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四

僧令因

僧令因在子午谷翻山去金州。看见一个竹轿走在前面，有个女仆跟随着。好几天始终没看到轿子里的人。令因就急忙拉开帘子偷看。是一个女人，长着人头蛇身，身形巨大，令因非常吃惊。妇人说：“我不幸罪孽深重，身体忽然变成这样，上人为什么要偷看呢？”问她女仆，女仆说：“要把她送到秦岭上。”令因就为她念诵功德，送到秦岭时，也没看见那妇人的头，就进入树林中了。

卫中丞姊

御史中丞卫公有个姐姐，性情刚烈暴戾恶毒，鞭打奴婢仆人多被打死。忽然得了热病六七天，自己说：“不再见人。”常常独自关在屋里，有人想靠近，必定生气呵斥怒骂。过了十几天，忽然听到屋里有窸窣响声，偷偷去看，登上厅堂，就闻到腥臊毒气，打开窗户，已看见她变成一条大蛇，长一丈多，有红褐色斑纹，衣服、爪子、头发散落在床褥上。那蛇怒目追人，全家惊恐。大家共同把它送到野外，大概是性情暴虐所致。

蒲州人

蒲州有人挖地打井，挖了一丈多深，遇到一块方石还没到泉水。想搬开石头再挖，忽然掉进深坑。坑里有冬眠的蛇像翻倒的船那么大，小的和普通蛇一样。那人起初非常害怕，时间长了渐渐熟悉。饿了没东西吃。那蛇吸气，他就模仿，于是不再饥饿。过了几个月，听到雷声。第一声响时，蛇就抬起头，很快都动起来，一会儿散开，大的先出去，依次出去又进来。那人知道蛇不伤害自己，就上前抱住蛇的脖子，蛇就径直走了。沿着一条白色道路，走了约十里，前面有烽火台，就把人放在地上离开了。那人去问烽火台的人，说是平州。

相魏贫民

相魏有个穷人，在园子里荒地挖地，看见一条大蛇，用锄头打死了。随即看见一个大洞，洞里十多条小蛇，又打死埋了，之后回家。第二天，有人拿着状子告状说：“被杀一家大小，埋在园中。”官府抓住这人审问，他完全不服。到园中查验，发现一个坑，共有十多人。他只说昨天打死了十多条蛇，埋在这里，并没有杀人，不知这灾祸从哪里来。如果要处决，实在太冤枉。官员怀疑，查问原告，找不到人，又叫重新到园中，检验昨天埋的地方，只见十多条死蛇，不再见人，于是得以免罪。

番禺书生

有个书生游历番禺，经过各郡。在山中，看见有气高一丈多，像烟。乡人说：“这是冈子蛇吞象。”于是告诉乡里，敲鼓叫喊，蛇退进一个岩谷中。过了一夜，乡里人各自拿着陶罐瓦瓮去，看见一头象还站着，但肌肉骨头都化成水了。于是用针刺破，取那水。乡里人说，这水过海时放在船中，能驱避蛟龙。又有个官人在南方看见一条大蛇，长几丈，直径约一尺五寸。腹内有东西，像木桩之类，沿着树吃树叶，腹内的东西渐渐消失没有了。乡里人说：“这蛇吞了鹿，这树叶能消化它。”于是让随从采那树叶收起来。回去后，有人吃东西不消化，腹胀，就拿那树叶煮汤喝。过了一夜，到中午没反应。等掀开被子看，只剩下枯骨，其余化成水了。

郫县民

郫县有个百姓在南城渠边得到一条小蛇，长一尺多，剖开内脏，盘起来用竹签串上，放在火上焙烤了几天。这家的孩子几岁，忽然全身肿红，皮肤破裂，自己说道：“你家无故杀我，剖开我腹中的肠胃，放在火上。要让你儿子也尝尝这痛苦。”家人听说很惊异，取蛇拔掉竹签，用水洒它，烧香祈祷谢罪，送回原来地方。过了很久，蛇蜿蜒离去，孩子也康复了。

游邵

汝州鲁山县的治所，就是元魏时的西广州。现在子城东南有个妖神祠，它的前庭宽广几百步，老人说，是当时的大球场。正门左右两棵槐树各有二十围，枝干繁茂，也说是当时种的。到中和初年，祸乱从东夏兴起，郡县骚动。刺史游邵，是许州将领，命令属县砍树做栅栏来固守，即使桑树、柘树、梓树、槚树，也没有剩下。将要砍那两棵槐树时，当天晚上，有大蟒蛇盘在上面，声音像雷鸣，眼睛像飞星。镇将李璠主管这事，李璠是武人，听说后认为是妖怪，就率领徒众亲自去砍，下斧时鲜血像雨一样迸溅，腥气扑人，他也心里害怕而停止了。两棵槐树至今还在。

成汭

荆州节度使成汭率领蔡州军，戍守江陵，被节度使张璝谋害，于是放弃本部，逃到秭归。一天夜里被大蛇缠绕身体，几乎死去，就说：“如果有什么亏欠，生死听天由命。”过了一会儿，蛇也离去了。此后招抚户口，训练士兵，移镇渚宫。不久接受节旄，安抚凋敝残败，励精图治。第一年，居民只有十七家，后来达到万户，勤王奉国，通商兴农，有很多值得称道。朝廷称北韩南郭。（韩即华州韩建。成汭起初姓郭，后恢复本姓。）

孙光宪

孙光宪曾旅行到叙谷，住在神山，看见岭上板屋中，用树根做成大蛇，前面摆着香灯。于是问店里的老人：“那是什么神？”老人说：“光化年间，杨守亮镇守褒地时，有一条蛇横在这岭路上，高七八尺，不知它的头尾，四面无数小蛇护卫着它。每次一拖身子，树木就折断，差不多半个月才过完，阻断了行人。于是聚集草木在路边焚烧，担心留下毒气，然后才通行。”第二年，杨守亮被诛杀。

朱汉宾

后梁贞明年间，朱汉宾镇守安禄之初，忽然一天，天色刚亮，有大蛇出现在城西南。头枕着大城，尾巴拖到壕沟南岸的土地庙中，它的头大如五斗器，双目如电，张着大嘴，俯视着城。它的身子不止百尺，粗有几围，跨在羊马城的女墙和壕池之上。其余部分还盘在庙墙之内。有守城的军校，突然遇到，大叫一声，失魂而死。全城恐惧，不知原因。第二年，淮寇不按时节而来，围城攻打，几天攻不下就回去了。难道是神灵预先告知吗？

牛存节

后梁牛存节镇守郓州，在子城西南角大兴土木建造宅第。因打地基挖地，挖到一个蛇穴，大小蛇无数。牛存节命令杀死，用车运到野外，十几辆车才运完。当时有人说：“这是蛇的巢穴。”这一年，牛存节背上长疽而死。

水清池

太原属县有个水清池，是本府祈雨和投龙的地方。后唐庄宗未过黄河时，到郡里打猎，在池边搭建帐篷，作为休息住宿的地方。忽然看见几条大蛇从洞穴中出来，都进入池中。很久，有一条红白色蛇，远远看见粗约四尺，长度与粗相称。猎卒一齐拉弓连射，射死了它。四周山上火光冲天。池中鱼鳖都死了，浮在水面上。猎夫们一起剥皮吃肉，肉味道很美。庄宗不久知道了，当时谄媚的人，认为这是攻克梁的征兆。有个五台僧说：“我王应赶快过河决战，将来的梁朝国运，难道能长久吗？”这也是类似斩白蛇之类的事。

王思同

后唐末帝朝，清泰王从岐阳起兵，朝廷诏令西京留守王思同率领禁军征讨。朝廷军队西出之后，不久听说接战，雍京僚属每天登西楼，盼望捷报。忽然一天，官员们靠着栏杆西望，看见羊马城上有两条大蛇，东西方向头相对，被随从们远远掷弹丸来惊动它们。当时一人掷中东部蛇的脑子，蛇蜿蜒坠落墙下，挺直不动。派人去看，已经死了。西部蛇慢慢进入洞穴之间。有见识的人私下议论说：“潞王乙巳年出生，统帅王公也是乙巳年出生，都是蛇相，现在东蛇中脑而死，难道不是朝廷军队不利吗？”没过十天，众将叛变归附潞王，王思同的心腹都将王彦晖以下，都投降岐城。王思同单人骑马逃跑，最终死于王事。蛇死的征兆，难道不明显吗？

徐坦

清泰末年，徐坦应进士举，落第后南游渚宫，因而到峡州，寻访故旧，旅途中住在富堆山下。有个古店，当晚休息弹琴读书后，忽然看见一个樵夫形貌枯瘦，面有哀伤惨痛之色。徐坦就问他原因，樵夫擦着眼泪回答说：“我本是这山的居民，姓李名孤竹。妻子先前得了重病，多年不愈。昨天因进山采木，过了两夜未归，妻子的身形忽然变化，恐怕别人受惊，对邻居老妇说：‘我的身体已经变了，请替我告诉丈夫。’等我回去她说：‘我已经不行了，只有尸体在，请你托邻居抬我，放在山口就好了。’照她说的，把她搬到那里。不一会儿，忽然听到像大风大雨的声音，众人都害怕。她又说：‘到了就快回去，千万不要回头。’于是诉说诀别的遗憾。不久看见群山中，有无数的蛇，争相凑近他的妻子。妻子就下床，伸开又弯曲，变成一条蟒蛇，和群蛇相接而去。还在大石上摔头，头碎裂在地。”至今还有蛇种李氏在那里。

张氏

前蜀时，杜判官的妻子张氏，是士族子弟。与杜判官共同生活几十年，生了一个儿子，寿过六十而亡。等到在家停柩，几十天后，才到外面下葬。打开棺材时，感觉棺材摇动，以为是还魂。剖开看，只见化作大蛇，蜷曲蜿蜒，骨肉散开，一会儿，慢慢进入树林草丛而去。

又 兴元静明寺尼姑叫王三姑，也在棺中化为大蛇。那杜判官的妻子，就是晚年不尊敬丈夫，丈夫老病视听行走都不行，张氏像对待猪狗一样看他，使他冻饿而死。人们认为化蛇是报应。

顾遂

郎中顾遂曾私下说，他的先人曾任公安县令，罢官后，寄居在县旁荆江岸边。四面有很多树木芦苇。月夜未睡，慢慢出门，看见一条东西，粗如房梁，横在地上。以为是门闩，抬脚踢它，那东西随着脚而起来，从胸背到腰下，缠绕了几十圈，倒在地上，昏迷不知。他家惊讶他深夜不归，派人去看，见腰间光亮晶莹。在地上滚动。靠近看，见大蛇缠着他的身体，解不开。于是拿利刀砍蛇，一段段放在地上，弯弯曲曲不伸直，缠绕勒紧使他气绝，因此失声，十天后死去。

瞿塘峡

有人在瞿塘峡游玩，当时冬月，草木干枯，有野火燃烧山峦，连山跨谷，红焰照天。忽然听到岩崖之间，像大石崩落，轰隆有声。于是停下脚步等待，看见一个东西圆如大谷仓，滚到平地，不知是什么东西。仔细看，是一条蛇。于是剖开查验，是蛇吞了一头鹿，在腹内。野火烧着，掉到山下。所谓巴蛇吞象，确实有这事。

恒州井陉县丰隆山西北的长谷中，有毒蛇盘踞在那里，能伤人，当地百姓没人敢到那个地方去。采药人靳四翁进入北山，忽然听到风雨声，就爬上一块孤石观望，看见一条白蛇从东边过来，大约三丈长，迅速爬上一棵树，盘绕在西南枝上，垂下头休息。过了一会儿，有一个像盘子大小的东西，类似蛤蟆，颜色像烟熏过一样，褐土色，有四条腿，跳跃着来到蛇盘绕的树下，仰头看着，蛇垂下头就死了。从此蛇妖不再作怪。先前沣州有一只鹍鵊雏鸟，被蛇吞了。有个像蛤蟆的东西，吐出白气直冲上去，蛇坠落而死，难道不是靳老所见的那种东西吗？凡是毒物必定有能克制它的，大概是天意吧。（出自《北梦琐言》）

景焕担任壁州白石县令时，行进在巴岭上，山势陡峭险峻，有万仞之高。大约走了七八程路，到达玉女庙，有一条巨大的蟒蛇横在面前，直径大约七八尺，鳞甲像打开的扇子那么大，头尾垂在山下，只听到折断树木的声音，震响山谷。童仆们全都两腿发抖，惊恐害怕，不敢前进。于是早晨在山洞中停留，登高远望，直到视线尽头才看到它的尾巴。想要称它为龙，龙行动时必定有风雨伴随，那天天气晴朗，才看出是蛇。因此知道吞舟的鱼、遮天的鸟，虫禽中极大的是确实存在的。（出自《野人闲话》）

舒州有人进入灊山，看见一条大蛇，就把它打死了。看它有脚，感到很奇怪，于是背着它出来。想要拿给人看，在路上遇到几个县吏，就告诉他们说：“我杀了一条蛇，它有四只脚。”县吏们都没看见，说：“你在哪里？”回答说：“就在你们面前，为什么看不见？”就把蛇扔在地上，这才看见了。于是背蛇的人都看不见了，人们认为奇怪，就把蛇丢弃了。按：这条蛇活着时不能隐藏自己的形状，死后却能隐藏人的形状。这个道理是无法穷尽的。（出自《稽神录》）

伪吴的兵部尚书贾潭说，他认识的一个担任岭南节度使的人，得到一个桔子，大小像升一样。准备进献给皇上，监军中使认为这不是平常的东西，不可轻易进献。于是拿针轻轻刺它蒂部下面，桔子竟蠕动着，让人剖开它，里面有一条几寸长的小红蛇。（出自《稽神录》）

伪吴的寿州节度使姚景，小时候在濠州节度使刘金手下做事，在马厩中当差。刘金曾经步行到马厩，看见姚景正在睡觉，有两条小赤蛇在姚景脸上嬉戏，从他的两个鼻孔中进出。过了很久姚景醒了，蛇就不见了。刘金从此对他特别宠爱提拔，把女儿嫁给他，最终官至大官。（出自《稽神录》）

伪吴的寿州节度使王稔，卸任回到扬都，担任统军。坐在厅堂上，与客人谈话，忽然有一条小赤蛇从屋顶掉到地上，对着王稔盘绕起来。王稔让人用器皿盖住它，过了很久打开看，只有一只蝙蝠飞走了。那年，王稔被加封为平章事。（出自《稽神录》）

安陆有个人姓毛，擅长吃毒蛇，用酒吞服。曾经游历齐安，于是到了豫章。经常在集市上摆弄蛇，以乞讨为生。过了十多年，有个卖柴的人，从鄱阳来，在黄倍山下住宿，梦见一个老翁说：“替我寄一条蛇给江西弄蛇的毛生。”到了豫章观步门卖柴快要卖完时，有一条苍白色的蛇，盘在船中，触碰它也不动。卖柴的人才想起之前的梦，就带着蛇到集市上，找到毛生，于是把蛇给了他。毛生刚开始想摆弄它，蛇应手咬住他的乳头，毛生失声倒地，于是死了，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腐烂了，蛇也不知去向。（出自《稽神录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