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妖怪六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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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淮地区的士人

江淮地区有个士人住在庄园里,他的儿子二十多岁,曾经患了梦魇。有一天父亲喝茶,茶碗里忽然冒起一个像碗一样的水泡,高出碗沿,晶莹剔透如同琉璃。有一个人一寸高,站在水泡上,高出碗中。仔细看他的衣服相貌,竟然是自己的儿子。一顿饭的功夫水泡破裂,什么也看不见了,茶碗还是原来的样子,只有一点细微的裂纹。过了几天,他儿子就被神附体了,翻译神的话,判断人的吉凶一点不差。

李鹄

前秀才李鹄到颍川拜见长官,夜里来到一个驿站。刚躺下,看见一个像猪的东西突然冲上厅堂台阶。李鹄惊慌逃跑,穿过后门,跑进驿站马棚,藏在草堆里,屏住呼吸观察。那怪物也跟了过来,声音绕着草堆转了几圈,瞪着眼睛看着李鹄藏身的地方,忽然变成一颗巨大的星星,升腾而起,几道光柱照亮天空。李鹄身边的人拿着火把,在草堆里寻找李鹄,李鹄已经死了。过了半天才苏醒过来,于是讲述了所见。不到十天,无病而亡。

智圆和尚

郑余庆在梁州时,龙兴寺有僧人智圆,擅长持咒驱邪的法术,制服邪魔治疗疾病,多有成效。每天有几十个人在门口等候,智圆年老,渐渐疲倦。郑余庆很敬重他,于是请求住在城东的空地,盖了草屋居住,各有沙弥和行者一人。几年后,闲暇时,智圆在太阳下修剪脚指甲,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妇人,非常端庄美丽,来到台阶前行礼,哭泣着说:“我不幸,丈夫去世孩子年幼,老母亲病重,知道师父神咒有助力,请求加以救护。”智圆说:“贫道本来就厌倦城里的喧嚣拥挤,也烦于应酬。你母亲病了,可以在这里为她加持。”妇人又再三哭泣请求,并且说母亲病危,不能扶起来移动,智圆也怜悯她答应了。妇人说从这里往北二十多里,到一个村子,村子附近有鲁家庄,只打听韦十娘住的地方。智圆第二天早晨,按照她说的走了二十多里,到处打听找不到,就回来了。第二天,妇人又来了,僧人责备说:“贫道昨天远道赴约,怎么差错成这样?”妇人说:“只离师父住处二三里。师父慈悲,一定要再走一趟。”僧人生气地说:“老僧年老体衰,今天发誓不出门。”妇人于是大声说:“慈悲在哪里?今天这事必须去。”于是上台阶拉着僧人的胳膊,僧人惊慌急迫,也怀疑她不是人,恍惚中用刀刺她,妇人就倒了,原来是沙弥误中刀,流血死了。僧人赶紧和行者把她埋在饭瓮下面。沙弥是本村人,家离寺庙十多里。那天,家人都在田里,有一个穿黑衣、褐色包袱的人,在田里讨水喝,并且说起了这件事。沙弥的父母全家号哭着来到寺庙,僧人还欺骗他们。父亲拿着铁锹搜寻找到了,就告到官府。郑余庆非常惊讶,派捕盗吏仔细审查,认为其中一定有冤情。僧人详细陈述了情况,又说:“贫道前世欠下的债,只有一死。”办案的人也判了死刑。僧人请求宽限七天性命,持念经咒,作为来世的资粮,郑余庆怜悯答应了。僧人沐浴设坛,急忙画符印扎草人,考问那个妖怪,一共三个晚上,妇人在坛上出现,说:“我这类不少,所到之处求食,总是被师父破除。沙弥还在,如果能发誓不再持咒,一定归还。”智圆诚恳地立下誓言,妇人高兴地说:“沙弥在城南某村的一个古墓中。”僧人告诉官吏,按照她的话去找,沙弥果然在那里,精神已经痴呆了。打开沙弥的棺材,里面是一把笤帚。僧人从此断绝了法术。

南孝廉

唐朝有个南孝廉,不知道他的名字,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,能制作鱼脍,切得又薄又细,轻得可以吹起来。操刀声音快捷,像合着节拍。有一次宴请客人炫耀技艺,先搭起架子陈列鱼脍,忽然暴风雨来临。一声雷震,鱼脍全都变成蝴蝶飞走了。南孝廉惊恐畏惧,于是折断刀,发誓不再做鱼脍。

谢翱

陈郡人谢翱,曾经考进士,喜欢作七言诗。他原先寄居在长安升道里,住所的庭院里有很多牡丹。一天傍晚雨过天晴,他走出家门,向南走了一百步,远眺终南山峰。站立了很久,看见有骑马的人从西边奔驰而来,衣服绣花仿佛很华丽,走近一看原来是两个丫鬟,梳着高髻,妆容靓丽,相貌非常美丽。来到谢翱面前,于是停下对谢翱说:“郎君不是在等待我吗?”谢翱说:“我在这里散步,只是望山罢了。”丫鬟笑了,下拜说:“希望郎君回家去。”谢翱不明白,就回头望自己的住所,看见三四个穿青衣的侍女一起站在门外。谢翱更加惊骇。进门后,青衣们都上前拜见。进入堂屋,看见里面铺设了坐垫地毯,挂起帷帐,锦绣光辉映照,异香充满房间。谢翱惊愕而且害怕,不敢询问。一人上前说:“郎君为什么害怕?本来就不会有伤害。”一会儿,有金车来到门前,看见一位美人,十六七岁,容貌娴雅美丽,世间未曾见过。下车进门,与谢翱相见,坐在西边廊屋。对谢翱说:“听说这里有有名的花,所以来与您一醉。”谢翱的恐惧稍稍缓解。美人就命令摆上食物一同进餐,那些器皿物品,没有不珍贵丰盛的。拿出玉杯,让人斟酒轮流喝。谢翱于是问道:“女郎是做什么的?该不会是别的精怪吧?”美人笑而不答,再三请求,才说:“您只要知道我不是人就够了,何必问呢?”夜深了,对谢翱说:“我家很远,现在将要回去,不能久留在这里了。听说您善于作七言诗,希望有所赠别。”谢翱怅然失意,于是拿笔赋诗说:“阳台后会杳无期,碧树烟深玉漏迟。半夜香风满庭月,花前竟发楚王时。”美人看了,流下几行眼泪说:“我也曾经学过作诗,想要回答您的赠诗,希望不要被笑话。”谢翱很高兴地请她写,美人要红笺,谢翱看竹箱里只有一张碧色笺纸,就给了她。美人题诗说:“相思无路莫相思,风里花开只片时。惆怅金闺却归处,晓莺啼断绿杨枝。”她的书法非常工整,谢翱赞叹欣赏了很久。美人于是环顾左右,撤去帷帐,让人点灯上车。谢翱送到门口,挥手流泪告别。没走几十步,车与人马都看不见了。谢翱觉得这事奇异,就把美人的诗藏在竹箱里。第二年春天,考试落第东归,到新丰,晚上住在旅店。于是在月光下散步远望,感念以前的事,又作诗说:“一纸华笺丽碧云,余香犹在墨犹新。空添满目凄凉事,不见三山缥缈人。斜月照衣今夜梦,落花啼雨去年春。红闺更有堪愁处,窗上虫丝镜上尘。”然后高声吟诵。忽然听到几百步外,有车声从西边急速而来。不久看见金闺车带着几个骑手,看那些随从,竟是以前的丫鬟。惊讶地询问,丫鬟立刻上前告诉,于是停下车,让人对谢翱说:“大路上不能见面。”谢翱请她到旅店住宿,坚决不同意。又问去哪里,回答说:“要去弘农。”谢翱于是说:“我现在也回洛阳,愿意和你一起向东走可以吗?”回答说:“我走得很急,不行。”就掀起车帘对谢翱说:“感念您的殷勤厚意,所以见一面。”说完,呜咽不能自止。谢翱也为此悲伤哭泣,于是吟诵自己所作的诗,美人说:“想不到您这样不忘我,多么有幸啊?”又说:“希望再酬答一篇。”谢翱就把纸笔给她,一会儿写成诗说:“惆怅佳期一梦中,五陵春色尽成空。欲知离别偏堪恨,只为音尘两不通。愁态上眉凝浅绿,泪痕侵脸落轻红。双轮暂与王孙驻,明日西驰又向东。”谢翱道谢,很久才告别离开。才一百多步,又看不见了。谢翱虽然知道是妖怪,但眷念不能忘记。等到了陕州地界,就下大路到弘农,停留了几天,希望再次相遇。最终毫无音讯,就回到了洛阳。拿出两首诗,告诉友人。不到几个月,因忧郁成疾而亡。

法长和尚

河南龙门寺僧人法长,是郑州原武人。宝历年间,曾经从龙门回原武。家中有几顷田,庄稼成熟了还没收割。一天晚上,骑着马在田间行走。马忽然停住不走,虽然用鞭子抽打,总是不能动,只是瞪着眼睛向东望,好像看见了什么。当时月光明亮,顺着马看的方向望去,几百步外,有一个东西,像古树的颜色,突兀地传来。法长害怕,就调转马头走到路左边几十步,观察它。那个东西越来越近,原来是白气,高六七尺,非常腥臭,比咸鱼店还厉害。有连续不断的声音,像呻吟,向西望着去了。法长策马跟在它后面,常常相距几十步。走了一里多,到了乡里百姓王家,那东西就冲了进去,法长停马观察。一会儿,忽然听到他家呼叫:“车棚下的牛要死了,快一起来看!”又一会儿,听到呼叫:“后屋的驴跌倒在地,救不了了!”又一会儿,听到惊恐的哭声。有人出来,法长假装经过询问,说:“主人家有个十多岁的儿子,忽然死了。”话没说完,又听到哭声,有的惊叫,连续不断。半夜以后,声音渐渐减少,到天亮才停止。法长惊骇怪异,就详细告诉邻居,一起到王家查看。里面静悄悄地没有声音,于是打开门,那家人十多口都死了,鸡狗也没有活着的。

河北的村正

处士郑宾于说,曾经客居河北,有个村正的妻子刚死,还没有入殓。傍晚,她的儿女忽然觉得有音乐声渐渐靠近,到了院子里,尸体已经动了。等进入房间,好像在房梁之间,尸体就跳起舞来。音乐声又响起,尸体倒下。不久出门,随着音乐声离开了。家人惊恐害怕,当时月黑,也不敢去追寻。一更时,村正才回家,知道了这事,就折了一根胳膊粗的桑树枝,带着酒气大骂着去追寻,进入墓地树林,大约五六里,又觉得音乐声在一片柏树上。于是靠近树,树下有荧荧火光,尸体正在跳舞。村正举起桑枝打去,尸体倒下,音乐也停止了,于是背着尸体回家。

弘济和尚

医僧行儒说,福州有个僧人弘济,持斋守戒很刻苦。曾经在海滩上得到一个头骨,就放在衣篮里。回寺几天后,忽然在睡梦中有东西咬他的耳朵,用手拨拉掉,声音像几升东西那么大,怀疑是头骨干的。到天明,果然掉在床下,于是砸成六片,分别放在瓦沟里。半夜,有像鸡蛋大小的火,依次进入瓦片下,用火光照,弘济责备说:“你不能求生在天上人间,凭靠朽骨做什么?”于是怪事绝迹。

金友章

金友章是河内人,隐居在蒲州中条山,一共五年。山中有个女子,每天提着瓶子到溪边打水,容貌非常美丽。金友章在书房中远远看见,心里很喜欢。一天,女子又来打水,金友章穿着鞋在门口站着挑逗她说:“谁家的美人,经常来这里打水?”女子笑着说:“山涧下的流水,本来没有固定的主人,需要就取,哪有定数?先前并不认识,怎么这样鲁莽!不过我就住在附近,从小父母双亡,孤苦无依。现在寄居在姨母家,受尽艰难,没有地方可以自得。”金友章说:“娘子既然没有嫁人,我正打算结婚,既然合了平素的心愿,不应该远弃。不知道您意下如何?”女子说:“君子既然不因我相貌丑陋而看不起,我怎敢拒绝?只是等到夜里再来赴约。”说完,女子打水离去了,当晚果然来了。金友章迎接她进屋,夫妻相处,时间越长越加敬爱。金友章每夜读书,常常到半夜,妻子总是坐着陪伴他,这样过了半年。一天晚上,金友章像往常一样拿着书卷,但妻子没有坐下,只是站着侍奉。金友章问她,用别的事回答。金友章就让妻子去睡觉,妻子说:“您今晚回房,千万不要拿灯烛,这就是我的幸运。”随后金友章拿着灯烛上床,就在被子下,看见他的妻子竟是一具枯骨。金友章叹息了很久,又用被子盖上。一会儿,又恢复了原形,于是非常惊恐,对金友章说:“我不是人,是山南枯骨的精灵,住在此山北面。有个恒明王,是鬼的首领。常常每月去朝拜一次,我自从侍奉郎君,半年都没有到那里去。刚才被鬼使记录,用铁杖打了我一百下。我遭受这样的痛苦,不能忍受,刚才没能变回人形,怎料郎君看见了我的原形。事情已经败露了,您应该赶快离开,不要再留恋。因为这座山中,凡是物品都有精怪依附,恐怕损害郎君。”说完,哭泣呜咽,于是就不见了,金友章也凄然地离开了。

岐地人于凝,生性喜欢喝酒,经常往来于邠州和泾州之间。他有个老朋友在宜禄做县宰,于是去拜访喝酒,过了十天才返回。当时隔夜的酒醉还没完全清醒,他让童仆先上路,以便准备好休息的地方。当时是初夏,麦田滋润美好,他放松缰绳慢慢骑马前行,远远看见路边有棵好树,树荫很美,就走到那里。到了之后拴好马坐在草地上,还没坐稳,忽然看见马头转向南边,喷着鼻息显得很惊恐,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。于凝就顺着马看的方向看去,百步之外,有一具像雪一样白的枯骨,伸开两腿坐在荒坟上,全身的骨骼都齐全,眼睛和鼻子都是通透的,背脊和肋骨玲珑剔透,连关节都能数清。于凝就骑马稍微靠近一些,枯骨就张开嘴吹气,枯叶和轻尘纷纷从口中飘出。上空有乌鸦和老鹰纷纷飞着,喧叫声很多。于凝过了很久稍微再靠近,枯骨就突然挺立起来,骨节特别粗大。于凝心里害怕,马也受惊跑起来,于是奔驰到旅店。而先走的童仆出来迎接,互相看着吃惊地说:“郎君的神色怎么这样憔悴!”于凝就说了刚才的事。恰好有十多个泾州的副职官员,各自拿着长短兵器,准备支援蕃地,向东边侦察。他们都说:“哪有这种事?”等到旅店的年轻人也聚集了很多,于凝就在前面带路,并且和大家约定说:“如果它还在,我们一起打碎它。不过,恐怕看不到了。”不久到了那个地方,枯骨还像原来一样端坐着。有的人叫喊吵闹,它一点也不动;有的人弯弓射箭,又没有射中的;有的人想包围着上前,但互相看着没有人敢先动手。过了很久,枯骨忽然自己站起来,慢慢向南走去。天色已晚,众人都害怕,渐渐散开了。于凝也打马回去。远远望去,还看见乌鸦喜鹊飞翔聚集,追逐着不肯散去。从此以后于凝多次经过那个地方,询问附近的居民,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枯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