畜兽八

魏武帝

魏武帝征伐冒顿，经过白狼山，遇到狮子，派人和它搏斗，伤亡很多人。魏武帝就亲自率领常随的几百名健儿攻击它。狮子咆哮迅猛，左右的人都惊吓出汗。忽然看见一个东西从树林中出来，像狸猫，跳上魏武帝的车轭。狮子将要过来，这个野兽就跳到狮子头上，狮子立刻伏在地上不敢起来。于是大家就杀死了狮子，还得到一只小狮子。这个野兽回去时，距离洛阳还有三十里，路上的鸡狗都趴着，没有鸣叫的。（出自《博物志》）

后魏庄帝

后魏时期，波斯国进献狮子，永安末年才到达京城。庄帝对侍中李或说：“我听说老虎见到狮子一定会伏在地上，可以找来试试。”于是诏令靠近山区的郡县，捕捉老虎送来。巩县山阳同时送来两只老虎和一只豹子，它们见到狮子，全都闭上眼睛，不敢抬头看。园中原来有一只盲熊，性情很温顺，庄帝命令拿来试试。虞人牵着盲熊来到，盲熊闻到狮子的气味，惊恐地跳跃，拖着锁链逃跑。庄帝大笑。（出自《伽蓝记》）

杂说

佛教书籍说：用狮子的筋做琴弦，一弹奏，其他琴弦都会断绝。西域有黑狮子、棒狮子。集贤校理张希复说：“过去有狮子尾做的拂尘，夏天苍蝇蚊子不敢停落在上面。”旧的说法：苏合香，是狮子的粪便。（出自《酉阳杂俎》）

通天犀

通天犀的角，有一道像线一样的白色纹理。用它盛米，放在鸡群中。鸡想要去啄米，一到跟前就惊恐后退，所以南方人叫它“骇鸡”。得到一尺长的真角，雕成鱼形，衔着它进入水中，水就会自动分开。方圆三尺内，可以在水中呼吸。用这种角做成叉导，煮毒药汤时，用这个叉导搅拌，都会产生白色粉末，不再有毒了。（出自《抱朴子》）

杂说

通天的犀牛一定讨厌自己的影子，常常喝浑浊的水。当它小便时，人追赶它它也不移动脚步。犀角的纹理，形状像各种东西。有的纹理不通，是它有病。然而纹理有倒插、正插、腰鼓三种。倒插的，一半以下通；正插的，一半以上通；腰鼓的，中间断不通。所以波斯人把象牙称为“白暗”，犀角称为“黑暗”。段成式门下的医生吴士皋曾在南海郡任职，听船主说，他们国家取犀角，先在山路上多栽种像木桩一样的树木。说犀牛前腿笔直，常常靠在树上休息，树腐烂折断，它就不能站起来。犀角又名奴角。有鹤的地方一定有犀牛，犀牛三根毛一个毛孔。刘孝标说：犀牛脱落角后会埋起来，人们用假角替换它。（出自《酉阳杂俎》）

白象

后魏时期，洛水桥南道东有白象坊。白象是永平二年乾陁罗国进献的，背上设有五彩屏风、七宝坐床，能容纳几十人，真是奇异的物品，平常养在乘黄厩。这头象曾经毁坏房屋墙壁，跑到外面，遇到树就拔掉，遇到墙也推倒。百姓惊恐，奔走逃窜，太后于是把象迁到这个坊里。（出自《伽蓝记》）

阆州莫徭

阆州有个莫徭以砍柴为生，经常在江边割芦苇。有一头大象突然到来，用鼻子卷起他放到背上，走了百余里，深入沼泽中。沼泽中有一头老象，卧在地上喘息，痛苦的声音很厉害。到了那里，把他放到地上，老象抬起脚，脚中有竹刺。莫徭明白了它的意思，用腰间的绳子系住竹刺，拔了出来，流出脓血五六升左右。小象又用鼻子卷来青艾，想要让他塞住伤口。莫徭摘下艾草揉搓，依次塞进伤口，把艾草用完才塞满。过了很久，病象能够站起来，东西走动站立。不久又躺下，回头看着小象，用鼻子指着山，发出呦呦的叫声，小象就离开了。不一会儿，小象拿了一根象牙回来，病象看到象牙大声吼叫，意思好像是嫌弃它。小象拿着象牙走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又拿了一根大牙来。莫徭称象为“将军”，说还没吃饭，肚子饿。象就去折断几枝山栗给他吃，吃饱了，然后送他和象牙回去。走了五十里，忽然又转回来，人起初不明白它的意思，原来是回去取他遗落的刀。人拿到刀后，把它送到原来的地方，象用头抵着人，左右摇动耳朵，过了很久才离开。那根象牙非常大，运到洪州，有个胡商求购，自己不断加价，到四十万。不久到了别人的店铺，胡商急忙用苇席盖上象牙。另一个胡商问：“是什么宝贝，要这样回避？”主人掀开席子说：“只是一根大牙罢了。”那个胡商看到象牙脸色变了，私下对主人说，愿意酬谢一百万，又用一万作为介绍费给主人，假装各自离开。不一会儿，担着钱来了。原先的胡商又争辩说：“本来买象牙的是我，你参与市场交易，违反公法。主人如果要千百贯钱，难道我没有吗？”来回争执，于是互相殴打。当地官员报告县里，县里报告府里。府里追问原因，胡商起初不肯说象牙是宝贝。府君说：“这根象牙要献给天子。你们不说，终究也没有好处。”坚持不说，胡商才自己说：“象牙中有两条龙，相斗而立，可以剖开做简册。我们国家很看重这个，当作宝物，价值数十万万，得到它就能成为大商人。”洪州于是把象牙和象牙主人以及两个胡商一起进献。天后命令剖开象牙，果然得到龙简。对象牙主人说：“你相貌贫贱，不能多接受钱物。”赐敕阆州，每年给他五十千钱，用完了再取，直到他去世。（出自《广异记》）

华容庄象

上元年间，华容县有一头象，进入庄园的庭院中躺卧。它的脚下有刺，有人为它拔出来，象就伏下身子。让人骑到它背上进入深山，用鼻子扒土，得到几十根象牙来报答他。（出自《朝野佥载》）

安南猎者

安南人以射猎为职业，常常把毒药涂在箭镞上，射鸟兽，中箭的必定死亡。开元年间，有个人曾进入深山，在树下打盹，忽然有东西碰他。惊醒起来，看见是白象，比其它象大一倍，南方人叫它“将军”，他祝祷并下拜。象用鼻子卷起人放到背上，又取了他的弓箭药筒等交给他。于是奔跑百余里，进入深谷，来到一块平石处。回望十里左右，两边山崖都是大树，树干粗如巨屋，茂密遮天。象到了平石，战战兢兢，边走边望。过了六七里，走到一棵大树旁，用鼻子向上拂人。人明白了它的意思，就带着弓箭，爬上树。象在树下望着。人爬了二十多丈，想停下，象鼻子直指，意思好像引导他继续上。人知道它的意思，一直上到六十丈，象看完就离开了。那人夜里睡在树上，到天亮，看见平石上有两个目光，很久，看见一头巨兽，高十余丈，毛色纯黑。不一会儿天晴了，昨天见到的大象，带领一般象百余头，沿着山而来，伏在巨兽面前。巨兽抓住吃掉两头象，吃完后，各自离去。人于是想到象的意思，是想让他射箭，于是把毒药涂在箭端，尽力射去，连中两箭。巨兽看着箭吼叫奋起，声音震动林木，人也大喊引诱巨兽。巨兽来寻人，人靠近树，趁它开口，又向它口中射箭。巨兽吼叫着自己跳掷，过了很久才死。不久看见大象从平石进入，一步一望，到巨兽的地方，察看它已经死了，用头触碰它，仰天大吼。一会儿，五六百头象聚集而来，吼叫声传出几十里。大象来到树下，屈膝再拜，用鼻子招呼人。人于是下树，骑到它背上，象载着人前行，群象跟从。不久来到一个地方，树木像田埂一样排列，大象用鼻子揭开木桩，群象都揭，到傍晚才揭完，里面有象牙数万枚。象载着人走，几十步内，一定拔一枝树枝，大概是标示路线。结束后，找到昨天睡觉的地方，把人放到地上，再拜而去。那人回去报告都护。都护派使者跟随他，得到数万根象牙，岭南一带的象牙因此便宜。使者到平石那里，巨兽只剩下骨头。都护取了一节骨头，十个人抬来。骨头有孔，可以让人通过。（出自《广异记》）

淮南猎者

张景伯担任和州刺史时，淮南有很多象。州里有个猎人，经常在山中追逐野兽。忽然有一群象来围住猎人，不让他离开。有一头大象来到猎人面前，用鼻子绞住猎人，放到自己背上。猎人掉落的刀杖，象都为他捡起送还。于是驮着猎人径直进入深山。群象送到山口就返回了。进山五十里，经过一块大磐石，石头旁边没有别的东西，全是象的皮革，还有残留的血肉。猎人心想：“难道要在这里吃我吗？”象背着他经过。离石头五十步，有一棵大松树。象用背靠着树，猎人于是得以爬上树。弓掉在地上，象又用鼻子捡起，仰头送给他，猎人对它的行为感到很奇怪。象送完猎人后，就奔驰离开了。不久，有一头青色巨兽，从松树南边的细草中出来。毛色杂乱，爪牙可怕，大小像房屋，眼睛如闪电，声音如雷，来到磐石上，好像有所等待。过了一会儿，一头小象从北边而来，远远看见猛兽，俯伏着用膝盖爬行。到了磐石，恐惧战栗。巨兽见到它很高兴，用手抓起它，抛向空中，抛完又接住，还没有吃。猎人看到后叹息说：“畜生虽然愚蠢，还知道向人求救。刚才带我到山里，是想让我杀死这个巨兽。我理解它的好意，怎么能不救呢？”于是拉满弓，放毒箭射去，穿透了巨兽的左腋。巨兽中箭后，向猎人冲来。猎人迎头又射一箭贯穿心脏，巨兽跌倒，挣扎而死。小象于是奔驰回去，不久，二百多头象来到树下，都长跪，辗转让猎人下来。先前背他的那头象，又用背接住他，背着他出山。群象围绕喧叫，带猎人到一个地方，群象用鼻子破开土丘，露出里面藏的象牙。共有三百多根，给猎人看。又背他到相遇的地方，象又都跪下，感谢恩情后离开。猎人于是取了那些象牙，卖得数万钱。（出自《纪闻》）

蒋武

宝历年间，有个叫蒋武的人，是循州河源人。他身材魁梧伟壮，胆气豪勇，独自住在山岩间，只追求射猎。善于使用蹶张弩，每次带着弓和箭，遇到熊罴虎豹，没有不应弦而死的。剖开看箭头，都一一贯穿心脏。忽然有东西敲门，非常急促。蒋武隔着门缝偷看，看见一只猩猩骑着一头白象。蒋武知道猩猩能说话，就问：“你和象敲我的门干什么？”猩猩说：“象有难，知道我能说话，所以背我来投靠你。”蒋武说：“你有什么苦衷？请说说缘由。”猩猩说：“这座山南面二百多里，有一个嵌空的大岩洞，里面有一条巴蛇，长数百尺，眼睛闪光像闪电，牙齿锋利像剑刃。象经过那里，都被吞噬。遭难的已有几百头，没有办法逃避。现在知道你善于射箭，希望你能带着毒箭去射杀它。除掉这个祸患，大家都想报恩。”那象就跪在地上，流泪如雨。猩猩说：“山客如果答应去，就请带着箭出发。”蒋武被它的话感动，把毒药淬在箭上出发。果然看见两只眼睛，在岩洞下方，光芒射到几百步外。猩猩说：“这是蛇的眼睛。”蒋武发怒，拉满弩放箭，一发射中蛇眼。象就背着他奔跑躲避。不久岩洞中雷吼，蛇跃出来蜿蜒游动，有时挟持有时跳跃，几里之内，林木草芥像被火烧，到傍晚蛇死去。于是窥看洞旁，象骨和象牙，堆积如山。这时有十头象，用长鼻各自卷起一根红牙，跪下献给蒋武。蒋武接受了，猩猩也告辞离去。于是用先前那头象驮着象牙回去，蒋武于是有了很大资产。（出自《传奇》）

杂说

安南有象，能够默默分辨人的是非曲直。它在山中往来，遇到人相争，有理的就过去；理亏的用鼻子卷起来，抛到空中几丈高，用象牙接住，立刻碎裂，没有人敢争辩。（出自《朝野佥载》）

龙象，要到六十岁骨骼才长足。现在荆州的象，颜色是黑的，有两根象牙，其实是江猪。咸亨二年，周澄国派遣使者上表，说诃伽国有白象，嘴里垂着四根象牙，身上有五只脚。象所在的地方，那里的土地必定丰收。用水洗象牙，喝了能治好疾病。请求派兵去迎取。象胆随着四季在四条腿上：春天在左前腿，夏天在右前腿，没有固定的位置。象鼻尖端有爪子，可以捡起针。象肉有十二种，只有鼻子是它本来的肉。陶贞白说：“夏天合药，应该把象牙放在药旁边。”南方人说：“象特别厌恶狗叫声。猎人们带着干粮爬上高树，搭建熊巢等着。有一群象经过，就学狗叫。象全都举起鼻子吼叫，围守在那里不肯离开。有时经过五六天，象困倦倒地，猎人便下来，偷偷刺杀它们。象的耳穴薄得像鼓皮，一刺就能杀死。象胸前的小横骨，烧成灰用酒服下，能让人浮水出入自如。吃象肉，会让人身体沉重。”古训说：“象怀孕五年才生产。”（出自《酉阳杂俎》）

环王国的野象成群。一头公象管着三十多头母象。母象的象牙才两尺长，轮流给公象提供水草，公象睡觉时就环绕守卫。母象死了，共同挖地埋它，号叫一阵子才散去。又，该国的人养驯服的象，可以让它们代替人砍柴。（出自《酉阳杂俎》）

广西的属郡潮州、循州有很多野象，象牙小且呈红色，最适合做笏板。潮州、循州有人捕到象，争着吃象鼻，说又肥又脆，特别适合烧烤。有人说：象肉有十二种，象胆不依附在肝上，随着月份在肉中移动。楚越一带，象都是青黑色的。只有西方的狒林大食国有很多白象。刘恂有表亲，曾奉命出使云南。那里的豪族，每家都养象，用来驮重物走远路，如同中原养牛马一样。蛮王在百花楼宴请汉朝使者。楼前让人舞象，乐曲响起，优伶引导象进场。象头上戴着金络头，身上垂着锦绣，随着节拍腾跃踏地，摇头摆尾，都合得上节奏，就是天宝年间舞马之类。唐乾符四年，占城国进贡三头驯象，在殿前引见，也能跪拜跳舞。后来放回本国。（出自《岭表录异》）

杂兽

萧至忠

唐朝中书令萧至忠，景云元年担任晋州刺史，准备在腊日打猎游玩，大事布置罗网。前一天，有个砍柴的在霍山砍柴，突然得了疟疾不能回家，就待在岩洞里，呻吟着睡不着。天快亮时，好像听到有人声，起初以为是盗贼来了，就匍匐着藏在树林中。当时山中月色很亮，有一个人身长一丈多，鼻子上有三个角，身上披着豹皮，眼睛闪闪像电光，对着山谷长啸。不久就有老虎、犀牛、鹿、猪，狐狸、兔子、野鸡、大雁，密密麻麻围了百来步，长人便宣告说：“我是玄冥使者，奉北帝的命令，明天腊日，萧使君应当顺应时节打猎。你们当中若干该被箭射死，若干该被枪刺死，若干该被网捕死，若干该被棒打死，若干该被狗咬死，若干该被鹰抓死。”说完，群兽都俯伏颤抖，好像请求饶命的样子。老虎和老麋鹿都屈膝对长人说：“我们的性命，确实已经注定。但萧公是个仁慈的人，并非有意伤害生灵，只是顺应时令罢了。如果稍微有点变故就会停止。使者难道没有办法救我们吗？”使者说：“不是我想杀你们，只是现在我自己把北帝的命令宣告给你们应受的刑名，我的差事就完了。从此任凭你们自己想办法。不过我听说东谷的严四兄善于谋划，你们可以到他那里去请求。”群兽都转身欢叫。使者就向东走去，群兽全都跟随着。当时砍柴的病也稍微好转，就跟着去偷看。到了东谷，有几间茅草屋，一个道士，架子上面挂着虎皮，正在熟睡。他惊醒后见到使者说：“分别很久了，常常思念盼望。今天到这里，莫非是为了分配群生腊日的刑名吗？”使者说：“正如您所问的。但它们都来向四兄求救，四兄应当为它们谋划。”老虎和老麋鹿就屈膝哀求。道士说：“萧使君每次役使人，一定同情他们的饥寒。如果祈求滕六降雪，巽二起风，就不会再打猎了。我昨天得到滕六的信，知道他已丧偶。又听说索泉家第五娘子做歌姬，因为妒忌被休了。如果你们求得美人送给他，雪就会立刻降下。另外巽二喜欢喝酒，你们如果求得美酒送给他，风就会立刻刮起。”有两只狐狸自称：“我们很会献媚，能办到这事。河东县尉崔知之的第三个妹妹，美丽温顺娇艳。绛州卢司户擅长酿酒，他的妻子生产时必定有美酒。”说完就离开了。群兽都有欢快的声音。道士便对使者说：“回忆我曾经在仙都，哪里想到千年后成了兽身，郁郁不得志。姑且作一首述怀诗。”就吟诵道：“昔日是仙子如今是虎，流落在阴山脚下经历风雨。更将斑毛披在我身上，千载空山万般苦。”“但我严含质的贬谪已经满了，只有十一天，就要回紫府了。长久住在这里，将要分别不免有些遗憾，于是写几行字在墙壁上，让后人知道我曾住在这里。”就在北墙上写道：“下玄八千亿甲子，丹飞先生严含质。谪下中天被班革，六十甲子血食涧。饮厕猿狖下浊界，景云元纪升太一。”当时砍柴的本来识字，就偷偷记下了。过了一会儿，老狐狸背着美女到来，才十五六岁，红袖擦着眼睛，残妆妖媚。又有一只狐狸背着两瓶美酒，香气浓烈。严四兄就把美女和美酒瓶各放进一个囊中，用朱笔写了一道符，取水喷了，两个囊就飞走了。砍柴的害怕被看见，就寻路回去。天没亮，风雪突然到来，持续了一整天才停，而萧使君不再打猎了。（出自《玄怪录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