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六

故东都留守判官祠部郎中范阳卢君畅在未做官时，寄居在汉水一带。有一天，他独自骑马到郊野，看见两只白狗腰身很长，胸部丰满，飘飘然像要坠落的样子，都在田间奔跑。卢君畅惊讶它们不同于寻常的狗，于是勒马观看。不久，两只狗都跳进一个水潭中，随后潭水波浪翻腾，接着有两条白龙从潭中升起，云气遮蔽天空，风雷大作。卢君畅非常害怕，鞭打马匹赶回家。没走几里路，衣服全湿透了。这才明白那两只狗是龙。

元义方出使新罗，从鸡林州出发。遇到一个海岛，岛上有泉水，船夫们都打水喝。忽然有一条小蛇从泉水中钻出来。船师急忙说：“龙发怒了。”于是开船。没走几里，风云雷电都来了，三天三夜不停。等到雨停天晴，看见远处岸上有城邑，原来是莱州。

平昌城以前与荆水相通，有神龙出入，所以名叫龙城。外国有座寺庙叫咀呵罗，寺里有神龙住在米仓中。奴仆取米，龙就退却。奴仆如果经常取米，龙就不给。仓里的米如果没了，奴仆向龙叩拜，仓里就又盈满了。

南方干旱时，就用长绳拴住虎头骨，投到有龙的地方。虎头骨入水后，几个人牵拉都控制不住。不久，云从潭中升起，雨也随之降落。

政阳郡东南有法喜寺。距离郡城一百里，正位于渭水西岸。唐元和末年，寺里僧人多次梦见一条白龙从渭水来，停在佛殿西侧柱子下，盘绕很久，然后一直向东飞去。第二天就下雨。这样反复多次。僧人觉得奇怪，就告诉了别人。那人说：“福地是神灵居住的地方，本来就是龙的居所。而佛寺也是龙依附的地方。所以佛家有天龙八部，就是这个道理。况且郊外的寺庙，殿宇清静宽敞，作为龙停息的地方，不也很合适吗？希望用土龙放在寺殿柱子间，用来记录这个梦。”僧人召来工匠，用土和成一条龙，详细告知形状，放在殿西柱下。完工后，很有云中腾飞的气势，蜿蜒的鳞鬣，曲尽其妙，即使是丹青巧手，也不能超过。到长庆初年，寺里有个住在外面的人躺在门口，看见一个东西从西边廊屋径直飞出，飘飘然像升云的样子，飞驰出寺，向渭水而去。将近半夜，才回到西廊屋下，仔细看它，果然是白龙。第二天就告诉了寺僧。僧人感到惊奇。又过了几天，寺僧都去参加村民的斋会。到中午才回来。进入殿中一看，土龙已经不见了。寺僧一边叹息一边惊异，互相看着说：“这条龙，即使是假借泥土，还能变化无方，离去不知到哪里，来也不知从哪里来，果然是灵物啊！”到了晚上，有阴云从渭水升起，不久逼近殿宇。忽然有个东西从云中跃出，指向西廊屋进去。寺僧惊慌害怕，去看时，只见土龙已经在西柱上。走近观看，它的鬣鳞角好像都湿了。从此就用铁锁锁住它。后来乡里发生旱涝，向它祈祷，灵验如影随形。

汾水穿过太原向南流。水上有两座桥。南桥下曾经有龙出现，于是在桥下建了龙庙。前相国令狐楚镇守北都时，有一条龙从庙中出来，全城男女都出来观看。将近一顿饭功夫，才奋力腾跃而去。随后就有震雷暴雨。又第二年秋天，汾水泛滥，有一条白蛇从庙中出来，出来后庙屋就倒塌了，桥也坏了。当时是唐太和初年。

牛僧孺镇守襄州时，因为久旱，祈祷没有应验，有个处士自称是养龙的，牛公请他求雨。处士说：“江汉之间没有龙，只有一个水泊里有，是黑龙。强行驱赶它，恐怕会成灾，难以控制。”牛公坚持命令他。果然下了大雨，汉水暴涨，淹没了上万户人家。处士害怕获罪，也逃走了。

唐咸通末年，舒州刺史孔威进献一具龙骨，因此上表记录其事说：“州里桐城县善政乡百姓胡举，有青龙在庭院中斗死。当时是四月，还有蚕箔在庭院里。忽然云雷暴起，听见云中撞击声，血像洒雨一样，洒在蚕箔上，血不沾箔，渐渐旋转凝结，可以拾起来放在手掌上。一会儿，使人感到冰冷痛入骨髓。起初龙尾巴拖在地上，缠绕一个泔水桶，然后腾身入云。等下雨时，全是泔水。龙死后，剖开它，喉中有个大疮。全长十余尺。身体和尾巴各一半。尾巴根部又扁又薄。鳞鬣都像鱼。只有须长二丈。脚上有红色膜遮着。双角各长二丈。腹部互相抵触。当时派大云仓使监督运送到州。因为肉重不能完整举起，就切成几十段，用车载到官府。

唐咸通九年春，华阴县南十余里，一夜之间风雷大作，有龙移动水泊，从远处而来。原先那里崖岸很高，没有贮水的地方，这一夜之间裂开数十丈。小山东西横贯南北，峰峦草树，毫无损伤。碧波回塘，清澈得像人工开凿。京洛的旅客，无不绕道去观看。有好事的人，从京城和蒲津，结伴而来。车马声不绝，连续多日。京城南灵应台有三娘水泊，与炭谷相近，水波澄明，深不可测。每到秋风摇落，常有草木的叶子飘在水上。即使是片叶纤芥，也一定有鸟衔走。祈祷的人多放花钿锦绮之类，打开看投进去，忽然就沉没了。乾符初年，有几个朝士一同游终南山，到了水泊边，谈论灵应之事。其中不信的人，试着投木石进去，不久有巨鱼从波心跳出，鳞甲如雪。随即风雨晦暗，车马几乎被暴水冲走。此后人们更加敬畏，没有人敢冒犯。

唐中书舍人韦颜的女婿崔道枢，多次考进士。一年春天下第，回汉上故居省亲。因为淘井，得到一条鲤鱼长五尺，鳞鬣金色，目光射人。众人看它不同于常鱼。让仆人投到江中。崔道枢与表兄韦氏，秘密准备鼎锅，烹煮吃了。过了两夜，韦氏得暴病而死。有碧衣使者引他到府舍，屋宇很严肃。进门后，看见厅堂上有女子戴金翠冠，穿紫绣衣，凭案坐着。左右侍者都穿黄衫梳头，像宫内装饰。有一个吏员从后面拿着簿册出来。到台阶下，交给梳双环的青衣，放在绣衣案上。吏员引韦生到东厢官署，审理杀鱼的情况。韦生认错。崔道枢说：“不是我的罪过。”吏员说：“这是雨龙，如果潜伏在江海湖泊中，即使被人所吃，也还可以分辨。但昨天在井中得到，崔氏和你又不是愚昧之人，杀而吃它，很难免罪。但你且回去，试着与崔君广做佛道功德，或许能稍减罪过。从此十天左右，会再召你。”韦生忽然醒来，把所说的话告诉亲属，让崔道枢详细述说这事。崔道枢虽然心怀忧虑逼迫，但也不深信。才过十几天，韦生果然死了。韦氏是崔道枢的姑表兄弟。几天后，托梦给母亲说：“已经因杀鱼获罪，所到的地方，是水府，不久将受重罚。可赶快修黄箓道斋，还有希望减轻刑罚。表弟的罪过也成了，今晚他会自己知道。”韦母哭着告诉崔道枢。到天黑，崔道枢昏昏睡去，又见碧衣人引他到官署，全是韦氏所说的。不久有吏员拿着黑纸丹书写的字，让崔道枢站在屏风旁，快步进去。不久见绣衣女子举笔写完，吏员接过来出去，让崔道枢看。开头说：“崔道枢官至三品，寿至八十。”后面有判词说：“所害雨龙，事关天府。不可原谅，按罪急追。所有官爵，全部削除。寿命也减一半。”当时崔道枢是冬季，他母亲正在修福力，才到春初，崔道枢抱病数日而死。当时崔道枢的妻子儿女都在京城，韦颜详细叙述了这件事。旧传夔州和牛渚矶是水府，不知崔道枢所到的是何处。

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月初一御临武德殿，有紫气从昭德殿东角升起，郁郁如烟。命大内留后司寻找它的出处，得到一枚金龙子，长五寸左右。群臣称贺。皇帝说：“我不以金龙为祥瑞，以平息战争为祥瑞。你们各应尽忠，以体会我的心意。”门下省上奏，请求改文德二年为龙纪元年。

荆州当阳县倚山建造官署。内有极深的井。井中有龙巢。旁边通入不知多远。天气将晴或将要下雨，往往有云气从井中出来。唐光化年间，有个道士自称从商山来，进入井中，取了龙巢和草药离去。后来有个县令叫黄驯，到任之后，常把马拴在井旁，脏污秽物流淌，都进入井中。有人讥讽他，他找借口应对。一年多后，黄驯和马都瞎了。

邛州临汉县内有个水潭，往往有人看见母猪出入，号称“母猪龙潭”。唐天复四年，蜀城大旱，派遣守宰亲自去灵迹求雨。当时县长准备牛酒，命县僚一同去祭祀。三次奠祭完毕，就在潭上设宴，以神灵的福佑招待宾客。坐在烈日下，铺席。以潭为上座，每次酒巡到潭，就捧杯献酒。等到雨下足，才撤此宴。歌舞正在酣畅时，忽然看见潭上黑气如云，氤氲直上，狂电闪烁，黑云陡暗，雨雹立刻到来。县长和僚吏，欢舞着去掉伞盖，淋湿而归。第二天，这一带雨水充足，其他县依然赤地千里。人的至诚，连龙畜也能感动。享用恩德解除干旱，不要说它们不智慧。

大江以南，芦苇之间，往往有烧起龙的事。唐天复年间，澧州叶源村村民邓氏的儿子烧荒，柴草堆积在天然洞穴中，火势旺盛，龙突然冲出，腾在半空，身体被火燎，风力更壮，狂焰更炽，摆不掉，最终坠地而死。长达数百步。村民迁居躲避。朱梁末年，辰州百姓向氏因烧荒烧起一条龙，四面风雷急雨，不能扑灭。不久化为灰烬，但角不化，莹白如玉。向氏当作宝贝珍藏，湖南行军高郁用高价强行取走。当时术士说：“高司马要有祸吗？为什么要用不祥之物加速祸患？”不久高郁被诛。

柳翁

天祐年间，饶州有位柳翁常常乘着小船在鄱阳江中钓鱼，没人知道他的住处和家人，也从未见他吃饭喝水。凡是水中的生物和山川幽深之处，他没有不详细了解的。鄱阳一带的渔民，都要先向他请教后才去捕鱼。吕师造担任刺史时，修筑城墙挖掘壕沟，挖到城北就会下雨，停工后就天晴。有人去问柳翁，柳翁说：“这下面是龙的洞穴。在上面震动它，龙就会不安而离开洞穴。龙一出来就会下雨。如果不停地挖掘，一定会找到那个洞穴，那样连绵大雨就要造成灾害了。”挖到几丈深时，果然发现了几十尺长的方形木料，交错叠放，累积了几十层，下面雾气直冲上来，人无法靠近只得停止。那些木料上都缠绕着腥臭的黏液，木料切割得平整方正，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。从此果然大雨成灾。吕师造的子弟们要在鄱阳江中撒网捕鱼，请来柳翁询问。柳翁指着南岸的一处说：“今天只有这里有鱼，但有一条小龙在那里。”子弟们不信，撒网一捕，果然收获很大。船中用大盆装着鱼，其中有一条一二尺长的鳝鱼，双眼明亮，长着两条长须，绕着盆子游动。所有的鱼都像翅膀一样簇拥着它，快要游到北岸时，就消失不见了。柳翁最终也不知所终。（出自《稽神录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