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怪七

王申子

贞观年间，望苑驿西边有个百姓叫王申，他在路旁亲手种植榆树，长成树林，盖了茅屋。夏天常常给行人送水，官员客人来了就请他们休息喝茶。他有个十三岁的儿子，常常让他招待客人。一天，儿子告诉父亲，路上有个女子要水喝，于是让她进屋。女子年纪很轻，穿着绿色短袄，戴着白布头巾。自己说家在南边十多里处，丈夫死了没有儿子，已经服完丧期，正要去马嵬拜访亲戚，讨些衣食。她说话明白清晰，举止可爱。王申就留她吃饭，说：今天已经晚了，可以住在这里，明天天亮再走。女子也高兴地同意了。王申的妻子把她带到后堂，叫她妹妹，请她做几件针线活。从中午到晚上，全部做完。针线细密，几乎不是人能做成。王申非常惊异，妻子尤其喜爱她。就开玩笑说：妹妹能给我做儿媳妇吗？女子笑着说：我既然没有依靠，愿意操持家务。王申当天就借来衣服买酒，按礼节娶她做儿媳。那天晚上很热，她告诫丈夫：近来盗贼多，不要开门。就用大木头顶住门睡觉。到了半夜，王申的妻子梦见儿子披散头发哭诉：快被吃光了！妻子惊醒，想去看儿子。王申说：他得了好媳妇，高兴得说梦话吧。妻子又睡下，又做了同样的梦。王申和妻子拿着蜡烛，叫儿子和儿媳，都没人答应。敲门，门像锁住一样紧。就破坏了门闩。刚一打开，有个东西，圆眼睛，锯齿般的牙齿，身体像蓝色，冲人而去。他儿子只剩下脑骨和头发罢了。

韩佽

韩佽在桂州时。妖贼封盈，能制造数里的大雾。以前他曾走在野外，看见几十只黄蝴蝶，于是追赶它们，追到一棵大树下就消失了。挖开得到一个石匣，里面有像手臂那么大的白绢书，于是学起了旁门左道。归附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多，他就声称某天要收复桂州。说有紫气的地方，我一定能胜。到了那天，果然有像一匹帛的紫气，横贯在州城上空。白气直冲上去，紫气就散了。忽然起了大雾，到中午才稍微散去。州宅里的各种树上，滴下铜佛。像麦粒那么大，不知有多少。那年韩佽去世了。

许敬张闲

唐朝贞元年间，许敬、张闲一起在偃月山读书。有两间书房，每人占一间，中间隔着一丈。许敬在西边，张闲在东边，各自开了门窗。起初许敬就互相勉励，感情很亲近。从春天到冬天，各自点着蜡烛学习。一天夜里二更，忽然有一个东西，推开许敬的门进来。开始以为是张闲，没有在意。那个东西已经在书案旁边站着。等读完一遍书，才回头看。才看见一个东西，身高五尺多，虎牙狼眼，毛像猿猴，爪子像鹰鹯，穿着豹皮裤，看见许敬回头看，就拱手端正眼睛，并脚站着。许敬非常害怕，就失声叫喊张闲来救。这样叫了几百声。张闲吹灭蜡烛，顶住门假装睡觉，始终不回应。那个东西忽然倒着走，到北墙的火炉边，就蹲着看。许敬不停地叫张闲。那个东西又起来，从床下取许敬用的砍柴斧头，又回去坐下，像刚才一样靠近火。过了很久，许敬才安定心气说：我姓许名敬。离开家仰慕学习，和张闲一起来到这里。没有早点拜见各位山神，很是有罪。但世俗浅薄见识有限，希望不要责怪我。说完，那个东西奋起，拱手鞠躬，恭敬地答应了然后出去。许敬非常恨张闲，第二天，就收拾书卷回去了。于是张生也一起停止，学业最终没有成就。

太原小儿

严绶镇守太原时，市场中的小孩像在水边游泳嬉戏。忽然看见一个东西从河中流漂下，小孩们争着去接。原来是一个瓦瓶，用多层帛盖着。小孩拿到岸边打破，里面有一个一尺多长的婴儿，就快速跑走。一群小孩追赶它。一会儿，脚下旋风起，婴儿已经腾空数尺。靠近岸边的船夫，急忙用篙子打死了它。头发是红色，眼睛在头顶上。

李师古

李师古修建山亭，挖到一个东西，像铁斧头。当时李章武游历东平，李师古拿给他看。李章武吃惊地说：这是禁物，可以喝三斗血。验证之后果然如此。

孟不疑

东平还未打仗时，有个举人孟不疑客居昭义。晚上到了一个驿站，正要洗脚，有个自称淄青张评事的人到了，仆从几十人。孟不疑想去拜见他。张评事带着酒意，起初不理睬他。孟就退到西边房间。张评事连连叫驿吏，要煎饼。孟不疑暗中观察，而且恼怒他的傲慢。过了很久，煎饼送来。孟不疑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像猪，跟着盘子，到灯影下就消失了。这样反复五六次，张评事始终没察觉。孟不疑害怕得睡不着。张不一会就打鼾声很大。到三更，孟才睡。忽然看见一个穿黑衣的人，与张角力。很久才互相扭打到东边偏房，拳声像捣杵。一会儿，张披散头发袒露着双臂出来，回到床上睡觉。到五更，张才叫仆从，点灯洗漱。到孟面前说：我昨天醉了，都不知道秀才同在一厅。于是让准备食物，谈笑很欢。时不时小声说：昨夜很对不住您，请不要说出去。孟只是答应。又说：我有事，不能早出发。秀才可以先走。从靴子里拿出一锭金子，交给孟说：薄礼，请保密先前的事。孟不敢推辞，就往前走了。走了几里，才听到追捕杀人贼。孟向路人打听，都说：淄青张评事，到那驿站一早出发。到天亮，只有空马鞍，不见了张评事。骑马的小吏返回驿站搜寻，驿站西阁中有席子角。翻开它，只有白骨而已，没有一丁点肉。地上也没有一滴血，只有一只鞋在旁边。相传这驿站以前有凶事，终究不知道是什么怪物。举人祝元膺曾说：亲耳听孟不疑说，常常告诫夜里吃饭必须祭祀。祝又说：孟平素不信佛教，很能作诗。他的诗句说：'白日故乡远，青山佳句中。'后来曾经持诵佛经。沉溺于游览，不再去应考。

戴詧

临川郡南城县令戴詧，当初在馆娃坊买住宅。闲暇时，与弟弟在厅中闲坐。忽然听到外面有妇人聚在一起的笑声，有时近有时远。戴詧觉得很奇怪。笑声渐渐靠近，忽然看见几十个妇人散在厅前，转眼就不见了。这样连续多天，戴詧不知怎么办。厅边有棵枯梨树，合抱粗。以为是祥瑞，就砍了它。树根下有石头，像拳头一样露出来。挖开渐渐变宽，形状像鏊子。就在上面烧大火，浇上醋再凿。挖了五六尺深，还没挖透。忽然看见妇人绕坑拍手大笑，一会儿，一起拉戴詧进坑，扔在石头上。全家惊恐。妇人又回来大笑，戴詧也跟着出来。戴詧刚出来，又不见了弟弟。家人痛哭，只有戴詧不哭。说：他也很痛快。为什么要哭。戴詧到死，不肯说出那景象。

杜悰

杜悰还没有显达时，游历江湖之间。正逢一段路程比较远，黄昏才到一个戍所。有驿站，居住的人多不安宁，有的害怕而死。驿将看见杜悰骨气不凡，心里想，这或许是贵人。如果住下没有灾祸，必定是将相。就请杜悰住在内室，招待极为丰厚。到半夜，听到东边厢房空屋里，像千万人声喧闹。杜悰拿纸，大写自己的名字，系在瓦石上，扔到喧闹的地方，声音就停了。又听到西边厢房也喧闹，就像先前一样扔纸，不久也安静了，于是安然入睡。天亮，驿吏来问安。杜公详细告诉了他，于是知道必定显贵。用一束帛送行。等到杜悰做了大官，就寻访那个驿吏提拔任用。

郑絪

唐朝阳武侯郑絪被罢免宰相，从岭南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，住在昭国里。弟弟郑缊任太常少卿，都在家。厨房饭菜快准备好时，那口锅忽然像有东西在灶里敲打它，离灶一尺多，连续敲打不停。旁边有十多个铛，都烹煮食物快熟了，都慢慢摇动着两耳。过了很久都能行走，就停在灶上。每三个铛背着一口锅走，其余排列跟随，从厨房出来。在地上有的脚断了，有的废弃不用，也跳跃着跟随它们。出了厨房，向东过水渠。各种铛并列行走，没有阻碍，但断了脚的过不去。家中大小惊异，聚在一起观看，不知怎么办。有个小孩诅咒说：既然能作怪，断了脚的为什么不能过去？各种铛就丢下锅在庭院中，返回去，每两个铛背着一个断脚铛过去。进到少卿院堂前，大小排列定。就听到空中轰然，像房屋倒塌，那些铛和锅全都变成黄埃黑煤，一整天才安定。他家不知什么缘故。几天后，少卿去世，相国相继去世。

河北军将

湖城旅店前，曾经有河北军将经过。走了没几里，忽然有像斗器一样的旋风，在马前升起。军将用鞭子打它，反而更大。就旋转马头，马鬃竖立像插着一样。军将害怕，下马观看。觉得马鬃长了几尺，中间有细绳，像红线。马当时人立嘶鸣。军将发怒，就拔出佩刀砍它。于是风散灭了，马也死了。军将剖开马腹看，腹中已经没有肠子。不知道是什么怪物。

宫山僧

宫山在沂州的西边边境，孤拔耸峭，超出众峰。周围三十里，都没有人居住。贞元初年，有两个僧人来到山上，在树荫下居住。精勤礼佛诵经，日夜不停。四周的村庄，为他们建造房屋。不到十天，寺院就建成了。两个僧人更加恳切勤勉，发誓不出房门，二十多年。元和年间，冬夜月明。两个僧人各自在东西廊，高声唱诵。空中虚静，不时听到山下有男子痛哭的声音。渐渐靠近，一会儿就到了院门。两个僧人不动，哭声也停止了。翻墙就进来了。东廊僧远远看见他身体极大，跳进西廊，而唱诵的声音随即停止。好像听到互相击打搏斗的声音，过了很久又听到咀嚼吞咽，咂嘴声很厉害。东廊僧惊慌害怕，急忙逃跑。很久没出山，都忘了路。有时跌倒，气力几乎耗尽。回头望，看见那人踉跄快要追到，就又跳逃。忽然遇到一条河，连衣服直接渡过去，追的人正好到了。远远骂道：如果不是被水阻挡，应当一起吃掉。东廊僧一边害怕一边走，不知去哪里。不久下大雪，咫尺之间迷蒙不清。忽然遇到人家牛坊，就藏身在里面。夜深，雪势稍晴。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，从外面拿着刀枪，慢慢走到栏下。东廊僧屏住呼吸，借着天亮偷偷察看。黑衣人徘徊走动，好像等什么。一会儿，忽然院墙中递过来两廊衣物之类。黑衣人取了，捆扎成包袱。接着有一个女子，攀墙出来，黑衣人带着她就走了。僧人害怕被牵连踪迹，就又逃窜，恍惚不知去哪里。不到十几里，忽然掉进废井。井中有死人，身首分离，血体还温暖，大概是刚被杀害的。僧人惊恐，不知怎么办。不久天亮，看那死者，就是昨夜攀墙的女子。过了许久，就有几个追捕的人一起来。往下看说：盗贼在这里了。就用绳子放下人，到井里捆绑，加以殴打，几乎打死。等拉上来，僧人就把昨夜的事情原原本本陈述。而村里有人曾到过山中，认出是东廊僧。但他和死女子一同被抓获，不能自己辩解，就被送到县里。又详细陈述缘由，说西廊僧已经被怪物吃掉了。县里派吏人到山中寻验，西廊僧端正坐着安然无恙。说：起初没有东西。只是二更左右，正相对念诵，东廊僧忽然独自离去。我们长久立誓，不出院门。惊异之际，追喊已经来不及了。山下的事，我不知道。县吏就认为东廊僧胡说，抓为杀人的盗贼。严刑拷打，用火熏烤，痛苦全用上。僧人冤屈痛苦，甘心去死。赃物状子没有根据，法官终究无法定案。过了一个月，杀女偷财的盗贼，在其他地方败露，全部得到实情。僧人才得以免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