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鬼四十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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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副使

壬午年,广陵瓜州市集上,有人非常着急地买水果。有人问他做什么用,他说:“我们长官明天上任。”问长官是谁,回答说:“杨副使。”又问官署在哪里,回答说:“金山以东。”于是离开,来不及再问。当时浙西有位副使被召往扬州,第二天,船到金山,无缘无故沉没了。

僧珉楚

广陵法云寺僧人珉楚,一直与中山商人章某亲近熟识。章某死后,珉楚为他设斋诵经。几个月后,忽然在市集中遇到章某,珉楚还没吃饭,章某就拉他进饮食店,为他买了胡饼。吃完后,珉楚问:“你已经死了,怎么能在这里?”章某说:“是的,我因小罪过未能解脱,现在被发配为扬州的掠剩鬼。”又问什么是掠剩,章某说:“凡是官吏商人经商贩卖,利息都有固定数额,超过数额得到的,就是多余的部分,我能够掠取占有。如今人间像我这样的很多。”于是指着路人说,某人某人,都是这样的。过了一会儿,有位僧人从前面经过,又说:“这位僧人也是。”于是招呼僧人过来,交谈很久,僧人也看不见珉楚。过了一会儿,一起往南走,遇到一个卖花的妇人,章某说:“这妇人也是鬼,所卖的花,也是鬼用的,人间看不见。”章某就拿出几文钱买了花,赠给珉楚说:“凡是看见这花而笑的,都是鬼。”随即告辞离去。那花红艳芳香可爱而且很重,珉楚也昏昏沉沉地回去,路人看见花,有不少人发笑。到了寺北门,心想我和鬼一起游玩,又拿着鬼花,也不妥当,就把花扔进沟里,溅起水声。回寺后,同院的人觉得他脸色很异常,以为是中邪,争相拿汤药救他。过了很久才恢复,详细说了缘故。于是一起去看那花,竟然是一只死人的手,珉楚也没事。

陈守规

军将陈守规,曾因犯法被流放信州,住在公馆里。公馆一向凶险,陈守规刚到,鬼物白天就出现,奇形怪状,变化迅速。陈守规一向刚强勇猛,亲自拿着弓箭刀杖,与鬼物争斗。过了很久,鬼在空中说:“我是鬼神,不想与人杂居。您既然坚定正直,我愿意以兄长之礼事奉您,可以吗?”陈守规答应了。从此常与鬼交谈,有吉凶之事,鬼总是预先报告。有时鬼讨要饮食,给他,就能得到钱物。时间久了,陈守规很厌烦,于是寻求方士,亲手书写章疏,上奏给天帝。第二天,鬼就大骂说:“我与你结为兄弟,为什么上章告我的状?大丈夫结交,应当这样吗?”陈守规说:“怎么会有这种事?”鬼就在空中扔下章疏,纸笔清晰可见。又说:“你图谋我的住处,认为我没有地方可去。我现在前往蜀川,也不会比这里差。”从此就断绝了。

广陵贾人

广陵有个商人,用柏木制作床,以及各种器具一百多件,制作非常精巧。花费已达二十万,用船运到建康,卖出去求利。傍晚到瓜步,起了点小风,于是停泊在山下。过了一会儿,有艘大船,里面是空的,只有三个船夫驾着它,也停泊在旁边。商人起了疑心,互相商议:这是群盗,将要趁夜抢劫我们。前面渡口还远,风又更急了,无处逃避。夜里就一起上岸,到深林中躲避。不久风雨雷电,覆盖了船停的地方。岸上却是星月明亮。一顿饭的工夫,雨停云散。看见大船渐渐离去。才敢回去。船中所载的柏木器具,全都不见了,其余的东西都在。大船还在东岸,有人喊道:“你不要遗憾,会还你价钱的。”商人所载的货物既然丢失,又回到广陵。到家,已经有人送了三十万钱,放下就走了。问那人,就是停在瓜步的第二天。

浦城人

浦城有个人年轻时死在路上,家里有一斤金子,他的妻子藏了起来,没有告诉婆婆。过了一年,忽然夜里敲门,哭号着回家。他母亲惊慌害怕,一起哀痛,问道:“你真的死了吗?”儿子说:“儿确实已经死了,有件不平的事,所以暂时回来。”于是坐在母亲膝上,说话像生前一样,只是手脚冷得像冰。随即起身拿刀,责备妻子说:“我这有金子,你为什么不好好供养老母亲而自己藏起来?”就要杀她,他母亲说:“你已经死了,如果杀了这人,一定会被说是我们杀的。”于是哭着辞别母亲离去。又自己提刀,送妻子回她娘家。到天亮,到了门口几十步远,忽然不见了。

刘道士

庐山道士刘某,将要游历南岳,路经宜春,住在一户农家。这家非常贫穷,又死了儿子,没有东西入殓。到了晚上,忽然有一个男子,边走边哭而来,只是拍着胸口呼喊:“可惜,可惜。”刘某出来看他,见脸色白得像雪,梳着两个发髻。径直走进屋里,背起棺材里的死尸离开,不知去了哪里。

清源都将

清源都将杨某,担任本郡防过营副将,在西城外有座大宅子。杨某早晨去官府没回来,家人正在吃饭,忽然有一只鹅,背着纸钱,从门进来,径直走到西廊房中。家人说:“这只鹅是从神祠里来的吗?”就让仆人赶它,仆人进房,只见一个双髻白胡须的老翁,家人没有不惊慌逃跑的。杨某回来,听说后发怒,拿棍子打他,鬼在四角出没,变化迅速,棍子打不中。杨某更加生气说:“吃完饭,一定再来打你。”鬼就弯腰上前说:“好。”杨某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进厨房切肉,正要吃,肉掉在砧板上就消失了。女儿拿刀向空中乱砍,于是露出一个大黑毛手,说:“请砍。”女儿吓得几乎断气,因此生了病。二女儿到大瓮里取盐,有一只猴子,从瓮里突然跳出,跳到女儿背上。女儿跑到堂前,猴子又不见了,也生了病。于是请来巫女,设坛召鬼。鬼也立坛作法,比巫女还厉害。巫女无法制服,也害怕地离开了。不久,两个女儿和妻子都死了。后来有个擅长魔法的人,名叫明教,请求为他念经一夜,鬼就唾骂杨某后离去,从此就断绝了。杨某那一年也死了。

王誗妻

王誗是南安县大盈村人。妻子林氏忽然生病,有鬼附身说:“我是陈九娘,用香花祭我,会对主人有益。”王誗答应了。于是称林氏为阿姐,对人预言祸福多能应验。半年多后现形,从腰部以下可以看见。不曾来过的人,也见不到她,只是用语言交流。乡里有人召请,不择远近,与林氏一同前往。有人祭祀,只要准备酒食,陈氏自己召请神名。祝词明白智慧,听的人忘了疲倦,林氏只是拱手坐着而已,两年间,获利很多。有一天,忽然悲泣着对林氏说:“我多次生为女子,未到成年就夭折。向地府报告,是前生隐瞒了姐姐的二十万钱,所以主管让我做神,用来偿还这笔钱,还完了,就生为男子并得长寿。现在酬报已满,请备酒告别。”于是现出全身,容貌端庄妩媚,言辞婉转,殷勤致谢,呜咽着说:“珍重珍重。”就不见了。

林昌业

林昌业是漳浦人,博览典籍,精研术数,性情高雅,别人不能冒犯。曾任泉州军事衙推,七十多岁,退居本郡龙溪县关额山南,乡里宗族敬重他。有良田几顷,曾想舂谷成米,运到州里卖掉。人力还没聚集,忽然有个双髻男子,年纪大约三十,胡须很长,来见林昌业。林问他是什么人,只是微笑,唯唯不回答。林知道是鬼物,让家人给他吃饭,吃饱后离去。第二天,忽然听到仓下有砻谷声,去看,是昨天的男子。正在取谷砻谷。林问:“为什么无故辛苦?”鬼也笑着不说话。又摆上丰盛食物,只是饭和蔬菜。一共一个多月,砻谷不停。鬼又自己用斗量,得到五十多石米,拜辞离去,始终没说一句话。不再来了。

潘袭

潘袭做建安县令,派一个差役拿着公文下乡,去追捕人。差役新上任,从未走过这条路。到了晚上,路边有间草屋,敲门求宿。那家只有一个妇人应门,说:“主人不在,又要搬家,没空招待客人。”差役因为路远虎多,苦苦哀求,妇人才招呼他进门边,席地而睡。妇人收拾箱笼什物之类,通宵没睡。差役天亮告辞离去,走了几里,才发觉丢了所带的公文。又返回寻找,住宿的地方竟是一座坟,正见那家人改葬。等打开棺材,席子下找到一封书信,就是丢失的公文。

胡澄

池阳人胡澄,靠做雇工耕田养活自己。妻子去世,官府给棺木埋葬,她生前的服饰,都随棺入葬。几年后,胡澄偶然到集市,见到一个卖首饰的店铺,仔细看,是妻子送葬的物件。问那个人,说:“一个妇人寄存在这里,约定某日来取。”胡澄如期再去,果然见妻子拿了钱离开。胡澄于是跟在后面,到郊外,追上她,妻子说:“我当初葬时,官府给了棺木,虽免于暴露尸骨,但至今被主管官员催要费用。没办法,卖了这些来还债。”说完不见了,胡澄于是做了僧人。

王攀

高邮县医生王攀,乡里推崇他是长者,常往来于广陵城东。每隔几个月,就去一次县里。自己想到明天应当去县里,今晚就想出东水门,夜里划小船,到天亮可以到达。接着与亲友在酒店饮酒,不觉大醉,误出参佐门,投宿一户村舍。天亮时稍微清醒,东墙有灯但不很亮。抬头看房屋,知道不是平常住宿的地方,于是独自叹息说:“我明天必须到县里,现在在什么地方?”过了很久,听到里面脚步声,有妇人在隔壁问道:“客人要去哪里?”于是起身辞谢说:“要去高邮,醉中误到了这里。”妇人说:“这里不是去高邮的路,将派人送您到城东,不用担心。”于是有一个村童到来,跟着他走。每遇艰险,村童总是用手捧着他的脚过去。跟随到了城东常住的旅店,告辞离去。王攀解开短衣送给他,村童不接受,王攀坚持给他,才拿着走了。接着进店换衣服,才发现那短衣还在腰间,于是又去那地方寻找,只有古墓,并没有人家。

郑守澄

广陵副将郑守澄,新买了一个婢女。过了十天,有人夜里敲门说:“您家买的婢女,她的名籍在此,不能留下。”开门去看,什么也没看见。正觉得奇怪,几天后,广陵发生大瘟疫,这个婢女也病了,于是死了。不久郑守澄也病死了。而几个吊唁的客人,互相传染,都死了。这是甲寅年的春天。

刘骘

洪州高安人刘骘,年少时遭遇战乱,有个姐姐叫粪扫,被军将孙金掳走。有个妹妹叫乌头,十七岁时去世。去世三年后,孙全担任常州团练副使。粪扫跟随她的女主人到大将陈氏家赴宴,竟然看见乌头在那里。问她从哪里来,乌头说:“不久前被人掳走,到了岳州,给一对刘姓老夫妇做了女儿。嫁给了一个从北方来的军士任某,就是陈将军所率领的士卒。跟着陈将军来到这里罢了。”消息传回她家,当时刘骘在县里担任差役。几年后,刘骘因事到都城,便前往昆陵探望她。晚上住在旅店。第二天,先去拜见孙金。然后前往任某的军营。先派小仆去察看,正好看见乌头在洒扫庭院,说:“我兄弟快要到了。”小仆过了很久才敲门,乌头问是谁。小仆说:“是高安刘家的使者。”乌头便说:“莫不是排行第二、名叫骘、胡须很多的那个人吗?昨天晚上应当到了,为什么来迟了?”随即自己走出营门迎接,容貌和以前一样,相见后悲伤哭泣,没有丝毫不同。过了一会儿,孙金派他的几个外甥拿着酒食,到任某的住处,设宴叙谈了许久,乌头说:“今天总算得到二哥来,证明我是人。先前一直被那些学生们喊我作鬼。”任某也说乌头举止轻快敏捷,女红做得又快又好,常常夜里做工到天亮,好像有人和她一起做一样。饮食一定要等到冷了才吃。刘骘于是私下问她:“你以前已经死了,怎么能到这里?”乌头回答说:“哥哥不要这样问我,否则就不能相见了。”刘骘于是不敢再问。过了很久,任某去世,乌头又嫁给军士罗某,隶属于江州。陈承昭担任高安制置使,召来刘骘询问这件事。下令挖开坟墓查看。坟墓在米岭,无人看管,已经几十年了。砍伐树木开路到达,看见坟上有个洞,像碗口那么大,深不可测。众人害怕不敢挖,一起退到大树下坐着,用笔写下这件事,禀报给陈承昭。这一年,乌头生病,刘骘去探望她,乌头便说:“不久前有十多个同乡,拿着刀杖劫持我,差点砍中我的脸。我大声责骂,奋力抵抗,他们才退去坐到树下,写了一份文书就走了。至今全身还在痛。”刘骘于是知道乌头经常出入坟墓中,因此也害怕而疏远了她。罗某后来调属晋王城戍守。显德五年,后周占有了淮南之地,罗某陷没,不知下落,当时年纪六十二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