礼在湖城两个月,夜夜蜜陀僧都来,但最终不敢应对;后来回到阌乡,就隔夜来一次,但终究不能为害;半年后,有时三夜五夜来一次;一年多后,才逐渐稀少。有个和尚让他断绝肉食和辛辣食物,此后就不再来了。(出自《博异志》)

牛生

牛生从河东去参加科举考试,走到华州,离城三十里,住在一个乡村旅店。那天雪很大,他让店主做汤饼。黄昏时,有一个人非常穷困,衣服破烂,也来投店。牛生看见后可怜他,邀请他一起吃。这个人说:“我很穷,没有钱。今天早晨已经空腹走了一百多里了。”于是吃了四五碗,就躺在床前的地上,鼾声如牛。到五更时,这个人到牛生床前说:“请您到门外一下,有要事对您说。”连连催他出门,说:“我不是人,是冥间的使者。非常惭愧昨晚的一顿饭,现在有点报答您。请您准备三幅纸和笔砚来。”牛生给他。这人让牛生远远站着,自己坐在树下,从袖中抽出一卷书,翻检着。看了几张,就写了两行,这样做了三次。然后要纸封起来,写上“第一封”、“第二封”、“第三封”。对牛生说:“您如果遇到灾难危险无法避免时,就烧香按次序打开来看。如果还可以避免,就不需要打开。”说完,走了几步就不见了。牛生把信封装在书袋里,并不太相信。等到了京城,住在客户坊,非常饥饿贫困,断了粮。忽然想起这封信,就打开第一封,上面写着:“可在菩提寺门前坐。”从客户坊到菩提寺,大约三十多里。又饿又困,而且下着雨雪,他骑着驴前往,从辰时到鼓声快停才到寺门。还没坐定,有一个僧人从寺内出来,呵斥牛生说:“雨雪这么大,你是什么人到这里?如果冻死,难道不连累我吗?”牛生说:“我是举人,到这里遇到夜里,想借寺门前住一晚,明天自己就走。”僧人说:“不知道是秀才,可以住到贫道的院子里。”进去后,僧人就为他生火准备吃的。谈了很久,说:“同宗的晋阳长官,和秀才关系远近?”牛生说:“是我叔父。”僧人就拿出晋阳的手书,让牛生辨认,都没有错。僧人高兴地说:“晋阳常寄三千贯钱在这里,绝不再来取。我年纪大了,一朝突然死去,就没有地方交付,现在全给你。”牛生先拿了千贯钱,买了宅子,置办车马,纳了仆妾,于是成了富人。后来又因为求取功名无路,又打开第二封信,上面写着:“西市食店张家楼上坐。”牛生按指示到了张氏食店,独自在一间屋子,放下帘子坐下。有几个少年上楼来,其中有一个穿白衫的人,坐定后,忽然说:“我本来只有五百千,现在请增加到七百千,再多就力不能及了。”另一个人说:“进士及第,何必吝惜一千缗?”牛生知道这是买卖及第的。等出去作揖,那白衫少年就是主考官员的儿子。牛生说:“我拿一千贯送给郎君,另外有二百贯,供各位酒食之费,不需要再商量了。”少年答应了,牛生果然考中进士。历任台省官职,后来做到河东节度副使。过了一年,病重,就打开第三封信,上面写着:“可处置家事。”于是沐浴,写遗书,刚写完就去世了。(出自《会昌解颐录》)

韦齐休科举考中进士,多次升官做到员外郎,担任王璠的浙西团练副使。太和八年,在润州的官舍去世。三更过后,即将给他穿上小殓的衣服时,忽然在西墙下大声说道:传话给夫人,暂且停止哭泣,我有事情要安排。他的妻子大吃一惊,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齐休在被子下厉声说道:夫人如今成了鬼的妻子,听到鬼说话,就突然惊怕了吗?妻子立刻起身说:不是因为害怕,只是没想到我们突然阴阳相隔。我孤苦惶恐无所依靠,没想到你的神志还有知觉,忽然能通言语,不觉昏厥。实在等候你的明确教诲,怎敢违背?齐休说:死生的期限,关乎上天主宰;夫妇的道理,重在人间伦理。我与夫人,情义极深,来世也不会舍弃。如今我的尸骸还在,足以宽慰胸怀。家中大小事情,都必须商量。不能白白地为了儿女悲泣,使我在阴间更加担忧妻儿。昨晚的各种事情,都是我自己费心处理的。总算没有失误,可以让我高兴。妻子说:什么事?齐休说:昨天湖州庚匕寄来的买人口钱,在匆忙之际,我免不了专心安排。现在一文不欠,也足以安慰。过了很久话才停止,于是各自办理丧事。天刚亮,又听到呼唤:刚才到张清家,最近建造了三间草堂。前面的屋舍足够使用,不必麻烦他人,再借地方住了。当天晚上,张清好像梦中忽然见到齐休说:我昨天已经死了,之前让你买三亩墓地,可迅速支付安排。一一说得很清楚,张清全部听从他的命令。等到将要归葬,自己选择出发的日期。呼唤如同平常一样,婢女仆人如果有私自偷窃的,无不揭发,随即加以鞭打。等到了京城,便前往墓地,张清按照计划都准备完毕。十几天后,将近三更,忽然呼唤手下说:快起来,到堂前报告,萧三郎来看望我。可以准备食物,好好款待,不要耽误他的时间。两人说话,清清楚楚可以听到。萧三郎就是职方郎中萧彻。当天在兴化里去世,当晚就来了。不久听到萧彻叹息说:死生的道理,我不敢怨恨。只是有件奇异的事,我几天前,因为到少陵别墅,偶然题了一首诗。现在想起来,竟是活着时作了鬼诗。于是吟诵道:新拘茅斋野涧东,松楸交影足悲风。人间岁月如流水,何事频行此路中。齐休也悲伤感叹说:足下这首诗,大概是自我认识。我生前侥幸有科名,稍微被人知道。死后没几天,就有一个无名小鬼赠我一篇诗,非常笨拙。然而即使细想,已经是落入他的粗鄙境界。于是吟咏道:涧水溅溅流不绝,芳草绵绵野花发。自去自来人不知,黄昏惟有青山月。萧彻也赞叹羡慕说:韦四公死了已经多时,还是不甘心这件事。我乃是刚来的人,突然成了游魂,怎么忍受得了?随即听到告别而去。又过了几天,正午时分,呼喊说:裴二十一郎来慰问,可以准备食物,我亲自去迎接。那天,裴氏兄弟果然来了。到了启夏门外,神情憔悴,又一向听说这些事,于是不敢吊丧就回去了。裴就是长安县令,名观,是齐休妻子的兄长。他的家仆子弟,动不动就遭责罚,不堪恐惧。到现在还未停止,不知最终会怎样。(出自《河东记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