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草木十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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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怪

张叔高 陆敬叔 聂友 董奇 赵翼 魏佛陀 临淮将 崔导 贾秘 薛弘机

卢虔 僧智通 江夏从事

张叔高

桂阳太守江夏人张辽字叔高,离开官署回家居住买田。田中有棵大树,粗十多围,枝叶茂盛遮盖数亩地,地里不生谷物。他派家客去砍树,有赤色汁液流出六七斗。家客惊恐跑回来,详细告诉叔高。叔高生气说:“树老了出赤汁,是什么血!”于是亲自去,再砍树。血大量流洒。叔高让人先砍树枝。有一个空处,出现一个白头翁,长约四五尺,忽然出来走向叔高。叔高就迎头击打他。这样反复几次,左右的人都吓得趴在地上,而叔高很安然。慢慢仔细看,既不是人也不是兽。于是砍倒了那棵树。这一年,司空征召叔高任侍御史、兖州刺史,以二千石的高位,回乡里,祭祀祖先,终究没有别的怪异。

陆敬叔

吴国先主孙权时,陆敬叔任建安郡太守。派人砍伐大樟树,没砍几斧,有血流出,树断了,有个东西,人脸狗身,从树中出来。敬叔说,这名叫“彭侯”。于是煮了吃掉。《白泽图》说:“树木的精怪名叫彭侯,形状像黑狗,没有尾巴。可以煮了吃。”

聂友

吴国人聂友字文悌,是豫章郡新淦县人。年轻时贫贱,常喜欢射猎。看见一只白鹿,射中了它,顺着血迹追到血尽,不知去了哪里。饥饿困乏,躺在一棵梓树下。抬头看见所射的鹿箭,插在树枝上,觉得奇怪。于是回家带干粮,命子弟拿斧头去砍树。树有血,就截成两块木板。牵着放在池塘中,常沉在水底,有时又浮出水面。家中出门必有吉利。友想迎接宾客,常乘坐这木板。有时在河中间要沉没,宾客非常害怕,友呵斥它,又浮起来。做官如愿,官位升到丹阳太守。那木板忽然随水漂到石头城,友吃惊说:“这池塘中的木板来了,一定有意。”于是辞官回家。两块木板夹在两边,一天就到了。从此以后,木板浮出,有时预示凶祸。现在新淦县北二十多里,有个地方叫封溪,有聂友截梓树板子的滩头。滩头有樟树,至今还在,是聂友回乡时所栽,枝叶都向下生长。

董奇

京兆人董奇庭前有棵大树,树荫遮蔽很好。后来连下大雨,奇独自在家乡,有小吏说,太承云府君来了。于是见承云戴着通天冠,身高八尺,自称是方伯,某第三个儿子有俊才,正要和你往来。第二天,觉得树下有异常。每到午后无人时,就有一个少年来和奇说话嬉戏,有时让人取饮食。这样过了半年。奇身体强壮,全家无病。奇后来到乡下别墅去,他的仆从客人三人护送。说树材可用,想卖掉它,郎君常不允许,现在试着一起砍伐它。奇于是答应了。神也就此绝迹了。

赵翼

永嘉郡松阳县人赵翼,在义熙年间和大儿子鲜一起砍伐山桃树,有血流出来,惊慌而停。后来忽然丢失了第三个儿子,过了十天自己回来。听到空中有说话声,有时唱歌有时哭泣。翼对空说:“你既然是神,为什么不和我相见?”回答说:“我是正气罢了。住宅北面有大枫树,南面有孤峰,名叫石楼。四壁陡峭,人兽不能登。稍有不满意,就把这孩子放在树梢和石楼上。全家磕头请求,然后才放下来。”

魏佛陀

梁朝末年,蔡州有一家姓席的空宅,相传说是凶宅不可居住。有回防都督军人魏佛陀带着火把进宅,在前堂休息。黄昏的时候,堂屋中有一个东西,人脸狗身,没有尾巴,在屋里跳跃。佛陀拉弓射它,一箭射去就不见了。第二天拆屋,看箭射入很深,得到一块朽木,长一尺多,下面有凝结的血。从此以后就绝了。

临淮将

上元年间,临淮的将领们乘夜宴饮集会,烧烤猪羊,香气浓郁。有一只大手从窗户中伸进来,说乞讨一块肉,众人都不给。多次乞讨,终究不给。于是暗中结绳做套,放在窗口。哄骗说:“给肉。”手又伸进来,因而套住了它的手臂。用力拉,却不能脱。快天亮时,突然断了。一看,是一根杨树枝。拿着去找树,到河边,枝条碎裂,往往有血。

崔导

唐代荆南有个富人崔导,家里贫困。偶然种了约一千多棵桔树,每年大获其利。忽然有一天,有一棵桔树变成一个丈夫,高一丈多,求见崔导。导起初觉得奇怪,不敢出来。丈夫苦苦求见,导于是出来见他。丈夫说:“我前生欠您钱一百万,没还就死了。我的家人又欺骗您,您于是上诉到天庭。因此天帝让我全家变成桔树,计算给您做工,刚刚满额。现在天帝有命,怜悯我的家族,恢复我本形。同时我自己反省前事,就像只过了两夜。您有幸为我盖一间简陋的房屋,我自己耕种,以度过此生。您同时要剪去所有桔树,安分守常,就能自保。不这样做,天就会降祸。为什么呢,当初那百万的钱财,现在已经足够了。”导非常吃惊,就都按他说的做,立即为他修葺房屋,并且全部砍掉桔树。之后五年导去世,家又贫困。那个人也不知去了哪里。

贾秘

唐顺宗时,书生贾秘从睢阳去长安。走到古洛城边,见绿野中有几个人围坐着饮酒,自歌自舞。秘于是去拜访他们。几个人高兴地一齐站起来,拱手请秘同席。秘见七人都穿着儒服,都很有礼节,于是问他们说:“看几位君子,是士人一流。竟敢在野外聚饮,四望无人?”有一个人说:“我们七人,都怀有济世之才,而未被当世所用,也像您隐藏才学,正在谋求仕进。我们正好偶然聚会谈论之间,您忽然屈尊光临。有幸同饮美酒,珍惜美景,以古时的兴亡为警戒,以人间的用与不用为议论,又何必登上华美的楼阁,进入龙舟,才算尽一醉呢?”秘觉得很奇怪,不觉肃然起敬。欢笑久了,七人都互相使眼色,好像有所疑虑。于是问秘说:“现在既然听到高论,为何不展示一下您的才略,使我们佩服您而不怀疑呢?”秘于是起身说:“我是睢阳人。少年时喜欢读书,颇知古代王霸之道。现在听说皇上继承大位,广开直言之路,想一叩宫门,稍伸愚诚。也不敢求取富贵,只是抒发一下浅陋的胸怀罢了。刚才看见七位君子高会,所以来拜访。希望不要疏远遗弃我就好。”其中一人看着众人笑着说:“别人自说本行,一定无妨。我们一断,就要败缺。”另一人说:“自己虽不说,别人难道会放过我?”又一人说:“这位叫秘,本应为我们藏拙。”于是笑着对秘说:“我们是七棵树精:第一是松,第二是柳,第三是槐,第四是桑,第五是枣,第六是栗,第七是樗。现在各言其志,您请听且保密。”那松精就起身说:“我本在空山,不是寻常木材。有坚贞的节操,虽经霜凌雪犯,不能改变我的操守。假若巧匠构建大厦,挥动斧头,长短的木头,各得其用。椽子虽多,而缺少梁柱,我则必备梁柱之用。我得到其用,就永无倾危的祸患了。”其次一人起身说:“我的风流之名,闻名古今。只恨隋炀帝不返,无人赏识。张绪效仿我,空在史册上炫耀。所喜的是,柳絮飞时才子咏诗,叶嫩时佳人学画,柔胜刚强,且自保其本性。”其次一人说:“我受阳春和煦之恩,是不材之木。大川无桥,人不取我;大厦无梁,人不用我。若不遇到郢匠的巧手,则一定不合于长短大小了。唉!依赖我的人有三公的名声了。”其次一人说:“我平生喜欢蚕。不辞吐出饲料,不异于推食。蚕结茧,茧出丝,丝织成绮罗。绮罗进入贵族之用。假如贵族一流,见绮罗的美丽而念及我,我又何须大为梁柱,小为椽子呢?”其次一人说:“我从辩士苏秦入燕之日,就已推许我有兼济之名。不只有汉武帝称为束束,投我的人足以表明赤心。我又何愁不为人所知呢?”其次一人说:“我虽处蓬蒿陋室,性情恬淡,也可以济大国之用。倘若君王建立宗庙,虔诚祭祀,而效法古制用我,我实在可以使民众战栗。”其次一人说:“我与众人有何不同?天也覆盖我,地也承载我。春天就荣,秋天就落。近代人以我为不材,我实在常怀愤慨。我不处涧底,怎见我有凌云之势;我不在屋檐下,怎知我是构厦之材。好马不奔驰就是劣马,美玉不剖开就是顽石。本来不必松树就可构厦凌云,我就不可构厦凌云。这正是所谓信一人之言,大大丧失其真了。我所以羡慕隐逸之辈,且隐藏行迹。我若遇到陶侃一见,则用之有余了。”说完,又自歌自舞。秘听他们的话,非常害怕,坐不安席,急忙起身告辞。七人于是共同劝他一杯酒,对秘说:“天地间人与万物,都不可预测,千万不要轻视它们。”秘饮完酒,道谢而去。

薛弘机

东都渭桥铜驼坊,有个隐士叫薛弘机。他在渭河的拐弯处搭了间简陋的屋子,关起门独自生活,没有妻子也没有仆从。每到秋天,邻家的树叶飞进院子,他就扫起来堆在一起,用纸袋装好,再顺着风势把它们送回去。他经常在座位旁边题写这样的话:“人的处世之道,一味坚持以前的做法是不行的,固执己见不听从众人也不行。人生实在艰难,唯有遵循中道行事罢了。”一天,夕阳西下,寒风吹进屋里,他披着粗布衣独自坐着,仰慕张邴二人的遗风。忽然有位客人来访,相貌奇伟古朴,高鼻梁、浓眉毛、方口大额头,俨然是商山四皓一类的人物。身穿早霞般的裘衣,长揖到地对薛弘机说:“您天性崇尚幽静之道,道德高尚而隐居。我的住处离此不远,一向仰慕您的操行,特来拜访。”薛弘机一见如故,一起探讨古今,于是询问他的姓名。那人说:“我姓柳,名藏经。”随即吟咏歌唱,直到清夜将尽。他说:“汉朝兴起时,叔孙通制定礼仪,怎么能把丧葬婚姻都按两年制度来办呢?我对此很有感触。”他唱道:“寒水停圆沼,秋池满败荷。杜门穷典籍,所得事今多。”薛弘机喜好《周易》,于是向他请教。藏经说:“《易》的道理深奥精微,我不敢学。况且刘氏六种学说,只阐明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和《春秋》,而缺失了《易》。实际上只有五种学说。这是因为它太难了。”薛弘机很喜欢这番议论。说完告辞离去,发出窸窣的声音,薛弘机望去,隐约看到一丈多高后就消失了。后来问邻居,都说没有这样的人。薛弘机苦苦思念藏经,又不知他去了哪里。过了一个多月,藏经又来拜访薛弘机。薛弘机每次想靠近他,藏经就往后退。薛弘机逼近他,隐约闻到朽木的气味,藏经就隐没了。到第二年五月,他又来了,对薛弘机说:“知音难遇,光阴易逝,心虽亲近但道路遥远,居室虽近但人却相隔。我有一首绝句赠给你,请你记住。”诗曰:“谁谓三才贵,余观万化同。心虚嫌蠹食,年老怯狂风。”吟完后,神情不安,不再从容,出门向西走去,就消失了踪迹。当夜起了大风,掀翻了屋顶,拔起了树木。第二天,魏王池畔有一棵大枯柳被狂风折断。里面不知谁藏了一百多卷经书,全都腐烂损坏。薛弘机去收拾,大多被雨水浸湿断裂,次序都已散乱,里面唯独没有《周易》。薛弘机叹息道:“这就是‘藏经’的含义吗?”这是建中年间的事。(出自《乾鐉子》)

卢虔

东都洛阳有一所旧宅,它的厅堂、内室、轩廊、台阶都非常宏伟高大,但住进去的人大多暴死,因此空着锁了很久。已故的右散骑常侍万阳人卢虔,在贞元年间任御史,分管东都御史台,曾想买下这所宅子住进去。有人说:“这宅子里有怪物,不能住。”卢虔说:“我自有办法制服它。”后来一天晚上,卢虔和随从官吏一起睡在厅堂里,让仆人们都守在大门外。那个随从官吏勇猛强悍,善于射箭,于是拿着弓箭坐在前廊下。夜深时,听到有人敲门,随从官吏就问是谁。对方答应道:“柳将军派我送信给卢侍御。”卢虔没有应答。随即有一封信扔到廊下,字迹像是蘸水写的,笔画纤细。卢虔让随从官吏看信上的字,写道:“我家住在这里已经多年了。厅堂内室廊轩台阶,都是我的住所。门神户灵,都是我的奴仆。而你突然闯入我的屋子,难道有道理吗?假如你有剩余的房子,我闯进去,可以吗?既然你不怕我,难道心中不感到惭愧吗?你快快离开,不要招致败亡的羞辱。”读完之后,那封信飘然四散,像飞散的灰烬一样。随即又听到有人说:“柳将军希望见卢御史。”接着一个巨大的鬼怪到来,身高几十丈,站在庭院中,手里拿着一个瓢。那个随从官吏立即拉满弓射箭,射中了鬼怪拿着的瓢,鬼怪就退去,丢下了瓢。过了很久又来了,俯身靠在轩廊上,低着头窥视,相貌非常怪异。随从官吏又射了一箭,射中了他的胸口。鬼怪受惊,好像很害怕,就向东而去。到天亮,卢虔命人追寻它的踪迹。在宅子东边的空地上,看到一棵柳树高一百多尺,有一支箭射穿了树身,这就是所谓的柳将军了。卢虔砍了那棵柳树。从此那宅子住的人再没出事。后来过了一年多,因为重新修建厅堂屋室,在屋瓦下面得到一个瓢,长约一丈多,有支箭射穿了它的柄,就是将军拿的那个瓢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僧智通

临湍寺的僧人智通常常念诵《法华经》。他入禅静坐时,一定要找寒冷的树林、清净的境地,几乎是人迹罕至的地方。过了一年,忽然夜里有人环绕着他的院子呼叫智通。到天亮,声音才停息。连续三个晚上,声音逼近门口,智通不耐烦了,就答应说:“叫我有什么事?可以进来说话。”有一个东西高六尺多,黑衣青面,瞪着眼睛张着大嘴。看见僧人,起初也合手行礼。智通仔细看了很久,对他说:“你冷吗?到这里来烤火。”那东西就坐下烤火。智通只是念经。到五更时,那东西被火熏醉了,于是闭着眼睛张着嘴,靠着炉子打鼾。智通看到这情况,就用香匙舀起灰火,放到它嘴里。那东西大叫着跳起来,到门口时好像跌倒了。智通的寺庙背靠山。智通到天亮时,去看跌倒的地方,得到一片树皮。他上山找了数里,看到一棵大青桐树已经老朽了。树下的凹根像是新缺了一块,智通把树皮附上去,严丝合缝。树的一半处,有砍柴人砍出的一个凹槽,深六七寸多,大概就是那怪物的嘴。灰火填满了凹槽,过了很久还有火星。智通焚烧了这棵树,那怪物从此绝迹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
江夏从事

太和年间,有一个在江夏任职的从事,他的官舍经常出现怪异。每到晚上,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,全身漆黑发亮。看见它的人就会受惊而病死。后来有个叫许元长的人,善于看见鬼。从事就让许元长用符咒法术考召。后来一天晚上,许元长坐在厅堂西边的廊下,巨人忽然到来,许元长拿出一道符咒飞出去,击中了它的手臂。只听哗啦一声,巨人就掉在地上。巨人随即离去。许元长看它掉下的手臂,原来是一根枯树枝。到第二天,有个家僮对许元长说:“厅堂的东北角,有棵枯树,先生的符咒现在就在上面。”立即去看,那棵树有一根树枝梢头折断了,果然是巨人被击断的手臂。于是砍倒焚烧了那棵树,宅子里从此没有了怪异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