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木十一

唐代扶风人窦宽家住在梁山。太和八年秋天，他从大理评事、解县推盐使判官任上罢职回家，于是整修园子房屋。让仆人砍一棵树，砍伐时流出血来，大量涌出流淌在地上，过了一顿饭时间才流尽。窦宽感到奇怪，并且知道这是怪异之事。从此闭门断绝与人交往。到了第二年冬天十一月，郑注、李训谋反，窦宽与郑注有牵连，于是被杀死在左禁军中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有个醴泉县的百姓吴偃家住在田野间。他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儿。一天晚上，忽然失踪，不知去了哪里。过了几天，吴偃梦见自己的父亲对他说：“你女儿现在在东北角，大概是木神作祟。”吴偃惊醒。到了第二天，就到东北角仔细搜寻踪迹，果然听到有呻吟声。吴偃查看，发现女儿在一个洞穴里。洞口很小，但里面稍微宽敞些。旁边有棵古槐树，树根盘绕极大。于是拉她出来回家，但她呆呆地像喝醉了酒。恰好有个李道士来了，吴偃请他用符咒法术呵斥禁制。他女儿忽然眨着眼睛说：“地东北有槐树，树有神，把我从树腹空处引入地下洞穴里，所以我病了。”于是砍了那棵树。过了几天，女儿的病才痊愈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有个叫董观的人曾经做过和尚，住在太原佛寺。太和七年夏天，他和表弟王生向南游览荆楚之地，后来要进入长安。走到商於。一天晚上，住在山间馆舍中。王生已经睡了，董观独自未睡。忽然看见一个东西从烛光下出现，随即遮住了蜡烛。形状像人手但没有手指。细看，烛影外面似乎有东西，董观急忙喊王生。王生起来，那手就离开了。董观对王生说：“千万不要睡，鬼魅还会再来。”于是拿著木棒坐着等候。过了很久，王生说：“鬼魅在哪里？兄长您胡说吧？”随即躺下睡了。一会儿，有一个东西长五尺多，遮住蜡烛站立，没有手和脸面。董观更加害怕，又喊王生。王生生气不起来。董观就用木棒击打它的头，它的身体像草编的。木棒也跟着进入其中，用力拔却拔不出来。不久它就退去了。董观担心它再来，直到天亮不敢睡。第二天，询问馆吏。馆吏说：“这里西边几里有棵古杉树，常作怪，怀疑就是你看见的那个。”于是立即和董观及王生直接去寻找，果然看见古杉树，有木棒贯穿在它的枝叶间。馆吏说：“人们说这树为妖已经很久了，但未曾见过真的。现在相信了。”急忙取来斧头，全部砍伐了它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京城洛阳之间，有一个士人子弟（丢失了姓名）。一向擅长雕刻。一次去别县的山路上，看见一棵大槐树树荫遮蔽数亩，树根旁有四个像几斗瓮的树瘤，想取走它们。但人力少，又没有斧锯之类，约定回来时再采。担心被别人先采，就从衣箱里拿出几张纸，剪成纸钱，系在树瘤上。意思是让树成为神树，别人不敢采伐。离开后，几个月后回来。带着人手和刀斧，要去砍树，到了树旁，却看见画图影像，旁边挂着很多纸钱，还有用香祭祀祭奠的地方。士人笑着说：“村人无知相信这个，真是迷惑。”于是命令用斧子砍伐，忽然看见一个紫衣神在旁边，神色威严，呵斥仆人说：“不要砍这棵树。”士人上前说：“我以前路过，看见槐树瘤，想取走。因为没有斧锯，怕别人采，所以暂时用纸钱守护它。本来没有神，你为什么阻止？”神说：“当初你暂时用纸钱系在树上后，大家都说这是神树，能带来祸福，一起祈祷祭祀。阴司于是让我担任职位享受祭品。现在有神了，怎么说没有？如果一定要砍，祸害很大。”士人不听。神说：“你取这个有什么用？”客人说：“要雕刻成器物。”神说：“如果这样，可以用好的价钱赎回吗？”客人说：“可以。”神说：“需要多少？”士人说：“可以给一百千。”神说：“现在送你一百匹绢。在前面五里有个破坟，绢在里面。如果得不到，就再来这里相见。”士人于是到破坟中，果然得到了绢，一点不少。（出自《原化记》）

开成年间，有个江叟的人多读道书，广寻方术，擅长吹笛。往来多在永乐县灵仙阁。时常沉饮酒。到阌乡，走到盘豆馆东边官道大槐树下醉卧睡觉。到了深夜稍微醒来，听到一个巨大的东西走路的声音，脚步很重。江叟暗中窥视，看见一个人高大数丈，到槐树旁边坐下，用毛手摸江叟说：“我以为是树边的锄草人，原来是瓮边的毕卓。”于是敲大树几声说：“可报告荆馆中二郎来看望大兄。”大槐树于是说道：“有劳弟弟来访。”似乎听到槐树上有人下来和他说话。片刻，饮酒对酌的声音交替响起。荆山槐说：“大兄哪年抛弃两京道上的槐王之位？”大槐说：“我三甲子后，当放弃此位。”荆山槐说：“大兄不知老之将至，还留恋这个位置。直到火入空心，脂流节断，才知道退。真是贪得无厌之士。何不如今趁着雷霆，自己拔倒在路上，一定能成为有用之材，建造大厦的梁栋，还能存留层层碎锦、片片真花。难道以后做腐朽的柴薪，一同进入灶中成为灰烬吗？”大槐说：“麻雀老鼠尚且贪生，我怎么能办这种事呢？”荆山槐说：“老兄不值得与你说。”告别而去。到天明，江叟才起来。几天后，到阌乡荆山中，看见庭院中槐树森然耸立，枝干繁茂，接近十围，好像依附神物。于是等到夜里，用酒肉祭奠说：“我昨夜，听到槐神与盘豆官道大槐王谈论等等。我躺在旁边，并清楚记得他们的话。现在请树神和我说话。”槐树说：“感谢你的厚意，有什么要求？殊不知你那天夜里烂醉在道上，就是那个你吧！”江叟说：“我一生好道，但没遇到师父。树神有灵，请为我指教。使我有地方学道，一定报答。”槐神说：“你只管进入荆山，寻找鲍仙师。如果能见到他，或许在水陆之间，必能获得一处度世之所。这是有感于你的请求。千万不要泄露我的话。你不记得华表告诉老狐，祸及我了。”江叟感谢。第二天，就进入荆山，沿着山岩和水流，果然寻访到鲍仙师。于是匍匐行礼。仙师说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来拜师？必须说实话。”江叟不敢隐瞒，详细陈述荆山馆中树神的话。仙师说：“小鬼怎敢擅自指使人。”未能大加诛罚，暂且飞符毁掉它一枝。江叟跪拜请求免除。仙师说：“现在不杀，以后还会有继之而来的人。”于是对江叟说：“你有什么才能？一一陈述。”江叟说：“好道，酷爱吹笛。”仙师于是让他取笛吹奏。仙师感叹说：“你的技艺到了极致。但所吹的是枯竹笛。我现在赠你玉笛，是荆山最上等的。只要像平常吹笛那样吹。三年，就能召唤洞中龙。龙出来后，一定会衔着明月珠赠给你。你得到它，当用醍醐煎三天。凡小龙已经脑疼。这是感应使其如此。小龙一定会拿着化水丹来赎回珠子。你应当吞下它，就成为水仙，也不减万岁。无需我的药了。因为你有琴高的骨相。”仙师于是拿出玉笛给他。江叟说：“玉笛和竹笛有什么不同？”师说：“竹是青色，与龙色类似，能模仿龙吟，龙不以为怪。玉是白色，与龙相克，忽然听到它的吟声，龙会奇怪，所以来观看。感召能变化而已。义理出于玄妙。”江叟受教后离去。三年后，才掌握了音律。后来借此到岳阳，刺史李虞款待他。当时大旱，江叟拿出笛子，夜里在圣善寺经楼上吹奏。果然洞庭湖渚中，龙飞出下降。云绕其楼不止，就有老龙，果然衔珠赠给江叟。江叟得到后，按所说熬煎了两天。果然有龙化为人的形状，拿着一个小药盒，有化水丹，匍匐请求赎回珠子。江叟就拿着盒子给他珠子，服用了药，于是变成童颜。入水不湿。所有天下洞穴，无不游览。后来住在衡阳，容貌头发如旧。（出自《传奇》）

后汉灵帝中平年间夏天，陈留郡的济阳、济阴，冤句、离狐，成皋、阳武，城郭路边生长草，都具备龙蛇鸟兽的形状。《续汉志》说：“它们的形状五色，毛羽头目足翅都具备。有的像人形，拿着弓弩，牛马万物的形状。”这一年，黑山贼张牛角等十多伙一起起事抄掠，后来（灵帝）哥哥何进掌权，汉朝于是衰弱。又是董卓起兵焚烧宫阙的应验。（出自《五行记》）

晋代有个士人，买到一个鲜卑女子名叫怀顺。她自己说她姑家的女儿被赤苋所迷惑。最初看见一个男子容貌漂亮干净，穿着红衣服，自称家在侧北。那女子于是经常唱歌自得。每到傍晚，就打扮好去屋后。她家人窥视，只见有一株赤苋，女子的手指环挂在它的茎上。砍掉它后女子号哭哭泣，过了一夜就死了。（出自《异苑》）

太尉郗鉴镇守丹阳时，曾外出打猎。当时是二月，蕨菜刚开始生长。有一个士兵折断吃一根茎，就感觉心里漾漾想吐。于是回家。就得了心腹疼痛。过了大约半年，忽然大吐，吐出一条红蛇长一尺多。还在动。于是挂在屋檐前，蛇渐渐焦干。过了一夜看它，原来是一根蕨菜，就是从前所吃的。病就好了。（出自《续搜神记》）

五岭一带春夏季节经常下雨，晴天很少，到秋入冬才停止。所有东西都容易霉烂，萌胶毡罽，没有能过一年的。曾有人买芥菜放在墙下，忘了吃。几天后都长出四只脚，有头有尾，能行走，大小像螳螂，只是腰身细长罢了。（出自《岭南异物志》）

唐天宝年间，隐士崔玄微在洛阳东边有座宅院。他沉迷道术，服用白术和茯苓长达三十年。因为药材用尽，他带着仆人进嵩山采集灵芝，一年后才回来。宅中无人居住，庭院里长满野草。当时正值春夜，风清月朗，他睡不着觉，独自待在一个院子里，家人平时无事都不来打扰。三更过后，有个穿青衣的侍女来说：“您原来在院子里。现在我想带一两位女伴路过这里，去上东门我表姨家，暂时借这里歇歇脚，可以吗？”崔玄微答应了。不一会儿，来了十几个人，由青衣侍女引进来。有个穿绿衣裳的上前说：“我姓杨。”指着一个人说：“这是李氏。”又指一个人说：“这是陶氏。”又指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女孩说：“她姓石，名阿措。”各自带着侍女。崔玄微与她们相见后，便坐在月光下，问她们出行缘由。她们回答说：“我们要去封十八姨那里。几天前她说要来看我们，没来成，今晚大家一起去拜访她。”还没坐定，门外通报封家姨来了。座位上的众人都惊喜地出去迎接。杨氏说：“主人很贤德，就这里悠闲自在也不错，其他地方未必比这里好。”崔玄微又出来见封氏。封氏说话声音清冷，有隐士风范。于是彼此作揖入座。众女色艺绝伦，满座芳香浓郁袭人。大家命人备酒，各自唱歌劝酒。崔玄微记住了其中两首。有个穿红衣的与穿白衣的敬酒，唱道：“皎洁玉颜胜白雪，况乃当年对芳月。沉吟不敢怨春风，自叹容华暗消歇。”又有穿白衣的敬酒，唱道：“绛衣披拂露盈盈，淡染胭脂一朵轻。自恨红颜留不住，莫怨春风道薄情。”轮到封十八姨持杯时，她举止轻佻，打翻了酒，弄脏了阿措的衣服。阿措变了脸色说：“别人都听你的，我可不知道要听你的！”说罢拂衣而起。封十八姨说：“小丫头使性子了。”大家都站起来，到门外告别。封十八姨向南而去，其他人向西进入苑中才分别。崔玄微也没觉得有什么奇异。

第二夜，她们又来了，说要去找封十八姨。阿措生气地说：“何必再去封老婆婆那里？有事只求处士，不知行不行？”阿措又说：“众位同伴都住在花园里，每年常被恶风侵扰，住不安稳，一直求封十八姨庇护。昨天我没能顺从她，恐怕很难再得到她的帮助了。处士如果不阻拦我们受您庇护，也会有微薄的报答。”崔玄微说：“我有什么能耐，能帮到各位姑娘？”阿措说：“只要处士每年元旦做一面红色幡旗，上面画上日月星辰的图案，在花园东边竖立起来，就能免除灾祸了。今年元旦已过，只请您到这个月二十一日，清晨略有东风时，就竖起来，大概可以免除祸患。”崔玄微答应了。于是众人齐声感谢说：“不敢忘记您的恩德。”行礼后离去。崔玄微在月光下送她们，她们越过园墙，进入花园中，各自消失不见。崔玄微依照她们的话，到了那天竖起了幡旗。当天东风猛烈，从洛阳南边吹折树木、卷起沙石，但花园中的繁花却纹丝不动。崔玄微这才醒悟。那些女子姓杨、李、陶，以及衣服颜色的不同，都是众花的花精。穿红衣名叫阿措的，就是石榴花。封十八姨，则是风神。之后几夜，杨氏她们又来惭愧地致谢。各自包裹了几斗桃花、李花，劝崔玄微服用，可以延年益寿、防止衰老，并希望他长久如此住在这里保护她们，这样也可以获得长生。到元和初年，崔玄微还活着，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。又，尊贤坊田弘正的宅子里，中门外有一棵紫牡丹长成树，开了一千多朵花。花盛时，每到月夜，有五六个小人，一尺多高，在花上游戏。这样持续了七八年。有人想捉他们，就立刻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