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七

松阳人

松阳人进山砍柴，正赶上傍晚，被两只老虎追赶，急忙爬上树。树不太高，两只老虎轮流跳起来扑他，始终够不到。忽然两只老虎互相说道：“如果能得到朱都事，肯定能成功。”留下一只老虎看守，另一只离开了。不久，又来了一只细长善于抓扑的老虎。当时夜晚月亮很明亮，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小老虎多次抓扯那人的衣服，那人砍柴的刀还在腰间，等它再次抓扯时，就用刀砍它，砍断了它的前爪，老虎大吼，都跟着离开了。到天亮，人才得以回家。正赶上村里人互相询问，于是说起这事。村里人说：“现在县东有个朱都事，去探望他，莫非就是他？”几个人一同去问询。回答说：“昨晚暂时出去伤了手，现在正躺着。”于是验证他就是真老虎，就报告县令，命令差役们拿刀，围住他的房子烧他。朱都事忽然跳起来，迅速变成老虎，冲开人群逃出，不知去了哪里。

南阳士人

近代有一个人寄居在南阳山，忽然患了热病，十多天不好。当时夏夜月光明亮，他暂时在庭院前躺着休息，忽然听到敲门声，仔细听，恍惚如在睡梦中，家人却都没听到。他在恍惚中，不知不觉自己起来去看，隔着门有一个人说：“你该成为老虎，现在有文书。”这人很惊异，不知不觉伸手去接。看见送文书的人手是老虎爪子，留下文书就走了。打开文书一看，只是排印在空纸上罢了。心里很厌恶，把文书放在席子下面，又睡了。第二天早晨稍微想起来，跟家人说了。取来文书还在，更加觉得奇怪。病好像好了，忽然想起出门散步，于是拄着手杖悠闲地走，儿子们没有跟从的。走了一里多，山下有山涧，沿着山涧慢慢走，忽然在水中，自己看见自己的头已经变成了老虎，再看手脚也都是老虎的样子，而且很清楚。自己估计回家，一定会被妻子儿女惊吓，只是怀着愤恨羞耻，沿着路进了山。过了一天多，家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，四处寻找，邻居们都认为被虎狼吃了，一家子只有号哭罢了。这个人变成老虎，进山两天，觉得饥饿，忽然在水边蹲着，看见水中有几升蝌蚪，自己心想常听说老虎也吃泥，于是捧起来吃，觉得很有味道。又慢慢走，就看见一只兔子，于是抓住它，立刻捕获，就吃了，觉得身体轻了，更强壮了。白天就在深密的草丛中潜伏，夜晚就出来找食物，也多次得到獐子、兔子等，于是逐渐生出害物的心思。忽然在树上看见一个采桑的妇人，在草丛中望着她。又私自想：“我听说老虎都吃人，试着抓她，果然抓住了。吃了，果然觉得甘美。”常常靠近小路，伺机拦截行人。傍晚，有一个挑柴的人经过，正要捕捉他。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：“别抓别抓！”惊讶地回头看，看见一个老人胡须眉毛洁白，知道是神人。这人虽然变成老虎，但心里还是想家，于是哀求。老人说：“你被天神差使变成这个身体，现在快要结束了，就能恢复人身。如果杀了挑柴的，就永远不能变回来了。你明天该吃一个王评事，之后就能重新做人。”说完，这个老人就不见了。这只老虎于是又沿着草丛悄悄前行。到第二天傍晚，靠近官路等候，忽然听到铃声，在草丛中藏起来。又听到空中有人说：“这是谁的角驮？”空中回答说：“王评事的角驮。”又问：“王评事在哪里？”回答说：“在城外。县官送他，宴会刚散。”这只老虎听了，又沿着路等候。一更以后，时有微弱的月光，听到人马行走的声音，空中又说：“王评事来了。”不久，看见一个人穿着红衣骑着马半醉，大约四十多岁，也有几个随从，距离还远，于是从马上抓住他，拖进深密的草丛里吃了他，他的随从都四散逃跑。吃完后，心里稍微清醒，想起回家的路，距离家有一百多里。顺着山路往回走，又到水边照看，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回人了，于是回到家里。家人很惊奇，他已经失踪七八个月了。说话语无伦次，像喝醉的人。渐渐能喝点粥，一个多月后恢复。后来五六年，游历陈州许州长葛县。当时县令在宴席上，在座的客人约三十多人。主人说起人变化的事，就说：“牛哀这类，大多是胡说。”这人于是陈述自己的事，以证明变化并非虚妄。主人很惊奇，正是王评事的儿子。自己说父亲被老虎杀了，如今既然遇到仇人，就杀了他。官府知道实情，听任免罪。

老虎体恤人

凤翔府李将军被老虎叼走，老虎蹲坐在他身上，李频频呼叫：“大王求饶一条命。”老虎就垂下耳朵像是高兴的样子。一会儿，背着李走了十多里，投进一个洞穴里。两三只小老虎看见人高兴地跳跃，老虎在洞穴上俯视了很久才离开。李后来进入洞穴，老虎总是分自己得到的肉给李。过了十几天，小老虎长得像狗一样大，都能跳跃，母虎就背着小虎出洞。到第三只小虎时，李担心它们都走完，自己就会死在洞里，于是抱住小虎说：“大王难道不顺便带我出去？”老虎于是垂下尾巴，李抓住尾巴，于是出了洞穴。李又说：“有幸已经蒙你相助，难道不送我到家？”老虎又背着李到原来抓他的地方才告别。每三天，老虎就到李的家里一次，像是探望。过了二十天，前后五六次，村里人害怕。后来它又来了，李于是说：“大王来看望很好，但是村里人害怕，希望不要来了。”过了一个多月，又来过一次，从此就断绝了。

范端

涪陵里正范端，为人能干，充任州县佐使。时间长了，变成老虎，村里邻居都受害，于是报告县里说：“他常常引来外来的老虎进村，偷吃牛羊牲畜。”县令说：“这是互相憎恨的话，天下哪有这种事？”于是召来范端询问，范端回答如县令所说。时间长了，有老虎夜里进仓库偷肉，遇天亮出不去，轮番包围它，老虎伤了几个人，逃走了。老人们又拿这事来说。县令于是严厉追问范端缘由，范端才全部招认说：“常常想吃生肉，自己无法弄到。夜里确实到东家栏里偷吃了一头猪，觉得有滋味。因此看见肥胖的人，就想吃他，只是苦于没有同伴罢了。每夜东西寻找，遇到两只老虎跟随，所有得到的，都一起分吃，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变化。”然而观察他的举动，像喝醉了一样。县令用道理开导他然后放他走。当夜范端离开，总共几天后回来，衣服像原来一样。在家住了三四天，黄昏后，野虎就来到村外吼叫。村里人恐惧，又想杀他。他母亲告诉开导他让他离开。范端哭泣着告别母亲走了。几天后，有人看见三只老虎，其中一只后左脚穿着靴子。范端母亲于是到处在山谷中寻找，又看见他们。母亲号哭，两只老虎跑了，穿靴子的那只独自留下，上前靠近她。老虎俯卧闭眼，母亲就为他脱靴，还是人的脚。母亲抱着他哭泣，很久才离开。从此以后乡里人经常看见，有人喊“范里正”，两只老虎惊慌逃跑，一只老虎回头观看，俯仰之间好像很悲伤。从此不知去向了。

石井崖

石井崖起初做里正，不喜欢这个差事，于是穿起儒服，号称书生。因为到城里买衣服，来到一条溪边，溪南石头上有一个穿红衣的道士，有两个青衣童子在他旁边侍立。道士说：“我明天中午要用书生石井崖当食物，可以让他去掉刀杖，不要有损伤。”两个童子说：“去掉了。”石井崖看见道士，道士没看见石井崖。石井崖听到这话很害怕，走到旅店住下，逗留了几夜。忽然有军人来问石井崖：“要不要带兵器去？”石井崖一向听过道士的话，就拿出刀，拔下枪头，藏在怀里。军人把刀拿走了，石井崖徘徊没走。店主多次赶他，石井崖不得已，就用竹筒装上枪头走了。到路口，看见一只老虎挡在路上，径直上前来抓石井崖。石井崖就用枪刺，正好刺中它的心脏，老虎就死了。两个童子仔细看老虎死了，就唱歌跳舞高兴地跳跃。

用刑具捕虎

襄州梁州一带多猛兽，州里有负责捕捉的将领，分散设置陷阱来捕捉它们，把这当做职业。忽然有一天报告官府说：“昨夜陷阱触发，请主帅移厨。”命令宾客幕僚将校前往现场，到那里看见老虎在深阱中。官僚宅院、民间妇女，都搭起帷帐观看。那猎人先制作一个大枷，还准备了钉锁，四角系上绳子，放在陷阱中，然后慢慢用土填平。猛兽将要出陷阱时，就逐渐合上它的踏板。老虎头刚伸出来，就压住钉上它，四面用绳索，赶着它走，观看的人跟着笑它。这东西如果不设置机关，困住它来捕捉，那么即使有千人的力量、百人的勇气，又怎能制服它？等到势穷力竭才捉到它，那就如同牵羊拽狗，虽然它有锋利的牙齿和爪子，又怎能害人呢？要想制服强敌，也应该像这样吧？

商山路

从前商山路上多有猛兽，危害行人。恰好有一队驮着货物的骡子早晨赶路，天还没亮，骡群有些受惊。不久有一只老虎从草丛中跳出来，抓了一个人走了，他的同伴没有敢回头的。等到吃饭的时候，听说被抓住的人又赶上来追上了。众人认为他已经被锋利的牙齿咬碎了，没有不惊奇的。争着问原因，他慢慢说：“起初被叼到路边岩石上，前面有万丈清溪，溪南有洞，洞口有几只小老虎望着它们的母亲，高兴得像在等待什么。那老虎把我放在山崖边，一点没伤我，然后对着溪洞吼叫，呼唤它的崽子。我趁机悄悄把脚伸到老虎背上，用力一蹬，老虎失脚，掉进深涧，再也上不来了。所以脱身到了这里。”那老虎大概想活捉这个人，来训练它的崽子，所以没伤他。真可以说是从虎口脱身。危险啊危险啊！

陈褒

清源人陈褒隐居在别业，临窗夜坐，窗外就是旷野。忽然听到人马声，一看，看见一个妇人骑着老虎从窗下经过，径直进入西屋里。墙壁下原先有一个婢女躺着，妇人就拿细竹枝从墙壁缝隙中刺她，婢女忽然腹痛，开门上厕所。陈褒正在惊愕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婢女已经出去，就被老虎抓住了。陈褒急忙上前救她，仅得幸免。乡里人说：“村里常有这种怪事，就是所谓的虎鬼。”

吃虎

建安人，在山中种粟的都搭高棚在树上以防老虎。曾经有一个人刚爬上棚，看见一只老虎耷拉着头垂着耳朵很快地跑过去。不久有一只像老虎但稍小一点的野兽，跟着前面的老虎过去，接着听到竹林里吼声震天，很久才停息。第二天去看，那老虎被吃得几乎只剩骨头了。

周雄

唐大顺、景福以后，蜀路剑州到利州之间，白卫岭、石筒溪一带，老虎为害尤其厉害，号称“税人场”。商旅结伴而行，军人带甲列队而过，也遭袭击。当时递铺士卒有个叫周雄的，体力和胆量都不同于常人。日夜来往服役，不肯躲避，还拿着托钗利剑，前后在税人场接连杀死几只老虎，行旅依赖他。西川书记韦庄作长诗来奖赏他，蜀帅补军职来壮大他。凡是死于老虎、溺于水的鬼，称为“伥”，必须得到一个人代替。虽然听说是泛泛的说法，但往往真有这种事。此前西川监军使鱼全諲特进从京城搬家，在汉源驿休息。他寡居的嫂子刚卸下车马，就盛装打扮，靠着驿门看，被老虎抓走。虽然驱赶抢夺回来，但已经被虎爪抓伤了。我曾经行走到白卫岭，当时正值炎热，趁夜凉前进。一马二仆和其他三五个人同行，或前或后，而百姓家的猪狗横七竖八躺在道路上，山林依旧，居民如昔，虎豹之类又到哪里去了？景福、乾宁年间，三川兵荒马乱，虎豹白天出行，往上的贡品运输，在前面受阻。西川的奏章，多取道巫峡。人虫作乱，难道不是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