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虎二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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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忠

费州的蛮人,全族都姓费。境内老虎很多很凶猛,当地人习惯住在楼上躲避。开元年间,狄光嗣担任刺史,他的孙子狄博望在官舍出生。博望的乳母的丈夫叫费忠,勇猛有力擅长射箭,曾经从州里背米回家,山路难行,不知不觉天就黑了。离前方还有三十多里,费忠担心无法幸免,就拿刀砍了几捆柴,敲石取火,点燃后守住自己。不一会儿,听到虎叫声震动山林。费忠用头巾盖住米袋,用腰带捆好,站在火光下,挺身爬上一棵大树。不久,四只老虎一起到来,看见了米袋。大老虎上前扑了一下,发现不是人,互相看着不作声。接着另一只老虎带着两只小老虎离开,大老虎独自留在火边。忽然它脱去皮毛,变成一个老人,枕着手睡着了。费忠向来矫健敏捷,心里很轻视他,就慢慢下树掐住他的喉咙,用刀对准他的头。老人求饶,费忠绑住他的手审问他。老人说是北村的费老,被罚变成老虎,天曹有日历命令他吃人,今晚应该吃费忠,所以在这里等他。刚才正好碰上米袋,心里很郁闷,留在这里等他再来,没想到被你抓住了。如果不信,可以到我腰边看日历,就会知道。费忠看完日历,问:“怎么救我?”老人回答:“如果有同名同姓的人,也可以代替。以后事情败露,我会受罚,不过是饿十天罢了。”费忠说:“现在有南村费忠,可以代替我吗?”老人答应了。费忠先拿他的皮放到树梢上,然后下树解开老人。老人说:“你只要牢牢绑住我贴在树上,我如果进入皮里,就不认识你了,一旦听到吼声落地,一定会被吃掉。事情就是这样,不是背约。”费忠与他告别,上树,把皮扔还给他。老人拿到皮,从后脚进入,恢复原形后,大吼了几十声,就离开了。费忠得以回家。几天后,南村的费忠在锄地时被吃掉了。

虎妇

唐朝开元年间,有老虎娶了人家的女儿做妻子,在深山里盖了房子居住。过了两年,妻子没有察觉。后来忽然有两个客人带着酒来,就在屋里一起喝酒。丈夫告诫妻子说:“这个客人有点特别,千万不要偷看。”不一会儿客人都喝醉睡着了,妻子去看,全是老虎。她心里非常惊恐,但不敢说话。过了很久,老虎又变成人形,回来对妻子说:“你偷看了吗?”妻子说一直不敢离开房间。后来她忽然说想家,希望回去探望一次。过了十天,丈夫带着酒肉和妻子一起走,渐渐到了妻子家。遇到深水,妻子先渡过去。老虎正要撩起衣服,妻子开玩笑说:“你背后怎么有老虎尾巴露出来?”老虎非常羞愧,就不渡水了,于是飞快地跑走不再回来。

稽胡

慈州有个稽胡人以打猎为生。唐朝开元末年,他在深山里追鹿。鹿急忙跑进一间屋子,屋里有个道士,穿着红衣靠在桌案上坐着。道士看见稽胡很惊讶,问他从哪里来。稽胡详细说了姓名,说:“刚才追一只鹿,不知不觉深入了,请原谅我的冲撞。”道士对稽胡说:“我是虎王,天帝命令我主管施舍各种老虎的食物,所有野兽各有定数,没有冤枉的。刚才听到你报姓名,正好应该成为我的食物。桌案上有红笔和杯子以及簿册。”于是打开簿册给稽胡看。稽胡发抖恐惧了很久,坚持请求释放。道士说:“我不是不想放你,但天命如此,怎么办呢?如果放了你,我就失去一顿食物。你既然遇到我,一定为你设法免除。”过了很久才说:“明天你可以做一个草人,穿上自己的衣服,再带三斗猪血、一匹绢,拿着一起过来。或许可以免除。”稽胡犹豫着没走,看见一群老虎来朝拜,道士分配食物,老虎们就各自散去了。稽胡拜了两拜就回去了。第二天,他带着东西去。道士笑着说:“你能守信,真是好人。”于是让稽胡把草人立在院子里,把猪血放在旁边。然后让稽胡上树,从上面往下看有十多丈高。说:“到这里就行了。可以用绢把身体绑在树上,不然怕会掉下来。”不久回到房里,变成一只老虎。出来在院子里仰头看稽胡,大声吼叫了几次,向树上跳跃。知道抓不到稽胡,就抓住草人,抛到几丈高。然后去吃猪血,吃完了,回到房里又变成道士。对稽胡说:“可以快下来。”稽胡下来拜了两拜。道士就用红笔勾掉了稽胡的名字,于是免除了灾难。

碧石

开元末年,渝州老虎很多很凶猛。设置了陷阱,却一直没能捕获。一个月夜,有人爬上树观望,看见一个伥鬼像七八岁的小孩,没穿衣服轻快地走,全身碧绿,来解陷阱机关。等它过去后,那人又下树把机关恢复。不一会儿,一只老虎径直走来,被陷阱机关击中而死。过了很久,小孩哭着走回来,就进了老虎的嘴里。到天亮打开来看,有鸡蛋大小的碧石在老虎喉咙里。

鼋啮虎

天宝七年,宣城郡江中有一只鼋出来,老虎与它搏斗,鼋咬了老虎两个伤口。老虎发怒,拔掉了鼋的头。但老虎伤势很重,也死了。

李徵

陇西人李徵,是皇族子弟,家在虢略。李徵年轻时学识渊博,善于写文章。二十岁时由州府推荐参加科举,当时号称名士。天宝十年春天在尚书右丞杨没的榜下考中进士。几年后,调补为江南县尉。李徵性格疏放洒脱,仗着才学傲慢,不能屈居低微的官职。常常郁郁不乐。每次同事聚会,酒酣时,他环顾其他官员说:“我竟然与你们这些人同列!”同僚们都嫉妒他。等到任满离职,就回家闭门不出,不与人来往近一年多。后来迫于衣食,就准备行装东游吴楚一带,去求见郡守和节度使。吴楚人听说他的名声已经很久了。等他到了,都设馆接待。宴饮游玩非常尽兴。将要离开时,都送厚礼装满他的行囊。李徵在吴楚将近一年,所获得的馈赠很多。西行回虢略。还没到家,住在汝坟的旅舍中。忽然发病发狂,鞭打仆人。仆人受不了这种苦。这样过了十几天,病情更重。不久,夜里狂奔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家僮顺着他的足迹去伺察,整整一个月李徵竟然没有回来。于是仆人赶着他的马,带着他的行囊远逃了。到了第二年,陈郡人袁傪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奉诏出使岭南,乘驿车到商于境内。早晨将要出发,驿吏报告说:“路上有老虎吃人,所以经过这里的人,不是白天不敢前进。现在时间还早,希望暂且停车,绝不可前行。”袁傪发怒说:“我是天子的使者,随从马匹很多,山泽中的野兽能伤害我吗?”于是命令驾车出发。走了不到一里,果然有一只老虎从草丛中突然跳出。袁傪非常惊恐。不久老虎藏身草丛,用人声说:“奇怪啊,差点伤了我的老朋友!”袁傪听那声音像是李徵。袁傪当年与李徵同榜进士,交情很深,分别多年了。忽然听到他说话,既惊讶又奇怪,无法猜测。于是问道:“你是谁?莫不是老朋友陇西人吗?”老虎呻吟了几声,像是悲叹哭泣的样子。接着对袁傪说:“我是李徵。希望你稍微停留,与我说句话。”袁傪立即下马。于是问道:“李君,李君,你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?”老虎说:“我自从与你分别,音信阻隔已经很久了。幸喜你平安无事吧?现在又要去哪里?刚才看见你,有两个官吏在前面驱赶,驿卒提着印囊引导。难道不是以御史身份出使吗?”袁傪说:“近来有幸忝列御史之位,现在出使岭南。”老虎说:“你凭文学立身,官位升到朝中,可以说是盛事了。何况御史台清贵峻严,纠察百官,圣明慎重选择,尤其不同于常人。心里高兴老朋友居此高位,很可庆贺。”袁傪说:“过去我与你同年成名,交情深厚,不同于平常朋友。自从声音容貌阻隔,时光如流,想念你的风度,心中眼中都断绝了。没想到今天,听到你念旧的话。虽然如此,你为什么不见我,而自己藏在草丛中?老朋友的份上,难道应当这样吗?”老虎说:“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,怎么能见你呢?”袁傪追问这件事。老虎说:“我从前客居吴楚,去年才回来。路上走到汝坟,忽然患病发狂,跑进山谷中。不久用双手按地行走,从此觉得心里更加残忍,力气更加加倍。等到看自己的胳膊和大腿,就有细毛长出来。又看见路上戴帽穿衣服行走的人、背着东西奔跑的人、有翅膀飞翔的人、长着毛奔驰的人,就想抓住来吃。到了汉阴南边,因为饥饿难忍,碰上一个身体肥胖的人,就抓住他咬嚼吃光。从此习以为常。不是不想念妻儿,思念朋友,只是因为行为有负神灵,一旦变成野兽,有愧于人,所以自然不能相见。唉!我与你同年考中进士,交情一向深厚,你今天执掌天子的法令,荣耀亲友,而我藏身林野,永别人间,跳跃着呼天,伏地哭泣,身体毁坏无法再用。这果真是命吗?”于是吟哦叹息,几乎不能自已,就哭了起来。袁傪又问:“你现在既然变成异类,怎么还能说人话呢?”老虎说:“我如今外形变了但内心很清醒,所以有冲撞冒犯。又惊又恨,难以说尽。希望老朋友顾念我,深深宽恕我无状的过错,这也是我的愿望。不过你从南方回来时,我再遇到你,一定会不认识你。那时看你的身体,就像我砧板上的一块肉。你也应该严加警戒随从以防备我,不要让我犯下罪过,被士君子耻笑。”又说:“我与你真是忘形之交,但我有件事要托付你,可以吗?”袁傪说:“平日的朋友,有什么不可以?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,希望全部告诉我。”老虎说:“你如果不答应我,我怎么敢说?现在既然答应了我,难道还隐瞒吗?当初我在旅舍中,因病发狂。进入荒山后,仆人赶着我的马、带着我的衣服行囊都逃走了。我的妻儿还在虢略,难道知道我变成了异类吗?你如果从南方回来,替我带信去探访妻子儿女,只说我已经死了,不要说今天的事。希望记住!”又说:“我在人世间没有资产,儿子还小,本来就难以自己谋生。你位列朝廷,一向秉持道义,以前的交情,难道别人能比得上吗?一定希望顾念他的孤弱,时常接济他的匮乏,不要让他饿死在路上,这也是大恩了。”说完又悲伤哭泣。袁傪也哭着说:“我与你是同甘共苦的,那么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。一定尽力完成你的重托,又何必担心做不到呢?”老虎说:“我有旧文章几十篇没有在世上流传,虽然有遗稿,全都散失了,你替我记录传授,实在不敢列入名流,但也希望传给子孙。”袁傪就叫仆人拿笔,随着老虎口述写下来,将近二十章。文章很高雅,义理很深远。袁傪看了再三感叹。老虎说:“这是我平生的素愿,怎敢希望流传呢?”又说:“你奉命乘驿车,应该很匆忙。现在久留驿吏,惶恐万端。与你永别,异路的遗憾,怎么说呢?”袁傪也与他叙别,过了很久才离开。袁傪从南方回来,就专门派人拿着信和丧葬礼品,寄给李徵的儿子。一个多月后,李徵的儿子从虢略来到京城登袁傪的门,请求寻找父亲的灵柩。袁傪不得已,详细陈述了这件事。后来袁傪用自己的俸禄匀给李徵的妻子儿女,使他们免于饥寒。袁傪后来官至兵部侍郎。

天宝选人

天宝年间,有个参加铨选的官员进京,走到天黑时,投宿到一座村庄的僧房。僧人不在。当时天色已昏黑,他无处可去,就在床上暂且歇息,马匹和行李放在别的房间。天快亮时准备出发,他偶尔在院子里走动。走到后院一间破屋里,忽然看见一个女子。年纪十七八岁,容貌非常美丽。身上盖着一张虎皮。她正在熟睡,这人便悄悄走过去,抽出虎皮藏了起来。女子惊醒,非常害怕,于是成了他的妻子。问她为何在此,她说自己逃难,躲藏到这里。离家已经很远,他便让她坐上另一辆车,一起去参加铨选。铨选结束后,又带她一同赴任。几年后任期满了,生了好几个孩子。一天他们一起外出,又来到以前投宿的地方。僧人还在,便接待他们住下。第二天,还没出发时,这人笑着对妻子说:“你难道不记得我和你初次见面的地方吗?”妻子生气地说:“我本来不是人类,偶然被你收留,生了几个孩子。你不嫌弃我,我才敢和你同住。如今你羞辱我,难道只是说说而已?把我的旧衣服还给我,让我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这人连忙道歉说刚才的话说错了,但妻子怒气不止,更加急切地索要旧衣服。这人估计控制不住她,就说:“你的衣服在北边的屋子里,你自己去取吧。”女子大怒,眼睛像电光一样,疯狂地跑进北屋寻找虎皮,披在身上。跳了几步,已经变成一只大虎,咆哮着回头看了一下,便朝树林里奔去。这人十分惊恐,带着孩子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