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妖怪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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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绎的亲戚叫郑使君,郑使君只有两个儿子,非常疼爱他们。儿子十五岁时,郑使君正在管理州郡,经常派十多个仆从供他差遣。夜里,仆从们都去吃饭,儿子独自坐着,忽然听到门东边有东西走来,脚步声很重,每迈一步都隆隆作响。不一会儿到了门前,然后到了床下。原来是一个铁做的小孩,三尺高,非常粗壮,红眼睛大嘴巴。它对郑使君的儿子说:“嘻!母亲叫你,来吃奶。”儿子惊叫,跳进屋里。仆从们看见了,立刻报告郑使君。郑使君命十多人拿棒子打它,像打在石头上一样。它慢慢走下台阶,朝门外南边走去。用刀斧砍它,始终不能伤它。命人点火烧它,火烧到它身上,它就开口大叫,声如霹雳,听到的人被震倒。于是用火驱赶它,出了衙门。它抬脚跨过一个车辙,就消失了。他家也没有吉凶之事。(出自《纪闻》)
户部尚书韦虚心,有三个儿子,都没长大就死了。儿子每次将要死时,就有一个大脸从床下伸出来,瞪着眼睛张着嘴,样子像神鬼。儿子害怕逃跑,大脸就变成大鸱鸟,用翅膀遮拦,让他自己跳进井里。家人觉察,赶紧把他救出来,他已经傻了,还能说出所见,几天后死去。这样三个儿子都是如此,最终不知道是什么鬼怪。(出自《纪闻》)
河东裴镜微,曾有个朋友,是个武人,住处相近。武人夜里回庄,拿着弓箭,正骑马奔驰,听到后面有东西靠近。回头看,形状很大,有点像方相(驱鬼的神),嘴里只喊渴。将要追上武人,武人拉弓射中它,怪物才停下。一会儿又靠近,又射它,怪物又停住,不久又来。武人急忙到家,门已关,武人翻墙进去。进去后从门缝窥看,怪物还在。武人不敢取马,第二天早上开门,马鞍被丢在门口,马却不见了。到几里外的墓林中寻找,看到马已被吃掉,只剩下骨头。(出自《纪闻》)
全节人李虞,喜欢大马,年少时行为不检。父亲曾做县令,李虞跟随上任,到处游荡。每夜,从洞中逃出去跟人饮酒。后来到洞口,有人背对着他,用屁股堵住洞,李虞推不动,用剑刺它,剑没到剑柄,仍像原来一样。于是知道不是人,害怕地回去。又到年底,到野外追猎,禽鸟飞入墓林。到林中寻找,有一个死人面孔朝天,身体膨胀,非常可恶,大鼻子大眼睛,眼睛转动,还有光芒,直直地看着李虞。李虞惊恐差点死,从此不敢打猎了。(出自《纪闻》)
开元二十八年,武德县有个妇人怀孕,要生男孩。她的婆婆担忧,为她准备干粮。她家贫穷,有几斗面,一石米。到分娩那晚,她丈夫不在,婆婆和邻居大娘一起照顾她。男孩生下后,婆婆和邻居大娘准备食物。食物还没到,妇人好像又饥又渴,不停喊饿。婆婆送饭,她吃了几个人的饭量,还说饿。婆婆又煮了一升面送来,妇人吃了,没有剩余,还喊着不够。婆婆生气,再为她做。婆婆出去后,房内有饼盘,妇人下床,亲自拿器皿取饼吃,饼又吃光。婆婆回来看见,又生气又害怕,对邻居大娘说:“这媳妇怎么了?”大娘说:“我从幼到老,没见过这样。”婆婆正在生气责问,新妇说:“婆婆别生气,我吃了孩子就停。”于是抱起孩子吃,婆婆抢夺不得,惊慌跑开。一会儿回到屋里,妇人已经把孩子吃完,满口是血。于是对婆婆说:“新妇就要躺着死了,也没有留下。如果侧着,还可以收殓。”说完,仰面躺着死了。(出自《纪闻》)
开元二十八年春二月,怀州武德、武陟、修武三县的人,无缘无故吃土,说味道比别处的土好。先前武德期城村的妇人,一起拾取土,聚在一起说:“如今米贵人多饿,怎么生活!”有一个老翁,紫衣白马,带着十个人过来,对妇人说:“何必担心没吃的?这渠水边的土很好,可以吃,你们尝尝。”妇人取来吃,味道很特别,老翁就消失了。于是把土带回家,和面做饼,饼很香。从此远近的人都来取土,渠东西五里,南北十多步的土都取光了。牛肃当时在怀州,亲自遇到这件事。(出自《纪闻》)
武德县的一家旅店,有人锁着房间,寄放了一车东西。过了几十天没来取,主人觉得奇怪,打开袋子看,都是人面衣(丧服之类),害怕地关上。那晚,门自己打开,所寄的袋子东西都不见了。(出自《纪闻》)
定州张司马,开元二十八年夏天,半夜和妻子露天坐着。听到空中有东西飞来,声音飕飕的,飞到堂屋,被瓦挡住。在屋檐边盘旋,落在檐前。于是跑开,司马命人追,追的人用脚踢它,发出狗叫声。抓住用火照,是一条老狗,红色鲜毛,身子很长,腿很短,大约一两寸。司马命烧了它,深怕它作怪。一个多月后,改任深州长史。(出自《纪闻》)
李适之既尊贵又豪富,常摆设鼎镬在面前,准备食物。一天,庭中的鼎跳出来互相斗,家僮告诉适之,他到那里,洒酒发誓,但斗不停,鼎耳和足都掉了。第二天,适之被罢免知政事,授太子少保。当时人知道他的祸不止。不久被李林甫陷害,贬为宜春太守。适之的儿子李霅,任卫尉少卿,也被贬为巴陵郡别驾。适之到州,不到一月就死了。当时人认为是李林甫逼杀他。李霅迎丧到京都,李林甫怒气未消,让人诬告,在河南府用杖打死他。适之喜欢饮酒,退朝后,立即邀请宾客朋友亲戚,谈话赋诗,不曾防备李林甫。当初适之在相位时,曾赋诗:“朱门长不备,亲友恣相过。今日过五十,不饮复如何。”及罢相,作诗:“避贤初罢相,乐圣且啣杯。借问门前客,今朝几个来。”到他无罪而死,当时人冤枉叹息。(出自《明皇杂录》)
李林甫的宅第,也多次有妖怪。其南北隅沟中,有火光大起,有时有小儿持火出入,林甫厌恶,奏请在该地建立嘉猷观。林甫将病,早晨起来准备上朝,命取书囊,就是平时所要处理的事项。忽然觉得书囊比平时重很多,侍者打开看,就有两只老鼠出来,掉到地上,变成狗,苍色壮大,雄目张牙,仰视林甫。命人用弓射,发出很大的声音,狗形就灭了。林甫厌恶,称病不上朝,当天就病了,不到一个月就死了。(出自《明皇杂录》)
平康坊南街废蛮院,就是李林甫旧宅。李林甫在正寝之后,另建一堂,结构弯曲,有缺月形,名叫偃月堂。土木华丽,雕刻精巧,当时没有可比的。林甫每次想破灭人家,就进入月堂,深思极虑,喜悦而出,那家就不存在了。到他将败时,林甫在堂上,看见一个像人的东西,遍体有毛,毛像猪一样竖立,锯身钩爪,长三尺多,用手戟指林甫,目光如电,愤怒地看他。林甫连声呵斥不动,急忙命人取弓箭,毛人笑着跳进前堂,堂中青衣(婢女)遇到就突然死了。经过马厩,厩中好马也死了,不到一月林甫就败了。(出自《开天传信记》)
杨慎矜兄弟富贵,常感到不安,每早拜佛,默默祈求保佑。一天,佛像前的土榻上,积了三堆尘土,像坟冢的样子,慎矜讨厌,且怕是小孩玩,命扫去。一晚上又恢复原样,不久祸事发生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姜皎曾游禅定寺,京兆办宴席很丰盛。饮酒时,座上一妓女绝色,敬酒整发,不曾见手,众人奇怪。有客人醉酒,开玩笑说:“难道是歧指吗?”便强拉着看,妓女随拉而倒,原来是一具枯骨。姜皎最终遭祸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晁良贞以善于判案闻名,性格刚强凶悍,不怕鬼。每年,常在太岁方位上挖地盖房,后来忽然挖到一块肉,比食魁(食器)大,良贞用鞭子抽了几百下,送到大路上。那晚,派人暗中听动静。三更后,车骑众人来到肉所在处,问太岁:“兄为何受此屈辱,不报仇?”太岁说:“他正荣盛,能怎么办?”第二天不见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上元末年,又有李氏家,不信太岁,挖到一块肉。相传挖得太岁的人,抽它几百鞭,可免祸害。李氏抽了九十多下,肉忽然腾飞,于是消失。李氏家有七十二口,几乎死光,只有小蒯公还在。李氏兄弟怕家灭尽,夜里让奴仆都装扮成鬼,劫持小蒯,藏起来。只有此子存活,后来袭封蒯公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宁州有人,也挖得太岁,大小如方斗,形状像红菌,有数千只眼。其家不认识,移到大路,到处问认识的人。有胡僧惊讶说:“这是太岁,应该赶快埋了。”那人急忙送回原处,过了一年,家人几乎死光。(出自《广异记》)
工部员外张周封,说旧庄在城东狗架觜西,曾在太岁方位筑墙,一夜间全倒塌。起初以为是地基虚,工人没做好。率领庄客,指挥重新筑。墙高不过几尺,做饭的人惊叫说:“妖怪来了!”急忙去看,几斗饭全部跳出,落在地上靠墙排列,均匀得像蚕子,没有一粒重叠,矗立在墙的一半,像分界线一样。于是请巫师,洒酒祭地谢罪,也没别的事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莱州即墨县,有百姓王丰兄弟三人。丰不信方位忌讳,曾在太岁方位挖坑,挖到一块肉,大如斗,蠕动不停。于是填坑,肉随填随出,丰害怕扔掉,过了一夜肉长大,塞满庭院。兄弟奴婢,几天内全部暴死,只有一个女儿存活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唐肃宗朝,尚书郎房集很掌权势。闲暇时,在私宅厅中独坐,忽然有一个小孩,十四五岁,剃短发齐眉,拿着一个布囊,不知从哪里来,站在他面前。房起初以为是亲戚家派小孩来看望,问他不答。又问囊中何物,小孩笑着说:“眼睛。”于是倒出囊中,有几升眼睛,在地上四散,爬上墙,上了屋顶。一家惊怪,小孩就不见了,眼睛也不再出现。后来房集因事被诛杀。(出自《原化记》)
范阳张寅曾行经洛阳故城南,天色已黄昏,想投宿朋友家。经过狭路中,马忽然惊疑回头,徘徊不肯前行。寅怀疑前面有异常,于是看路旁坟,大柱石顶端有一个东西,好像纱笼,大小像桥柱上的慈台,渐渐长大,如数斛。到了地上,飞如流星,声音如雷。所经过的林中的宿鸟惊散,大约百余步后,掉在一户人家。寅暗暗记下,就离开了。后过了一个多月,重经那户人家,男女老幼没有活着的了。于是问邻居,说:“那媳妇对婆婆无礼,婆婆死后,就遭此祸。”(出自《广异记》)
燕凤祥
王生
梁仲朋
平阳的燕凤祥,广泛涉猎六艺,招收学生讲授学业。一天夜里他和妻子在家中,忽然听到外面有低沉的叫声。以为是盗贼,就拖着鞋出去看,正看见一个东西,白色,一丈多长,在庭院中,他急忙退回关上门。渐渐听到它登上台阶,呼叫凤祥说:“夜还不深,为什么关门?”凤祥默不作声不敢应答,点着灯自己守着。不一会儿,门缝中出现一张脸,像猴子,突然闯了进来。它呼唤它的同类几百个,都从门缝中进来了。都只有二尺多高,穿着豹皮犊鼻裤,鼓着嘴唇瞪着眼睛,相貌十分丑恶。有的攀爬屋壁,有的在梁栋之间,在后面跳跃,气势汹汹要逼近凤祥。凤祥身边只有一只枕头和他妻子的琵琶,他就拿起来扔过去,打中的就离开了。到天亮时才全部消失,于是得以幸免。此后他恍惚中经常看见屋里有穿着官服的大人,排列在四壁,说:“我是平阳尧平的使者。”请来各种巫祝祭祀祈祷,始终不能除去。于是躲避到寺庙中,看见佛榻下面有一张大脸,瞪着眼睛看他。他又想逃到别处去,一出门,又看见一群鬼,都在巷子里嬉戏。它们径直扑向凤祥,他无法离开。既然无处可去,病情反而加重了。于是多请僧人设斋,结坛持咒。也迎请六丁道士,为他们画符念咒禁制,鬼才渐渐离去。过了几天,凤祥梦见一个人,穿着红衣戴着黑头巾,停在空中,说:“还你的魂魄。”于是把东西扔给凤祥,有些像女人的头发,有些像红衣,有几十枚,凤祥全部接住了,第二天病就好了。
王生
永泰初年,有个王生,住在扬州孝感寺北边。夏天喝醉了酒躺着,手垂在床下,他妻子怕风吹到,就抬起来。忽然有只大手从床前伸出来,拉住王生的手臂把他拽下床,身体渐渐陷入地里。他妻子和奴婢一起拉他,也拉不住。地面像裂开一样,起初还剩衣带,一会儿也不见了。他家里的人一起用力挖地,挖了两丈多深,得到一具枯骨,已经像是几百年前的。最终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。
梁仲朋
叶县人梁仲朋,家在汝州西城外的街南边。城西有个小庄园,常常早上去晚上回。大历初年,八月十五日,天地间没有一丝尘埃。离城十五六里,有个豪族的大墓林,都种着白杨。这时正是秋景落叶,仲朋骑马到了这里。二更时分,听到林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忽然有一个东西,从树林里飞出来。仲朋起初以为是受惊栖息的鸟,一会儿就飞进仲朋怀里,在马鞍桥上坐下。月光下看像五斗栲栳那么大,毛是黑色的,头就像人,眼睛像珠子。它叫仲朋为弟,对仲朋说:“弟弟不要害怕。”身上有很浓的膻腥气,说话完全像人。一直到了汝州城门外,看见有人家还没睡,有灯火光。那怪物忽然向东南飞去,不知去向。这样仲朋到家很多天,不敢向家里人说。忽然一天夜里,更深月上,又是好天色,仲朋就召集弟妹,在庭院中摆酒,有的啸叫有的吟诗,于是说起前些天的事。那怪物忽然从屋脊上飞下来,对仲朋说:“弟弟在说老兄什么事?”于是大大小小都逃散了,只留下仲朋。它说:“给老兄做主人。”不停地要酒喝,仲朋仔细看它,脖子下面有个瘤子,像生瓜那么大,飞翅是双耳朵,又是翅膀,鼻子是黑毛簇聚,大如鹅蛋。它喝了几斗酒,醉倒在杯盘筵席上,像睡着了。仲朋悄悄起来,磨利宽刃刀,对准它的脖子刺去,鲜血迸溅。它便站起来说:“大哥大哥,弟弟不要后悔。”然后映着屋脊,不再出现,庭院中满是血。三年内,仲朋一家三十口人全部死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