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三十七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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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人牟颖,年轻时因为喝醉酒,误走到郊外,半夜才醒,在路边休息。看到一具暴露在外的骸骨,牟颖很同情它。天亮后,他亲自把它掩埋了。当天晚上,他梦见一个少年,大约二十岁左右,穿着白绢衣服,拿着一把剑,向牟颖行礼说:“我是强横的盗贼,平生肆意杀人,做不公正的事。最近与同伙争斗,被他们杀害。埋在路旁,经过很久的风吹雨打,所以暴露在外。承蒙您再次掩埋,我特地来感谢您。我活着是凶猛的人,死了也是凶猛的鬼。如果能让我托身于您,只要您每晚略设祭品祭祀我,我就会听您使唤。我既然能托身于您,不至于饥饿口渴,也足以让您所求如意。”牟颖在梦中答应了。醒来后,试着设祭品祭祀,暗中祈祷。夜里又梦见鬼说:“我已经托身于您了,您每次想使唤我,就喊一声‘赤丁子’,轻声说出事情,我一定会应声而来。”牟颖于是常暗中告诉它,让它偷窃,偷别人的财物,没有不立刻如愿的,后来家致富,拥有金银财宝。一天,牟颖看见邻家妇人长得漂亮,便叫赤丁子去偷她来。邻家妇人半夜忽然从外面翻墙来到牟颖家。牟颖吃惊地起来,殷勤接待,问她从哪里来。妇人说:“我本没有这种想法,忽然夜里被一个人擒拿到您屋里。忽然像梦醒一样,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妖怪。不知有什么办法能回家。”她不停地悲伤哭泣,牟颖很怜悯她,暗中留她住了几天。而她家人找得非常急切,甚至报了官。牟颖知道后,就和妇人谋划,让她从别墅出去,自己回家,说不知被什么妖精抓走,现在回来了。妇人到家后,每次隔三五夜,仍然像以前一样被人抓来牟颖家,不到天亮就又被送回去。过了一年,家里人都没发觉。妇人深怪牟颖有这种妖术,后来忍不住,问牟颖说:“如果不告诉我,我一定自己揭发这件事。”牟颖于是详细说了实话。邻家妇人就告诉家人,一起对付这个祸患。家人秘密请了一位道士,设坛作法来等它。赤丁子夜里刚到门口,看见很多符箓,就回去了。对牟颖说:“他们用正法抗拒我,只是力量微弱而已。我替您力争,一定要强行夺走这个妇人。这次来了,一定不放回去。”说完又走了。不一会儿,邻家突然刮起狂风,整个宅子一片黑色,所有符箓禁法的东西,一下子被扫除干净,妇人又不见了。到天亮,她丈夫就去官府,一起来牟颖家捉拿。牟颖就带着这个妇人逃走了,不知去向。

许州城西的北角,有赵将军的宅子。主人去世后,子孙流散,那地方就成了凶宅,没人敢住。亲属在里门口贴了告示说:有能居住的,就送给他。乾符初年,许州有个游氏子,性格刚强凶悍,拳脚敏捷超过常人。看到告示说:“我是猛士,就算有奇妖异鬼,也一定有办法制服它。”当时正是盛夏,傍晚他带着剑进入宅子。房屋深邃,前庭宽阔。游氏子在庭中铺上席子,穿着细葛布衣服坐下。一更结束时,寂静无声没有惊扰。游氏子困了,就枕着剑面向厅堂躺下。二更过半,忽然听到后门被拉开的声音,蜡烛齐齐排列,有几十个役夫在厅堂中洒扫。打开前轩,挂上朱帘绣幕,摆上筵席宝器,异香飘到屋檐柱间。游氏子心里想:这是小精怪罢了,不想立刻逼近它,想看看它最终怎样。过了一会儿,几十个拿着乐器、穿着红紫色衣服的人从东厢房走上台阶,几十个歌舞妓从后堂出来,进入前堂。穿紫衣的坐在前面,穿朱绿衣和白衣的依次坐下,也有二十多人。他们有说有笑,互相作揖行礼就座。于是丝竹合奏,举杯畅饮,歌舞间或表演。游氏子想上前突袭,捉住它们的头领。正要起身,觉得大腿被什么东西压住,又冷又重,无法动弹。想大叫,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。只能看着堂上欢洽,直到四更鼓响。宴席才散,灯火熄灭,寂静如初。游氏子吓得流汗心跳,爬着出去。到里门口,过了好久才能说话。那宅子后来始终没人敢住。

前任南郑县尉李云,在长安想纳一个姬妾,她母亲没答应。李云说:“我发誓不结婚。”于是答应了。姬妾名叫楚宾。几年后,姬妾死了。死后过了一年,李云就娶了前任南郑县令沈氏的女儿。到婚礼那天,李云在净室洗澡,看见楚宾拿着一种药,径直走上前,对李云说:“你发誓不结婚,现在又和沈家女儿结婚。没什么可送的,赠你一贴香,用来泡洗澡水。”她把药末倒进浴盆,用钗子搅了搅水就走了。李云觉得很不安,困乏无力不能出浴,就死了,身体像棉花一样软,筋骨都散了。

进士郑总,因为妾生病,想不去参加科举。妾说:“不能因为我一个女人而耽误科举。”坚持劝他,郑总于是进京。那年春天落第,向东回家,到家时妾已经死了。安葬后一个多月,夜深时,郑总偶然没睡,听到屋外有走路声,开门一看,是死去的妾。他把她请进屋坐下,问她要什么,只说想要好茶。郑总亲自煮茶给她喝。喝完,郑总因为小孩们睡了,想叫他们出来相见。妾说:“不行,他们年纪小,恐怕吓着他们。”说完告辞离开,才出门,就不见了。

明经科考生王绍,深夜读书。有人隔着窗子借笔,王绍借给他。那人在窗上题诗说:“何人窗下读书声,南斗阑干北斗横。千里思家归不得,春风肠断石头城。”写完诗,寂静无声,才知道那不是人。

凤翔少尹王鲔,是礼部侍郎王凝的叔父。十四五岁时,和儿童们在果园竹林下玩耍,看到两个枯骨被粪土掩埋,就让小仆人选干净地方埋了,用酒食祭奠。之后几天的一个阴晦夜晚,忽然听到窗外有窸窣声,过了很久问它,回答说:“我们受您深恩,免于在污秽中,不知怎么报答,姑且愿意供您驱使。”之后凡有吉凶之事,在祭享时必须来报告。这样过了几年,就和灵物相通了。崔珙任度支使,一向了解王鲔。一天晚上,留王鲔喝家酿酒,酒酣兴致稍高,说:“有个歌女很会唱歌。”下令召她来,等了很久没来,崔珙自己进去看,说:“刚梳妆完毕,忽然心痛,请求喝汤药再出来。”崔珙又坐下。王鲔详细描述了歌女的容貌,崔珙奇怪地问。王鲔说:“刚才看见一个人,穿着短绫红衣,牵着马走了。”话没说完,家仆来报告说歌女中了邪,救不活了。崔珙很悲伤,王鲔私下说:“有一件事或许能救活她,需要白牛头和酒一斛。”于是叫来手下,试着让人去找。有个度支下属很能干,用高价买来,不到一个时辰就送到了。王鲔让人扶着歌女,放在净室的床上。前面用大盆装酒,横着放一块板,把牛头放在板上。设席焚香,密封门窗,并且告诫说:“专心看着,一旦晨鼓响,听到牛叫,就赶紧开门,可以救活。”王鲔于是离开。禁鼓忽然敲响,果然听到牛叫。开门一看,歌女微微喘气,盆里的酒全干了,牛眼怒睁在外面。过了几天歌女才能说话,说那天晚上梳妆完毕,有人催促召唤,出门骑马而行。大约几里路,看到房屋华丽,设宴奏乐。四座都是穿红紫衣服的年轻人,见到歌女来了,非常高兴,让她入席。欢声笑语正融洽时,忽然听到有人大叫,声音震动庭院走廊,在座的人都失色相看,歌舞停止了。一会儿看到牛头人,高一丈多,拿着戟径直上前,所有人都狼狈逃跑,只有歌女还在。牛头人带她到台阶前,背着她出来,走了十几步,忽然觉得卧在室内。崔珙后来私下问这件事,王鲔始终不说。

江河中多有伥鬼,常常叫人的名字,答应的人一定会溺水,这是死魂引诱人。李戴仁曾在枝江县弯曲的水浦中系船,月色皎洁,忽然看见一个老妇和一个男子,从水面出来,四下张望,失声说:“这里有活人。”立刻在水面上奔跑,像走在平地上一样,登岸而去。当阳县令苏汭住在江陵,曾经夜里回家,月光中,看见一个美女披散着头发,所穿的裙子,好像被水浸湿。苏汭开玩笑说:“不是江伥吧?”妇人发怒说:“叫我做鬼。”奔跑着来追他,苏汭跑,遇到巡逻的更夫才停下,看见妇人返回她来的路。

汉江北边邓州地界,有个地方叫穴口,本来没有镇守的军队。有一条小河,向南流入汉江,长期被沙堵塞,水道很窄。前任江陵县令刘璪,在丙子那年,到那个州拜访亲戚朋友。到穴口,住在老熟人韩氏家。韩家人说:“邻村张家的新媳妇,死了三天,刚才又活过来了。主人暂时去探望她。”到晚上,韩家妇人回来说:“张妇被附近庙里的神召去,看见其中内外亲戚死去的都在那里。因为庙神要建造军队的驻地,没有人做饼,所以把她召来。看到厅堂上门外,将士们列坐。说要挖开穴口江的水,士兵们挖沙,手都在流血。供应完毕后,才放她回来。”乡里人不相信,不久,沙岸接连坍塌,江路就通了。

成汭镇守荆州时,有垫江县县令崔某,与主簿李矩不和,水火不容。一天群盗抢劫县城,杀了崔县令。贼人过后,李矩进宅检查,有一个厅役正在躲避贼人,看到李矩,以为他和贼人勾结,第二天报告了镇将。众人都知道李矩和崔县令不和,很怀疑他。把他抓送到中州,审讯不服。于是押送到江陵,关进右厢监狱,狱吏急着结案。审理官常某对判官范某说:“李矩抵赖诬陷,必须拷问他。”范某坚决不同意,常某竟然罗织罪名使他定罪。李矩临刑时,嘱咐家人多烧纸笔,到地下申诉。才过了一个月,常某突然死了。后来李矩主簿显现身影,范某看见李矩来了,说:“我受判官深恩,不敢轻慢。只是阴司要我做证。”等妻子儿女真诚祈祷,请求宽限十天,安排家事。虽然没有痛苦,饮食如常,但困乏疲惫,一个多月后死了。

蜀将陶福,年轻时无赖,偷狗杀牛。后来立功,做到郡守。屯驻在兴元府的西县,突然得病。急忙命令随从朱军将,到府城去迎接医生李令蔼。李令蔼和朱军将并骑快马前往。到夜里,抵达西县近郊的诸葛亮庙前,看见三对火炬在前面引导,簇拥着一个人步行,戴着枷锁被捆绑,众人跟随着。后面有陶福的亲戚老翁,抱着衣服跟在后面。李令蔼先前不认识陶福,朱军将指着对李令蔼说:“这是我家的太尉,怎么会这样?”一会儿惊恐不安,也怀疑是鬼。天亮到军营,已经听到家人哭声。刚才被押解的,原来是陶福的魂。

合州巴川县,战乱之后官舍残破毁坏,官员移居到寨子中,稍微能够自保。崔某担任县令时,曾经有个健壮的士卒偷盗寨中的木料,县令将他捉住送到镇将那里处斩。士卒家原先供奉壁山神,士卒死后,神灵就来县令家作祟,有时现形往来,有时在空中叫骂,抛掷火星毁坏器物。钱财布帛衣服,无缘无故丢失,箱子匣子锁闭如初,里面的衣服却都被剪碎。寻求方术禳解,都不能制服。县令被免官回到千里之外,鬼也跟随而去。又每天饮食,和人没有区别。全家侍奉,不敢怠慢。花费很多,官吏财力将要困乏。忽然有一天,全家听到大鸟鼓翼的声音,停在屋上。过了很久,空中大声呼喊,自称大王,说:你最近有灾祸,恰逢我雍溪兄弟不讲道理,破坏你家生计,损失财物。制造各种怪异,料想你一定非常害怕,如今已经将他们打发走了。你的灾祸已尽,福运来临,我亲自来暂时停留,也不会太久。暂且借天蓬龛子中居住。这个天蓬样子极好。借到天上,传写一本,三五天就送来。几天后,将天蓬放在屋檐上。从此白天黑夜常在,总是和主人说话。让家人大小朗诵诗赋,演奏音乐,它一一随着声音唱和。所诵读的文字,如果有错误,一定为之改正。它的话多劝人为善,也让人学习气术修道。有时说平常骑鹤,往来天上。当初城中有群鹤出现,神说:数目中只有两只真鹤,是我骑来的,其余都是平常的鸟。又自称姓张。每天饮食,和人没有区别。有个女儿名叫锦绣娘,以及妻妾。食物耗费也不少。凡是见到善人君子,就肯与之说话。稍微强暴的人,就不与他说话,也说上天去了。忽然有个醉僧和三个健卒来拜访它,言语没有分寸,有所凌辱毁谤,于是不说话。僧人走后,它慢慢对人说:这个僧人吃狗肉,凶暴无良,不想和他说话。人的所作所为,善恶灾祸福运,它说没有不中的。至于小名排行,一一都知道。细问它,就用别的话来回答。不知是什么神。

冯生

遂宁有个冯生能看见鬼,知道人的吉凶。颍川陈绚,担任武信军留后,而刘知俊接替他。收集他的旧事,冯生对陈绚说:刘公虽然号称元帅,但前面没有旌节仪仗,恐怕不久了,希望不要担忧。不到一年刘知俊就被杀。有个叫林泳的人,是闽地人。常对他的同僚朋友说:哪里有活人而整天见鬼的呢?不要听信他的妖言。冯生听说后,当众对他说:你恐怕不能善终,大概因为曾杀了一个女人成为鬼祟。因为你禄寿未尽,所以未能得便。我能说出她的姓名,你相信吗?于是林泳惭愧恐惧。对冯生说了实话,答应为他解除冤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