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四

萧昕

唐朝已故兵部尚书萧昕曾任京兆尹。当时京城大旱，炎热郁结的气息蒸腾成疫病。代宗命令宰臣，责成有关部门向山川祈祷祭祀，总共一个多月，暑气更加严重。当时天竺僧人三藏不空居住在静住寺。三藏擅长通过持念召唤龙兴云布雨。萧昕于是前往寺庙，对三藏说：“如今连续几个月烈日高悬，圣上忧虑，撤去音乐减少饮食，担忧年成歉收，忧虑百姓疾苦。希望大师设立坛场求雨。”三藏说：“这事容易办。但召唤龙来兴起云雨，我担心风雷震动，对生物有害，又怎能有益于庄稼呢？”萧昕说：“迅雷暴雨，确实不能滋润百谷，但正好可以消除暑热，稍稍缓解百姓的病苦。希望不要推辞。”三藏不得已，于是让他的徒弟取来华木皮大约一尺多长，在上面缠绕小龙，然后把炉子和盛着香水的瓯放在前面。三藏转动咒语，震舌呼祝。念咒约一顿饭的工夫，就把缠绕的龙交给萧昕说：“可以把这投入曲江中，投完后赶紧回来，不要冒着风雨。”萧昕照他的话投入。随即有一条白龙才一尺多长，摇动鬣毛振动鳞片从水中出现。一会儿身体长到几丈，形状像拖着白练。忽然间横贯天空。萧昕鞭打马快速驱驰，还没跑出几十步，云物凝聚昏暗，暴雨突然降下。等到了永崇里，道路上的水已经像决开的水渠了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遗尺潭

昆山县的遗尺潭，原本在大历年间，一位村女成为皇太子的元妃，遗落玉尺，化为龙，至今就成了这个潭。（出自《传载》）

刘贯词

唐朝洛阳人刘贯词，在大历年间，到苏州求乞，遇到蔡霞秀才，神采英俊爽朗。一见面，态度很殷勤，以兄长称呼贯词。不久带来羊肉和酒宴请。酒席将散时问：“兄长如今在江湖上游历，做什么呢？”回答说：“求乞罢了。”蔡霞说：“有目的地吗，还是随意游历各郡国？”回答说：“像蓬草一样飘行。”蔡霞说：“那么得到多少才停止？”回答说：“十万。”蔡霞说：“飘行而希望得到十万，这是没有翅膀却想飞。假使一定能得到，也要花费几年。我居住在洛阳附近，也不贫穷，因为其他原因避地，音信久绝。有件事想恳求，请兄长替我去一趟。路上的费用，飘游的希望，不用很长时间就能得到。怎么样？”回答说：“这本来是我的愿望。”蔡霞于是给他十万钱，交给他一封信，说：“在旅途中突然承蒙照顾，既然不拘形迹，就裸露心诚。我家是鳞虫类，居住在渭桥下，闭上眼睛叩击桥柱，应当有答应的人，一定邀请进入宅院。拜见母亲时，一定要请求与我的小妹相见。既然结为兄弟，情分不应疏远。信中也让她出来拜见。她虽然年幼，天性很聪慧，让她帮助做主，百缗的赠送，她一定会答应。”贯词于是回来。到渭桥下，有一潭水清澈深沉，怎么自己到达？很久，以为龙神不该欺骗我，试着闭眼叩击。忽然有一个人答应，于是看他，桥和潭都不见了。有朱红大门和甲等宅第，楼阁参差。有穿紫衣的使者拱手站立在前面，问他来意。贯词说：“来自吴郡，郎君有信。”问的人拿着信进去。一会儿又出来说：“太夫人请您屈尊。”于是进入厅中。看见太夫人年纪四十多岁，衣服都是紫色，容貌可爱。贯词拜她，太夫人回拜。并道谢说：“儿子远游，长久断绝音信，劳您惠顾，几千里送信。他年轻时失意于上官，他的怨恨没有消减。自从逃走，三年寂静。不是您特意来，愁绪还在积累。”说完命坐。贯词说：“郎君与我结为兄弟，小妹子就是贯词的妹妹，也应当相见。”夫人说：“儿子信中也说了。她稍微梳头，就出来拜见。”不久有青衣说：“小娘子来了。”年纪大约十五六岁，容貌绝世，辩慧过人。拜见后，坐在母亲下首。于是命准备饭食，也很精致洁净。正对着吃饭，太夫人忽然眼睛发红，直视贯词。女儿急忙说：“哥哥凭信来，应该以礼相待。何况让他消灾，不可动摇。”于是说：“信中以兄长安排，让奉赠百缗。既然难独自携带，须要轻便携带。现在奉送一器，其价值相当。可以吗？”贯词说：“已经结为兄弟，寄送一封信，岂能接受赏赐？”太夫人说：“郎君贫穷游历，儿子详细说明。如今满足他的请求，不可推辞。”贯词道谢。于是命取镇国碗来，又进食。不久，太夫人又瞪眼眼睛发红，口角两边湿下。女儿急忙掩住她的口说：“哥哥深切委托他人，不应这样。”于是说：“母亲年老，风疾发作，不能应对。兄长应该暂且出去。”女儿像害怕的样子，派青衣拿着碗，自己跟随并交给贯词说：“这是罽宾国的碗，那个国家用来镇灾疫。唐人得到它，本来没什么用。得到十万钱，可以卖掉它。不要低价卖。我因为母亲疾病，须要侍奉左右，不能从容相待。”拜了两次进去了。贯词拿着碗走，几步回头，碧潭高桥，宛如刚到时。看手中器皿，是一个黄色铜碗。它的价值只有三五环钱而已，大为以为龙妹说谎。拿着到市上卖，有出价七百八百的，也有出价五百的。心想龙神重信，不该骗人。天天拿着在市上走。到一年多，西市店忽然有胡客来，看见非常高兴，问价钱。贯词说：“二百缗。”客说：“物品应该值得，何止二百缗？还不是中国的宝物，有了何益？一百缗可以吗？”贯词因为当初约定只这么多，不再多求，于是答应交给他。客说：“这是罽宾国的镇国碗。在它本国，大能消除人的患难厄运。这碗丢失后，那个国家大闹饥荒，兵戈乱起。我听说被龙子偷了，已经快四年，该国君主正用国内半年的赋税召赎。您怎么得到的？”贯词详细告诉他实情。客说：“罽宾守龙上诉，应当追寻此事，这就是蔡霞避地的原因。阴间吏法严厉，不能自行陈首，借您之手送还罢了。殷勤见妹妹，不是特意亲近，是担心老龙馋嘴，或许想陷害您，用他妹妹护卫您。这碗既已出来，他也应当回来，也是消灾之道。五十天后，漕洛波浪腾涌，水势浩大遮天，是蔡霞归来的征兆。”问：“为什么五十天后才回来？”客说：“我携带过岭，才敢回来。”贯词记下，到期限去看，果然如此。（出自《续玄怪录》）

韦氏

京兆韦氏，是名门之女，嫁给武昌孟氏。唐朝大历末年，孟氏与妻弟韦生一同参加选官，韦生被授任扬子县尉，孟氏被授任阆州录事参军，分路去上任。韦氏跟随丈夫入蜀，道路不通车轿，韦氏骑马，跟随丈夫到骆谷口，忽然马受惊，坠落到岸下几百丈。看下去幽黑，没有路可以下去。孟生悲号，全家恸哭，无可奈何。于是设祭服丧离开。韦氏坠下，掉在几丈厚的枯叶上，身体没有受伤，起初像闷绝，不久苏醒。过了一天，很饿，于是取树叶裹雪吃。旁边看有一个岩缝，不知深浅。仰视坠落处，像大井一样。料想必死。忽然在岩谷中，看见一点光像灯，后来逐渐变大，于是有两处。渐渐靠近，是龙的眼睛。韦氏很害怕，背靠石壁站着。这条龙渐渐出来，长约五六丈。到洞穴边，腾出孔出去。一会儿又看见双眼，又是一条龙要出来。韦氏自度必死，宁可被龙害。等候龙将要出来，于是抱住龙跨上去。龙也不顾，直跃出穴外，于是腾空。韦氏不敢下看，任凭龙去。大约半天时间，怀疑已过万里。试着睁开眼睛往下看，这条龙渐渐降低。又看见江海和草木。离地面约四五丈，担心掉入江中，于是放身自己坠落，落在深草上。很久才苏醒。韦氏不吃东西，已经三四天了，气力渐渐疲惫。慢慢走，遇到一个渔翁，惊讶不是凡人。韦氏问这是什么地方，渔翁说：“这是扬子县。”韦氏私下高兴，问：“离县城几里？”渔翁说：“二十里。”韦氏详细叙述缘由，并说又饥又渴。渔翁怜悯奇异，船中有茶粥，给她吃喝。韦氏问：“这县的韦少府上任了没有？”渔翁说：“不知上任没有。”韦氏说：“我就是韦少府的妹妹。倘若帮我载去，到县里一定厚报。”渔翁载她到县门。韦少府已经上任几天了。韦氏到门，派人通报孟家十三姐。韦生不信，说：“十三姐跟随孟郎入蜀，怎么会忽然来这里？”韦氏让人详细说缘由，韦生虽然惊讶，也未深信。出来见她，姐姐号哭，述说她的困厄，颜色憔悴，简直不可言说。于是让她住下休息，不久也平复。韦生始终有所怀疑。几天后，蜀中凶讯果然到了，韦生意念才豁然，方才更加悲喜。追谢渔父二十千钱，派人送姐姐入蜀。孟氏悲喜无极。几十年后，韦氏的表弟裴纲，在贞元年间，仍任洪州高安尉。自己说起这件事。（出自《原化记》）

任顼

唐朝建中初年，有乐安人任顼，喜好读书，不喜欢世俗事务，居住在深山中，有终老于此的志向。曾经有一天，闭门白天坐着。有一位老翁敲门来拜访，穿黄衣，相貌很清秀，拄杖而来。任顼请他入座交谈。时间长了，任顼惊讶他言语迟钝而神色沮丧，很有不乐之事。于是问老翁：“为什么神色沮丧呢？难道有忧愁吗？不然，是家里有疾病而老翁挂念很深吗？”老人说：“果然如此。我忧虑等待您一问已经很久了。而且我不是人，是龙。往西一里有个大湫，我家在那里几百年，如今被一人所苦，祸患将要临头。不是您不能使我脱死，所以来奉诉。您如今幸好问我，所以能说出来。”任顼说：“我是尘世中人，只知道有诗书礼乐，其他法术我不能知晓。然而怎么能解除您的祸患呢？”老人说：“只要传授我几句话，不是借助其他法术，仅仅劳烦您几十个字而已。”任顼说：“愿意接受指教。”老翁说：“两天后，希望您为我早晨到湫上。正午的时候，有一个道士从西边来，这就是祸害我的人。道士将要把我湫中的水弄干，并且要杀我。您等他湫水干了，应该厉声喊道：‘天有命令，杀黄龙的人死！’说完，湫水应当满，道士一定会再施法术，您于是再喊。像这样三次，我就能保全生命了。一定重报。希望不要有其他顾虑。”任顼答应了他。之后祈谢很恳切。很久才离去。两天后，任顼于是往山西，果然有大湫，就坐在湫旁等候。到正午，忽然有一片云，从西边缓缓降落在湫上。有一个道士从云中下来，个子很高，约一丈多，站在湫的岸边，从袖中拿出几道墨符投到湫中。一会儿，湫水全干了，看见一条黄龙，贴服着俯伏在沙上。任顼于是厉声喊道：“天有命令，杀黄龙的人死！”说完，湫水全溢满。道士发怒，立即从袖中拿出几道丹字数符投进去。湫水又干了，任顼又震声呼喊，像先前的话。水再次溢满，道士非常愤怒。大约一顿饭工夫，于是拿出十多道朱符，向空中掷去，都化为赤云，进入湫中。湫水立即干了，任顼像先前的话呼喊。湫水又溢满。道士回头对任顼说：“我十年才得到这条龙做食物，怎么你一个儒士，为什么救这种异类？”愤怒斥责几句后离去。任顼也回到山中。当晚，梦见前时的老人来道谢说：“依赖君子救我。不然，几乎死在道士手里。深诚所感，千万何言。如今奉送一颗珠，可在湫岸寻找，用来表达我心中重谢。”任顼前往寻找，果然在湫岸的草上得到一颗直径一寸的珠，光芒照耀清澈透亮，几乎无法辨认。任顼后来特地到广陵市上，有胡人见了说：“这真是骊龙的宝贝，而世人不能得到。”用数千万的价钱买下。（出自《宣室志》）

贞元十二年，赵齐嵩被选任成都县尉，收拾行李和仆从，带着文书出发，准备赴任。但栈道非常险峻狭窄，他常用马鞭拂打小树枝，结果鞭梢缠住了树枝，突然无法挣脱，马又停不下来，于是坠下马去。树枝柔软，枝叶不能阻挡，他直接掉到谷底，却没有受伤。抬头向上看有千余仞高，旁边没有别的路，他心知必死无疑。随从的仆人无计可施，只好禀告官府后返回。赵齐嵩进退无路，坠谷后的第二天，忽然听到轰隆隆的雷声，知道天要下雨。不久，石窟中有云气盘旋而出。随即云中出现一条巨大的红黑斑纹蛇，粗有一抱，鳞甲闪闪发光。它摆头长出双角，蜿蜒身体生出四足。鬐鬣奋张，首尾摇动。赵齐嵩这才知道是龙。他心中暗想：“我待在这里也是死，乘龙出去也是死，宁可出去死。”于是攀住龙尾贴在龙身上，龙乘云直上，不知飞了几千仞，赵齐嵩拼死抓住。到了半空中，龙伸展身体飞行，赵齐嵩才得以跨到龙背上，心想必定会死在泉水里了。向南望去，只见云水一色，那是南海。他又感叹道：“今天不葬身山间，也要葬身泉水了。”龙将要到达大海时，飞行渐渐降低。离海一二百步时，他离开龙身跳落到地上。海岸上本来有芦苇，虽然坠落却没有受伤。过了半天，他在路上遇到人，询问这是什么地方。那人说：“是清远县。”但到了县里，他没有同伴和凭证，人们不相信他，无人理会。他曲折辗转到了长安，一个多月后，才回到家中。家里正为他做三七斋，僧徒聚集。忽然见赵齐嵩回来，众人都惊恐奔逃说：“魂回来了。”赵齐嵩当门而坐，妻子儿女们也怕他是死而复生，说：“请到太阳下走走，看看有没有影子。”赵齐嵩恼怒家人惊恐欺骗，不肯走到太阳下。关系疏远的亲戚说：“若不肯在太阳下走，一定是鬼。”听了赵齐嵩的话，还说：“这是鬼话。”过了很久，他亲自讲述了自己的经历，大家才大喜。行路时遇到的危险，骑马的人可以以此为戒。（原缺出处，明抄本作“出自《博异志》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