畜兽四

华隆

晋朝泰兴二年，吴地人华隆喜欢打猎，养了一条狗，名叫“的尾”，每次外出都带着它。后来华隆来到江边，被一条大蛇缠住身体。狗就咬死了蛇，但华隆已经僵直倒地不省人事。狗徘徊嚎叫，在路上来回奔跑。家人觉得它很奇怪，就跟着狗前去。只见华隆闷绝倒地，家人把他抬回家，两天后才苏醒。在华隆未醒期间，狗始终不吃东西。从此华隆爱护这条狗，就像对待亲戚一样。

杨生

晋朝太和年间，广陵人杨生养了一条狗，非常疼爱，常常带在身边。后来杨生喝醉了酒，躺在荒草之中。当时正值冬天，野火燎原，风势极猛。狗就围着杨生嚎叫，但杨生毫无知觉。狗于是到水里沾湿自己，回来躺在草上。这样反复多次，在它周围几步之内，草都沾湿了，火到的时候免于被烧。之后杨生因为天黑走路掉进了井里，狗又嚎叫到天亮。有人经过，路人觉得奇怪，就上前查看，发现杨生在井里。杨生请求救他出来，答应厚报，那人想要这条狗作为报酬。杨生说：“这条狗曾经救过我的命，不能答应你，其他东西可以任你索取。”路人犹豫不决没有回答。狗就引颈看向井口，杨生明白了它的意思，就答应了。救出杨生后，那人把狗拴住带走了。五天之后，狗在夜里跑了回来。

崔仲文

晋安帝义熙年间，谯县人崔仲文和会稽人石和都是刘府君的抚吏。仲文养了一条狗，用来猎取麋鹿，没有不成功的。石和非常喜爱这条狗，就用一个奴仆来交换，仲文没有答应。石和与仲文一同进山打猎，在草丛中杀了仲文，想要夺取他的狗。狗咬石和，守护着主人的尸体，用爪子扒土覆盖。后来各路军队出猎，看见狗守着尸体。有人认出了主人，回去报告了刘抚军。石和请假回来，到了府门，狗就上前牵住他的衣角嚎叫。有人又报告了抚军，抚军说：“这人一定是杀了狗的主人。”于是拘捕了石和，抚军拷问，果然得到实情，就杀了石和。

张然

会稽人张然在外服役，他的年轻妻子没有孩子，只和一个奴仆守着家，奴仆就和妻子通奸。张然一直养着一条狗，名叫乌龙，常常带在身边。后来张然回家，奴仆想谋杀他，准备了丰盛的酒食，妻子对张然说：“我将和你长久离别，你勉强吃点吧。”奴仆已经张弓搭箭，等张然吃完。张然流泪不能吃，就把肉和饭扔给狗，祷告说：“养了你多年，我快要死了。你能救我吗？”狗得到食物不吃，只是盯着奴仆看。张然拍着膝盖大叫：“乌龙！”狗应声扑向奴仆，奴仆的刀掉在地上，倒了下去。狗咬了他的阴部，张然于是拿刀杀了奴仆，把妻子交给县衙，杀掉了她。

杨褒

杨褒是庐江人，他外出旅游到亲戚家。亲戚家贫穷没有准备什么，只养了一条狗，想要杀了煮来招待他。那条狗就跪着前腿，用眼睛看着杨褒，杨褒觉得奇异，就制止了，不让杀狗。于是向亲戚要了这条狗，亲戚送给了他，他带着狗回家。过了一个多月，狗经常随他出入。杨褒的妻子对杨褒有了异心，杨褒不知道。过了一年多，后来妻子与外人秘密勾结，想要杀杨褒。杨褒这天晚上喝醉回家，妻子就等着他回来杀他。到了之后，正要进屋，狗就咬断了外人的腿，又咬杨褒的妻子，两个人都受了重伤。邻居们都来了，救了他们。杨褒酒醒，看到这个情况就搜查，果然找到了凶刀。邻居们听说了，送到县衙审问，妻子如实招供。杨褒的妻子和那个持刀的人都被处了极刑。

郑韶

郑韶是隋炀帝时的左散骑常侍，大业年间，被任命为闽中太守。郑韶养了一条狗，疼爱超过自己的儿子。郑韶有随从数十人，其中有个叫薛元周的，在郑韶未显达时就服侍他，郑韶升任太守后，对他毫无恩恤。薛元周心怀怨恨，一直带着刀伺机报复，但没有机会。当时在闽中，隋炀帝有使者到来，郑韶安排马队远迎，他的狗却咬住他的衣襟，不让他出门。馆吏跑来报告说使者已入城。郑韶要出去，被狗拽住衣服不放。郑韶发怒，让人把狗绑在柱子上。郑韶出了府宅大门，那条狗却挣断绳子跑了，又像之前一样拽住郑韶的衣服，不让他离开。郑韶抚摸着狗说：“你知道我有不测之事吗？”狗就嚎叫起来，跳进薛元周的队伍里，咬死了薛元周。郑韶派人搜查薛元周的衣服下面，果然藏着短剑。

柳超

柳超是唐中宗时期的谏议大夫，因为得罪了人，被贬到岭外。柳超以清廉节俭自守，凡经过的州郡，都不去打扰地方官，自己供给生活，只带了两个奴仆掌阁、掌书，以及一条狗。到了江州，柳超因忧郁愤懑得了病。两个奴仆想要图谋他的财物，就一起商量说：“可以给谏议大夫进毒药，我们拿了财物做良民，岂不是很好？”掌书说：“好。”掌阁就对柳超说：“有人说有密诏到，不会保全谏议大夫的性命，谏议大夫的家族该怎么办？”柳超说：“是这样，你们该准备饭食，等我吃完，就可以给我进毒药，我甘愿受死。”掌阁等人听了，就准备了精美的食物。掌阁在厨房制作，掌书端给柳超。柳超正要吃，忽然看见他的狗，就分了一些给狗吃，流着泪抚摸着狗说：“我今天要死了，你托付给谁呢？”狗听了不吃，跑进厨房，咬了掌阁的喉咙；又来到堂前，咬了掌书，两个奴仆都被狗咬死了。柳超不知道怎么回事。过了几天，皇帝下诏召他回京，并且洗雪了罪名，他才知道是狗有灵性。

姚甲

吴兴人姚氏，在开元年间被流放到南方边境，他养了两条狗，在南边也带在身边。家奴附子和他的儿子小奴都很强壮，谋划杀害主人，然后全家北归。姚氏住的地方偏僻，没有邻居。附子忽然对主人说：“郎君家本是北方人，现在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，流离万里，如果忽然有不祥之事，奴仆应当扶持丧事北归。近来以来，已经觉得您衰老疲惫，恐怕突然去世之后，剩下您幼弱的孩子，那么郎君的骸骨就不能回归故乡了，希望您考虑这事。”姚氏明白他的意思，说：“你想要我死吗？”奴仆说：“正是考虑这事。”姚氏请求到第二天早晨。到了约定的时间，奴仆父子一起准备膳食，劝姚氏饱食，举杯哽咽。姚氏心中慌张，起初不能吃，只是把食物喂给两条狗。正值奴仆进来拿东西，姚氏抚摸着两条狗说：“我养了你们多年，现在奴仆们要杀我，你们知道吗？”两条狗从此不吃东西，看着主人悲哀地嚎叫。过了一会儿，附子来了，一条狗咬住他的喉咙，咬断而死。另一条狗跑进厨房，又咬住小奴的喉咙，也咬断了。又咬了附子的妻子，杀死了她。姚氏从此得以幸免。

刘巨麟

刘巨麟在开元末年担任广府都督，在州里一直养着一条狗，雄壮有力，狗非常驯服，与众不同。刘巨麟曾在夜里迎接使者，狗忽然阻拦，不想让他出去，刘巨麟也醒悟说：“狗不让我出行吗？”徘徊了很久。有人来报告说使者已近。刘巨麟呵斥说：“我出行随从如云，难道会有意外之事？”让家人关上狗才出去。上马的时候，狗也跟着。忽然咬住一个随从的喉咙，一会儿就死了。刘巨麟震惊，搜查死者的怀中，找到了一把利匕首。原来刘巨麟曾鞭打过这个仆人，所以仆人怀恨，私下想报复，而狗预先知道，因此免除了灾难。

章华

饶州乐平县的百姓章华，元和初年，养了一条狗，每次上山砍柴，狗一定跟着他。邻居有个叫王华的，来往时狗总是吠叫追逐。三年冬天，王华和章华一起上山砍柴，狗也跟随着。忽然有一只老虎从灌木中跳出扑向王华，把他按在地上，但还没有咬伤，就蹲坐在那里。章华一边叫喊一边跑，老虎又放开王华，来追章华。抓住他后，又蹲坐在那里。当时狗藏在深草中，看见章华被抓住，突然跳出，跳上虎头，咬住老虎的鼻子。老虎没想到它会来，惊慌恐惧地逃走了。两个人都僵倒在地，像喝醉了一样。狗用鼻子凑近主人的嘴吸气，然后吐出涎水。这样做了三四次，主人渐渐苏醒。狗又用嘴凑近王华的嘴，也像之前一样。过了很久，王华能走了，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狗趴在地上像醉了一样，一夜就死了。

范翊

范翊是河东人，凭武艺被授为裨将。他养了一条狗，很有人的灵性。范翊有个熟人陈福，也担任裨将。范翊被派往淮南出使，收购绵绮，当时陈福担任副使。范翊在酒席上仗着意气轻视陈福，因此结下仇恨，陈福就暗中捏造范翊的罪过，秘密写状子报告主帅。主帅不明白缘由，认为所告属实，就停了范翊的职。范翊含恨而归，陈福却得到升迁。那条狗看见范翊沉沦废弃，就跑到陈福的住处，趁他睡觉，咬断了他的头，衔回来给范翊看。范翊惊恐，拿着陈福的头，带着狗到主帅那里请罪。主帅追问，范翊把以前的事说了。主帅查明实情，恢复了范翊原来的职务。那条狗被主帅留在使宅。

郭钊

郭钊司空，在太和年间从梓潼调任镇守西凉府。当时有个守门人非常谨慎朴实，郭钊很看重他，经常委派他做事。有一天，郭钊让人买了几十段纹缯丝帛，价格比市价高一倍，认为那人欺骗自己，就把他关进监狱，要治他的罪。案件审理完毕，郭钊命令在庭院中鞭打他。忽然有十几条狗争相拥上来护住他的背，吏卒无法制止。郭钊非常惊异，就询问这事。守门人说：“我喜欢阅读佛家《金刚经》，从小常常用食物喂养群狗，其他不知道。”郭钊感叹说：“狗尚且能感念他的恩惠，我怎么能不施恩呢？”于是释放了守门人。

卢言

卢言是上党人，常常旅居在外地。他在路上行走，忽然看见一条狗瘦弱将死，卢言怜悯它，就收养了。过了十天，那条狗变得很肥壮好看。从此凡是他所经过的郡县，都带着它。后来将要抵达亳州，忽然在集市上遇到朋友邀请饮酒，大醉而归，就进屋睡觉。不久邻居店铺起火，狗很焦急，就跳上床，在卢言头上嚎叫，又衔住衣服拽他。卢言忽然惊醒，看见火已经烧到屋柱，就逃了出去，才免除了这场灾难。

赵叟

扶风县西边有座天和寺，在高冈之上，寺下面有个石窟，豁然像厅堂一样，里面住着穷人赵叟一家。赵叟没有妻子儿女，腿脚有病佝偻着，常常拄着拐杖行乞。乡里人可怜他年老多病，而且贫穷无所归依，都给他食物。赵叟得到食物，常常先把群狗聚集起来喂它们。过了一年多，赵叟得了寒病，躺在石窟中。当时下大雪，赵叟没有衣服，赤身趴在地上，一边发抖一边呻吟。那群狗都聚集在赵叟面前，摇尾嚎叫。然后围着他的床席，争相用脚拥住赵叟的身体，因此寒冷稍微缓解。过了十多天，赵叟最终还是在石窟中冻死了。群狗都悲哀地号叫，昼夜不停，几天后才离去。

陆机

晋朝陆机年轻时很喜欢打猎，在吴地时，有家里的门客献给他一条快犬叫黄耳。陆机到洛阳任职，常常带着它。这条狗聪明伶俐，能懂人语。又曾把它借给三百里外的人，狗认得路自己回来。陆机在京城做官，很久没有家信。陆机开玩笑地对狗说：“我家完全没有书信，你能带着书信回去取消息吗？”狗高兴地摇尾发声回应。陆机试着写了信，装在竹筒里，系在狗脖子上。狗出了驿路，向吴地跑去，饿了就进草丛吃兽肉，每次遇到大河，就靠近渡船的人，垂下毛摇着尾巴对着他们，因此能够渡河。到了陆机家，狗嘴里衔着竹筒，发出声音示意。陆机家人打开竹筒，取出信看完，狗又对着人叫，像在请求什么。家人写了回信，放进竹筒，又系在狗脖子上。狗又跑回洛阳。计算一下人走路要五十天，狗往返只用了一半时间。后来狗死了，运回来埋在陆机家村南二百步的地方，堆土成坟，村里人称之为“黄耳冢”。

南朝宋元徽年间，有个叫石玄度的人养了一条黄狗，黄狗生下一只白色的小狗。母狗非常疼爱小白狗，常常叼着食物喂它。等小白狗长大后，石玄度每次外出打猎未归时，母狗总是在门外张望等候。后来石玄度得了气喘咳嗽的病，病情逐渐加重，生命垂危。医生开的药方中需要白狗的肺，市面上急切寻找不到，于是石玄度就杀了自己养的那条白狗，取出肺来供煎药使用。此后，母狗又跳又叫，连续多天不停。石玄度家里的人煮了狗肉招待客人，把骨头扔在地上，母狗总是叼起来放到屋里。吃完饭，母狗又把骨头移到后园的一棵桑树下，扒土埋起来。每天早晚对着桑树嚎叫，一个多月才停止。而石玄度的病并没有好转，最终去世了。临终前他对身边的人说：“药汤没能救我的命，实在是冤枉杀了这条狗。”他的弟弟石法度，从此再也不吃狗肉了。

齐琼

唐朝禁军大校齐琼，起初因为擅长骑马射猎而深得皇帝恩宠，因此被授予御史中丞的官职，直到担任执法要职。他家中养了四条好狗，经常在广阔的园林中打猎，总是用精米细肉喂养它们。其中一条狗唯独把食物含在嘴里，穿过牙齿间再吐出来，像藏在草丛里一样，然后才吃，吃完后又回来。齐琼对此感到奇怪。有一天，他让仆人去跟踪这条狗，看它去哪里。原来在北墙一个干枯的洞穴里，有一条老母狗。这条母狗又老又瘦，浑身疥癣肮脏，公狗把食物吐出来喂它。齐琼也是个重义气的人，惊叹了许久，于是让人用竹箱把母狗带回家，用破旧席子垫着，把剩下的饼饵喂饱它。母狗摇着尾巴低着头，好像心怀感激。此后这条狗捕捉奸邪、追逐狡兔，指挥如飞。每当随从皇帝打猎时，必定获得丰厚的赏赐。过了一年，母狗死了，这条狗更加勤奋效力。又过了一段时间，齐琼也去世了。这条狗整夜嚎叫，哭声不停。一个月后，将要举行葬礼时，留下这条狗看守宅院以防盗贼。到下葬的那天晚上，狗独自用爪子在地上刨出一个坑，头撞棺材直到出血。坟土还没填完，狗也死了。

石从义

秦州都押衙石从义家里，有一条狗生了几只小狗，其中一只献给了节度使琅琊公。这只小狗从小到长大，与母亲相隔两地。等到节度使率领大将和众校官在郊外会猎时，那条小狗和母狗忽然在田野中相遇，它们欢喜的模样，简直无法形容。打猎结束后，各自跟着主人回去。从此以后，小狗每天到节度使的厨房里偷肉，回来喂给母亲。甚至把肉的头部、肚子、肩膀、肋骨部位都叼来，堆满了衙将的家里，衙门中没有人知道这件事。

田招

田招是广陵人。贞元初年，田招因别的事到了宛陵。当时田招有个表弟薛袭在那里。薛袭见田招来了，招待的礼数非常丰厚。有一天，田招对薛袭说：“我想吃狗肉。”薛袭于是到处寻找，始终没能找到。田招说：“你家里养的狗留着有什么用，可以杀了来吃。”薛袭说：“这条狗养了很长时间，谁忍心下得了手？”田招说：“我替你杀它。”说完，田招想去抓那条狗，狗忽然不见了，怎么也找不到。过了十天，田招告诉薛袭要回广陵，薛袭因为表亲的情分，准备了厚礼送他。田招出城后，到了竹室步歇息时，忽然看见薛袭家的狗在路边。田招认出它并呼唤，那条狗就摇着尾巴跟随着他。晚上田招到了旅店准备住宿，那条狗也跟着住下。等田招睡着时，狗咬下他的头，叼着回去了。薛袭很害怕，就把这事报告给了州县。太守派人查验，觉得奇异，于是放了薛袭。

裴度

中书令裴度生性喜欢养狗，凡是住宿宴会的场所，都带着狗，吃剩的食物就连同碗一起给狗吃。当时他的女婿李甲看到后，多次劝谏。裴度说：“人和狗是同类，为什么那么厌恶它？”狗正在吃东西，看到李甲进谏，就丢下食物，用眼睛看着李甲走开了。裴度说：“这条狗通人性，一定会记恨你，我私下担心你。”李甲以为是玩笑话。将要午睡时，那条狗蹲着面向李甲。李甲看到后，就怀疑狗要报复他。狗看到李甲还没睡，又出了房门。李甲见狗离开后，就用梳子头巾放在枕头上，多摆了几件衣服，用被子盖起来，形状像人在睡觉。李甲自己则躲在别处观察。过了一会儿，狗进了房门，以为李甲已经睡了，就跳上床，对着喉咙咬下去。咬完后知道咬错了，狗跳下床，愤怒地跳跃着，嚎叫着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