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生七

隋朝大业年间，雍州长安县人赵文若，死了七天，家人准备大殓，正要把他放进棺材时，他缩回了一只脚。家人害怕，不敢把他放进棺材，赵文若于是活了过来。亲属们高兴地问他原因，赵文若说，当初有人带他到阎王那里，阎王问：“你活着的时候，做了哪些善事？”赵文若回答：“我受持《金刚般若经》。”阎王赞叹说：“好啊！这是第一等的福报。你虽然有福，但还是带你去看看那些受罪的地方。”于是让人带赵文若向北走了十步，来到一个墙孔前，让他进去。墙那边有人伸手，从孔中抓住赵文若的头拉出去，他感到非常痛苦，才到了墙外。看见大地狱里，有油锅等刑具，罪人受苦，说不尽。然后有众多猪羊鸡鸭之类的动物，都来向赵文若讨命。赵文若说：“我没有吃过你们的肉，为什么来逼我？”那些畜生说：“你过去在某处吃过我，头脚四肢，节节分割，人们各自吃饮。何必隐瞒？”赵文若一心念佛，深深忏悔所有罪过，不再多言，请求做善事报答。各畜生散去，使者又带赵文若回到阎王处。阎王给了一碗钉子，让赵文若吃下，又用五颗钉子钉在赵文若的头顶和手脚上。然后放他回去。赵文若苏醒过来。他讲述这件事，但头痛和手脚痛。后来长久做善事，疼痛渐渐痊愈。从此以后，他精进持诵《金刚般若经》，不敢浪费片刻光阴。只要见到出家人、俗人、亲戚朋友，都劝他们受持。后来因公出差，到一座驿站的厅堂上暂时休息。当时梦见一个穿青衣的妇女，急忙来乞求饶命。赵文若惊醒，立即叫来驿长问道：“你是不是要为我杀生？”驿长回答：“确实是为了您要杀一只小羊。”赵文若问：“那羊是什么颜色？”回答：“是黑色的母羊。”赵文若说：“你赶紧放了它，我给钱。”赎了羊放了它，这真是般若经的威力，冥冥中的感应啊。

唐代武德年间，遂州总管府记室参军孔恪，突然得病死去，过了一天又苏醒过来。他自己说，被拘捕到官府，问为什么杀了两头牛。孔恪说，没杀。官说：“你弟弟作证说你杀了，为什么不承认？”于是叫来孔恪的弟弟，他已经死了好几年了。来到后，枷锁很重。官问：“你所说的你哥哥杀牛，是真是假？”弟弟说：“哥哥先前奉命招安獠人，让我杀牛宴请他们，确实是奉了哥哥的命令，不是我自己要杀的。”孔恪说：“让弟弟杀牛宴请是事实，但是为国家办事，我有什么罪？”官说：“你杀牛宴请獠人，以招安为功劳，求取官职赏赐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，怎么是国事呢？”于是对孔恪的弟弟说：“你因为作证你哥哥的缘故才久留地府，你哥哥既然派你杀牛，你就没有罪，放你去投生。”说完，弟弟忽然不见，最终也没来得及说话。官又问孔恪：“为什么又杀了两只鸭？”孔恪说：“从前任县令时，杀鸭招待客人，哪里是孔恪的罪？”官说：“客人自有标准伙食，你杀鸭招待，是为了博取好名声，不是罪是什么？”又问：“为什么杀了六个鸡蛋？”孔恪说：“我平生不吃鸡蛋。只记得九岁时寒食节那天，母亲给了我六个鸡蛋，我就煮着吃了。”官说：“那么是想归罪于你母亲了？”孔恪说：“不敢，只是说明原因罢了。”官说：“你杀了其他生命，应当自己承受。”说完，忽然有几十个人抓住孔恪，要带出去。孔恪大叫：“官府也太冤枉滥罚了。”官听见了，叫他回来说：“怎么冤枉滥罚？”孔恪说：“一生所犯的罪都没有遗漏，一生所做的善事却都不记录，难道不是滥罚吗？”官问主管官员，孔恪有什么善事，为什么不记录？主管回答说：“善事也都记录了，要衡量罪福的多少。如果福多罪少，先让他享福；罪多福少，先让他受罪。但是孔恪福少罪多，所以还没有论及他的福。”官发怒说：“虽然先让他受罪，为什么不宣告他的善事给他看？”命令鞭打主管一百下，很快鞭打完毕，血流满地。然后宣告孔恪平生所做的善事，也没有遗漏。官对孔恪说：“你应当先受罪，我再让你回去七天，可以努力做功德。”于是派人送出去，孔恪就苏醒了。孔恪大集僧尼，诵经忏悔，精进苦行，自己讲述这件事。到了第七天，和家人诀别，不久就命终了。

开元末年，霍有邻任汲县县尉，在州里侍奉刺史。刺史段崇简严厉苛刻。曾经在考察的那天，午后要羊肾。霍有邻催促，屠夫匆忙，来不及杀羊，就剖开肋骨取肾。当天晚上，霍有邻看见一个官吏说：“阎王追你。”霍有邻跟着官吏见到了阎王，阎王说：“有人控告你，说不等杀了羊，就活取它的肾。为什么这样做？”霍有邻回答说：“这是段使君要杀羊，根本不由我做主。”阎王让人取来段崇简的食料，看完了。对羊说：“你确实应该供段使君食用，为什么胡乱控告霍少府？”把羊赶出去，命令原追捕的官吏送霍有邻回去。霍有邻回来时，经过一个院子，说御史大夫院。霍有邻问吏员：“这是什么官？”吏员说：“各衙门都在这里，何止这个。”又问大夫是谁，说：“狄仁杰。”霍有邻说狄公是我已故的舅舅，想见一面。吏员让守门人通报，不一会儿召他进去。狄仁杰起身站立，见到霍有邻，悲伤哭泣完毕。问：“你被放回去了吗？”招呼他坐下，这时有佐史送案卷过来。狄仁杰问是什么案卷。说：“李适之要当宰相。”又问天曹判了没有，回答说：“各司都批了，已经给了五年。”狄仁杰在纸尾批完。回头对霍有邻说：“你来很久了，屋舍已经坏了。”让左右拿两丸药给他，“带回去，可以研成粉末，随坏处涂抹。”霍有邻拜辞完毕，出门十多里，来到一个大坑，被吏员推落下去，于是活了过来。当时是炎热的夏天，霍有邻死了七天才活过来。心口虽然微温，但身体大多坏了。用手中的药做成粉末，涂抹坏处，随着药就痊愈了，几天就能起来。段崇简见到后，问起这件事，叹息了很久。后来一个多月，李适之果然被任命为宰相。

安定人皇甫恂，在开元年间，起初任相州参军，有病突然死去，过了几顿饭的工夫又苏醒了。刺史独孤思庄，是个喜好名士的人。听说他死而复活，亲自到皇甫恂那里，问他阴间所见。皇甫恂说，看得很清楚，只是体力微弱，稍微等一等慢慢说。不久前，皇甫恂刚上任时，曾经代理司功。有个开元寺的主持僧人，送了二十斤牛肉，起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就接受吃了。正好被追捕，原来是僧人牵连的。见到判官后，判官问为什么杀牛。皇甫恂说：“我生来吃素，不曾做过这事。”判官让叫僧人，不一会儿僧人戴着枷锁来了，对皇甫恂说：“已经杀了牛给你，你确实不知道，之所以牵连你，是想请你为我做功德超度罢了。”于是禀告判官：“杀牛我自己承担，只是想和参军说句话。”判官说：“行。”僧人便到皇甫恂那里，对皇甫恂说：“你以后会到同州任判司，替我造一座陀罗尼幢。”皇甫恂问：“相州参军怎么能得到同州的属官？而且我很穷，造幢不容易，怎么办？”僧人说：“如果去不了同州就算了，如果一定能去，希望不要忘了所托。不过我已经认罪了，现在就要受罪。等你到同州时，我的罪也受完了，应当投生为猪。你造幢之后，一定要设斋庆贺超度。那时会有所见。”皇甫恂就答应了。不久看见牛头人用股叉叉住僧人的脖子带走了。皇甫恂被放回。独孤思庄一向和那僧人要好的，召来僧人告诉他，僧人很悲伤恐惧，于是散尽自己的财产做功德。后来五天，僧人患头痛，随即长了三个痈，像叉的形状。几天后死了。皇甫恂从相州参军升任左武卫兵曹参军，几年后，被选授为同州司士。到任后，借官钱百千，建造了幢并设斋。有一只小猪来到僧人像前跪伏，斋事完毕，绕着幢走了几百圈，就死了。

开元年间，长安县尉裴龄，曾经突然得病几天。到正月十五日夜里二更之后，厅堂前忽然出现两个穿黄衫的吏员拿着文书，说：“阎王追你。”裴龄推辞说正在生病，叫家人取马，过了很久没取到，就跟着吏员走了。看见街上灯火很亮，吏员出门走了十多里，烟火才消失，只有一条小路在衰草中。走了大约五十里，来到一座城，墙壁全是黑色的，没有树木。忽然遇到一个穿白衣的居士，相貌魁梧奇特，对两个吏员说：“这个人没有罪，为什么追来？”回头看着裴龄说：“你知道自己死了没有？”裴龄于是流泪，合掌对居士说：“我活着不曾做过坏事，来到这里，现在怎么办？请求您帮忙照料。”居士对吏员说：“这个人是有身份的人，而且又没有过错，不应该去掉他的巾带。”吏员于是还给了他。接着又进城。几里之间，看见朱红大门爽朗华丽，奇异的树木郁郁葱葱。前面有一个官被认为是主簿，主簿派人把他交给典检官勘验他的罪福。典检官说：“你没有大罪，按理不该来。”裴龄就苦苦请求救助。检查案卷说：“杀了一头驴，所以追你。但那驴坚持说是市吏杀的，你只要不承认，事情一定会解决。”不一会儿，阎王升座，主簿领着裴龄进去。阎王问为什么追这个人，主簿说：“是市吏引来的，刚才已经诘问。”市吏说：“实际上是要驴肠，并没有让杀驴。”说完，看见市吏戴着枷锁在前面，有驴、羊、鸡、猪等几十只跟在后面。阎王问市吏，为什么引这个人。驴走上前说：“确实是市吏杀的，把肉卖给了行人，不关裴少府的事。”市吏想辩解别的，羊、猪等都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。阎王说：“这个人还有几任官禄，不能久留，应该赶紧放回去。如果再拖延，恐怕形体毁坏了。”于是对裴龄说：“现在放你回去，应当想尽办法修福。”裴龄拜了两拜退出，阎王又叫他回来。对主簿说，可以带这个人去看看各层地狱。主簿让人领着裴龄向前走，钻进一个小孔。看见牛头卒用叉刺人，随业受罪。裴龄不愿看，从小孔出来，辞别主簿后，又去见别的吏员。一个吏员说：“我原本是户部令史。”另一个说：“我原本是京兆府吏，久在地府，求不得投生人间。你可以为我们抄写《金光明经》、《法华经》、《维摩经》、《涅槃经》等，并设斋超度，我们就能投生人间了。”裴龄都答应了。吏员又求金银钱各三千贯。裴龄说：“京官贫穷，实在办不到。”吏员说：“金钱，是人间的黄纸钱；银钱，是人间的白纸钱。”裴龄说：“如果只是要纸钱，那还可以办到，不知道送到哪里。”吏员说：“世间在市场上做纸钱，那些钱大多被地府收走了。你可以叫做纸钱的人，在你家中密室制作。做完后，用袋子装好。到水边焚烧，我们一定能得到。收钱的时候，如果横风吹动纸灰，那就是我们得到了；如果有风扬起灰，那就是被地府和地鬼神收走了。这也是通常的情况。不过鬼神常常挨饿，烧钱的时候，可以同时准备一些好酒好饭，用两束草立在席上，我们就能借着草影坐下，也能吃到。”辞别后，走了几里，回到家中。看见家人哭泣，于是感到疼痛，全身恍惚，迷闷了很久，睁眼一看就活了过来。造了经像并烧完纸钱后，十几天就恢复如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