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三十六

邢群

刑部员外郎邢群，大中二年，从前歙州刺史任上退居洛阳，病得很重。邢群一向与御史朱琯交好。当时朱琯从淮河从事任上罢官后住在伊洛一带，病逝了，而邢群并不知道。有一天白天躺卧时，忽然听到敲门声。让人去看，只见朱琯骑马而来，邢群就请他进来坐下。此前邢群听说朱琯病了，现在看到他来，很高兴，说："以前听说你有病，也没什么可担忧的。"朱琯说："我以前有病，现在已经好了。不过你的病也不用担心，过一两天，你就会听说了。"两人谈笑了很久，才离开。朱琯来拜访邢群的时候，正是他去世的时候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李重

大中五年，检校郎中、管理盐铁河阴院事务的李重罢官后，住在河东郡。他生了病，十天后越来越重，昏沉沉地躺在床上。一天晚上，他告诉仆人说："我病得起不来了。"就让人锁好门。忽然听到庭院中有窸窣声，李重一看，见一人穿着红衣，是河西县令蔡行己。又有一人穿着白衣叠衣跟在他后面。李重和蔡行己关系好，就惊讶地说："蔡侍御来了。"于是让人请进来，和白衣人一起坐下。过了一会儿，见蔡行己身体渐渐变长，手脚口鼻也跟着变大。仔细一看，竟然不是蔡行己。李重感到奇怪，但还是用"侍御"称呼他。李重觉得自己身体稍微能动弹了，就背靠着墙坐起来，问道："我病了一个多月了，现在更重了。该不会死在这里吧？"那人说："你的病就要好了。"随即指着白衣人说："这是我的小弟，擅长占卜。"就让他给李重占卜。白衣人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木猿猴，放在床上。接着那猿猴左右跳跃，跳了几次就停下来。白衣人说："卦象成了，郎中的病确实不用担忧。你会活到六十二岁，不过也有灾祸。"李重说："侍御喝酒吗？"回答说："怎敢不喝？"李重就命人摆酒，把杯子放在面前。红衣人说："我自己有酒器。"于是从衣中取出一个杯子，起初像银的，等到斟酒时，那杯子却摇晃不定。仔细一看，原来是纸做的。两人各喝了两杯，然后把杯子收进衣中。将要离开时，又告诫李重说："你病好之后，千万不要喝酒，否则灾祸就要来了。"李重道谢并答应了，很久才离去。到了庭院中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，看外面的门，锁着像原来一样。又看见床前有酒在地上，原来是两个鬼喝剩的。李重从此病好了，不久又像以前一样喝酒，当年被贬为杭州司马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王坤

太原人王坤，大中四年春天担任国子博士。他有个婢女叫轻云，死了好几年了。一天晚上，忽然梦见轻云来到床前。王坤很害怕，起来问她，轻云说："我不被当作人看待好几年了，常常想起活着的时候，就像被束缚而不忘解脱。今晚能侍奉在您身边，也是幸运的相会。"王坤迷迷糊糊像喝醉了一样，不醒悟她是鬼。轻云就拉着王坤出门，门已经锁上了，她从缝隙中引导王坤过去，毫无阻碍。走到街上，在月光下徘徊了很久，王坤忽然饿了，对轻云说了。轻云说："同里中有和您交好的人吗？可以去他家找点吃的。"王坤一向和太学博士石贯交好，又住在同里，王坤就和她一起去了。到了石贯家门口，门已经锁上了，轻云敲门。过了一会儿，守门人开门说："刚才听到敲门声，现在却什么也没看见，怎么回事？"就关上了门。轻云又敲门，这样反复三次，守门人怒道："恶鬼怎么能随便敲我的门！"一边吐唾沫一边骂。轻云对王坤说："石先生已经睡了，确实不能去了。希望先生再到别处去。"当时有个国子监的小吏，也住在同里，每次出门，常经过这扇门。小吏负责发放月俸和通报任职消息，王坤很信任他，就和他一起到了小吏家。正好看见开门，有个人拿着水罐，往街上倒水。轻云说："可以一起进去。"进去后，看见小吏和几个人一起吃饭。起初，王坤站在庭院中，以为小吏一定会下阶迎接。但小吏并没有行礼，不久看见一个婢女端着汤饼上台阶，轻云就打了婢女的背，婢女立刻倒在台阶上，汤饼全洒了。小吏和妻奴都站起来，惊叫道："中邪了！"立即召来巫师，巫师说："有一个人，穿着朱红色衣服、佩着银印，站在庭前。"于是就祭祀他。王坤和轻云都坐下，吃完后一起离开。女巫送到门口，在门边烧纸钱。轻云对王坤说："先生可以和我一起走。"王坤就跟着她走出里巷，朝启夏门方向走去。到了郊外几十里处，看见一座墓，轻云说："这就是我住的地方，先生可以跟我进去。"王坤就低头弯腰进去，墓口昏暗看不清。忽然惊醒，背上冒汗、大腿发抖。这时天已经亮了，他心里厌恶这个梦，不敢对人说。当天，他召见石贯。坐下后，石贯说："昨晚有鬼敲我的门三次，派人去看，却什么也没看见。到早上，经过小吏家，看到有烧纸钱的痕迹。"王坤立即召来小吏询问这件事。小吏说："我昨晚正在吃饭，忽然有个婢女中邪。巫师说是鬼在作祟，于是在庭院中设祭，在这里烧纸。"全都和王坤的梦吻合。王坤更加害怕，就告诉了妻子儿女。这年冬天，他果然死了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苏太玄

阳朔人苏太玄是个农夫，他的妻子徐氏生了三个儿子后去世了。下葬后，忽然有一天她回到家中，只听到说话声却看不见形体，说："命不该终，阴司没有收录。"每次来，必定怜爱抚摸她的孩子，为他们缝补衣服。过了一个月左右，邻居们才知道。有时占卜吉凶，讲述善恶，一一应验。有个同乡在府里任职，生了病，他家请她占卜。过了一会儿说："到凉风馆南边，一个叫柘木林的地方，遇到老虎挡路，不敢过去，就回来了。"占卜的人请她一定要去，于是请她再去。过了一会儿说："到府里了，看见所问的病已经好了。"怀疑她不真实，就问病人住什么街巷、病人什么模样。徐氏先前没去过府里，又不认识病人，却一一说出来，没有差异。又有人来占卜，道歉说没有东西酬谢，深感不足。徐氏说："您家有三斗粟米在西屋，怎么可以说没有？"占卜的人回去取来，不一会儿就背到她面前，众人都很惊讶。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件。忽然有一天，她说帝舜发兵讨伐蛮族，有人请她到驿站帮忙端熟食，再过一两天就要远行。她按期回来，把一份精细的饭食放到丈夫面前说："这饭比人间行军时的饭怎么样？"丈夫尝了，觉得比其他食物加倍美味。又有一天，她哭着说："无缘无故泄露阴间的事，获罪被追捕。这次去很难再回来了，好好照顾儿女。"哭着告别，从此消失。（出自《桂林风土记》）

房千里

春州南门外有一座仙署馆，馆中有个卢公亭。房千里被贬官后，到春州寻医，太守安排他住在这里。东厢房有内室，仆人在打盹，忽然有个穿红衣的人，非常魁梧，径直来到他面前。仆人惊跑，告诉了房千里。过了一两天，又发生了同样的事。房千里不信，但不再安排人住进那间内室。过了几个月，他搬到溪亭居住。又有个代理小吏寄住在东室，白天看见一个男子穿着纱裳、趿着鞋走来，说："你不能长久住在这里。"小吏惊惧地出门，把情况都告诉了同僚。有个老牙门将陆建宗说："元和年间，诛杀李师道时，他的从事陆行俭被流放到这个州，赐死在这里。"小吏所说的情形，果然与此相符，没有差错。（出自《投荒杂录》）

韦氏子

京兆有个姓韦的年轻人，考中进士，门第很高。他曾在洛阳收纳一个歌妓，容貌明艳秀丽，尤其擅长音律。韦生曾让人抄写杜甫的诗，得到的本子错误很多，歌妓随手改正，文理通顺。因此韦生很迷恋她。她二十一岁时去世，韦生悲痛哀悼，十分瘦弱。他放下事务睡觉，希望梦见她。有一天，家僮说嵩山有位任处士，懂得返魂之术。韦生召来任处士请求传授法术。任处士让他选择吉日斋戒，打扫一间屋子，在屋里挂好帷帐，焚香。还需要一件她生前穿过的衣服来引导她的魂魄。韦生翻遍衣箱，衣服都已经施舍给僧人了，只剩下一件金缕裙。任处士说："事情成了。"这天晚上，屏退旁人、停止事务，并且告诫他不要因亲近而悲伤哭泣。在香前点燃蜡烛，说："看到蜡烛燃尽一寸，我就离开了。"韦生穿着洁净的衣服、屏住呼吸，完全听从他的教诲。这天夜里，万籁俱寂，银河澄澈明亮。任处士忽然长叹，拿着裙子面向帷帐招手。这样做了三次，忽然听到叹息声。不一会儿，帷帐微微掀起，露出半边身子斜视着站立，幽怨的姿态，好像难以自持。韦生惊起哭泣，任处士说："不要惊慌逼迫，以免她很快回去。"韦生忍住泪拱手行礼，她与活着时没有两样。有时和她说话，她只是点头而已。过了一刻，蜡烛燃尽到了时间。韦生忽然想靠近她，她却一下子消失了。韦生捧着帷帐恸哭，哭得晕过去又苏醒。任处士说："我不是靠这个谋生的人，哀怜你情意深切，所以前来相救。人生如泡沫槿花，不必放在心上。"韦生想要酬谢他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韦生曾赋诗说："惆怅金泥簇蝶裙，春来犹见伴行云。不教布施刚留得，浑似初逢李少君。"悼亡的诗很多，不一一记录。韦生从此郁郁不乐，过了一年多就去世了。（出自《唐阙史》）

李浔

咸通年间，中牟县尉李浔暂住在圃田别墅。他性格刚烈暴戾，不把鬼神放在眼里。每次看到别人洒酒祭奠，必定生气地制止。有一天，突然得了风眩病，正躺在廊下，忽然有个老农站在床前，说："邻居们想来看望你的病。"只见几个人，形貌瘦弱，衣服有的紫色有的青色。有个矮个子仆人，提着两壶酒，一级级走上台阶。左右妻子儿女，全都看不见。他们对李浔说："你平常自负气盛，轻视我们。酒水之类，你必定替别人吝惜。现在有数斗醇酒，大家想让你喝醉一次。"随即用大杯斟满酒给李浔喝，两壶都喝完了，剩下的酒洒满了席子。他们对李浔说："为什么像平常那样吝惜酒呢？"从此李浔全身昏沉疲惫，像宿醉未醒一样，几个月才好。（出自《剧谈录》）

段成式

太常卿段成式是相国段文昌的儿子，与举子温庭筠关系亲密友好。咸通四年六月去世。温庭筠闲居在京城，这年十一月十三日冬至，下大雪，清晨有人敲门。仆人去看，隔着门递进一个竹筒，说："段少常送信来了。"温庭筠起初认为弄错了，打开竹筒得到一封信，上面没有字。展开一看，原来是段成式的手书。温庭筠大吃一惊，跑出门外，那人已经消失了。于是焚香再拜后阅读，但不明白其中的意思。信上说："痛哭出自幽冥之门，哀伤归于短促之数。平生已经完了，后世还能说什么。何况男紫悲黄，女青惧绿。杜陵断绝，武子成覠。从此井障流鹦，庭钟舞鹄。交昆的旧故，永远断绝私情。感慨深重，尽力写也难以说尽。不能详备。荆州牧段成式顿首。"从此再没有消息。信中的"覠"字，字书里没有，按意思读，应当作"群"字。温庭筠和段成式两家都流传着这个信的原件。段成式的儿子段安节，以前担任沂王傅，是温庭筠的女婿，他自己说了这件事。（出自《南楚新闻》）

鬼葬

辰州溆浦县西边四十里处，有座鬼葬山。黄闵的《沅川记》说，山中的岩石上有棺木，远远望见长约十余丈，称为鬼葬的遗迹。老人们说，鬼制作这口棺木时，连续七天白天昏暗，只听到斧凿声。人们家里不觉得丢失了器物刀斧，七天雨停后，丢失的东西都回到了主人手中，锅和斧上都有油腻腥臊的气味。只见这口棺木完整地横在岸边。（出自《洽闻记》）

董汉勋

汝坟部将董汉勋，擅长骑马射箭，力气抵得上几个人，身手矫健善于搏斗。多次在西北边境戍守，羌人都畏惧他。乾符丙申年，担任汝州的龙兴镇将。有一天，忽然对他的妻子说："明天有十多位老朋友来访，可以多准备些酒菜。"家人以为是普通客人。第二天，在厅堂里盛情陈设。到了辰巳时分，董汉勋系好腰带，走出镇门，对着空中连连行礼，有的称呼排行，有的称呼表字，说笑作揖谦让着登上厅堂。家人非常惊愕，摆上酒菜，如同陈设祭品一般。结束后，妻子询问他，董汉勋说："都是往日边境上阵亡的同僚们，久别重逢罢了，有什么奇怪的？"后来董汉勋始终平安无事。到了第二年秋季八月三十日，青州贼人王仙芝率领数万人突然到来。当时正值太平年代，各郡都完全没有武备。这天，郡里选拔了五百精锐士兵，命令勇将爨洪统领。出城东二十里的苦慕店，全部被贼人擒获，只有一人骑马逃回郡城。郡人大惊，于是关闭城门登上城墙，部署兵力固守。董汉勋率领五百人据守北门。九月初一早晨，贼人到来合围，一通鼓便攻陷了南门，抓住了太守王镣。董汉勋在北门，凭借城墙苦战。中箭的人都被射穿铠甲，箭头陷入体内，他杀死数十人，箭用尽了，贼人已经攻入。董汉勋挥舞剑，又杀死数十人。剑折断后，就抽出屋椽攻击，又杀死数十人。太阳升起后饥饿疲惫，被贼兵杀死，贼帅也为之叹息惊异。（出自《三水小牍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