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录一

夏侯亶

梁朝的夏侯亶位列九卿，家境贫寒却喜欢设置乐队。歌女们没有衣服装饰，客人来了，就命令她们隔着帘子演奏曲子。当时的人把帘子称为夏侯的歌女衣裳。

王肃

后魏尚书令王肃字恭懿，是琅邪人，是南齐雍州刺史王奂的儿子。他学识渊博通晓很多事理，才华横溢文辞优美，担任南齐的秘书丞。太和十八年，北归后魏。当时高祖刚刚营建洛阳城，凡是所制定的制度，王肃凭借广博的旧事知识，大有帮助。高祖非常看重他，常常称呼他为王生。王肃在江南的时候，娶了谢氏的女儿为妻，到了京城，又娶了公主。之后谢氏出家为尼，也来投奔王肃，看见王肃娶了公主，谢氏作了一首五言诗赠给他。诗说："本来是薄上的蚕，如今成了机上的丝。得到丝络追逐胜境而去，颇为思念缠绵的时候。"公主代替王肃回答谢氏说："针是贯穿线的东西，针孔中常常容纳丝。得到帛缝制新衣而去，怎么能容纳旧时的呢？"王肃非常惆怅遗憾，于是建造了正觉寺来让她居住。

李延实

后魏太傅李延实，是庄帝的舅舅。永安年间，被任命为青州刺史。将要出发时向皇帝辞行，皇帝对李延实说："怀砖的习俗，世人称为难治。舅舅应该用心，以符合朝廷的委托。"李延实回答说："臣年纪已近晚年，气如同早晨的露水；离人间渐渐远了，日子接近坟墓。臣早已请求闲退，陛下因渭阳之念兴起，恩宠到老臣，让臣夜行不是合适的人，裁锦万里。谨遵明命，不敢失职。"当时黄门侍郎杨宽在皇帝身边，不明白怀砖的含义，私下问舍人温子升，温子升说："我听说陛下的兄长彭城王做青州刺史时，听到他的宾客跟从到青州的人说。齐地的百姓，风俗浅薄，空谈高论，专心在荣华利益上。太守刚要入境时，百姓都怀揣砖头叩头，来赞美他的心意。等到他被替换回家时，用砖头打他，说他们的向背比翻掌还快。因此京城有歌谣说：狱中没有囚犯，屋内没有青州人。假使家道不好，肠中不怀忧愁。怀砖的含义，起源在于此。"颍川荀济，是风流名士，高明的见识，独步当世。清河崔淑仁评论齐地士大夫说："齐人，外表伪装贤良，内心怀着鄙吝。轻如同羽毛，利如同锥刀。喜欢追逐虚名，阿谀依附成名的人。威势所在的地方，急忙共同归附。如果没有什么可资取的，随即就离开。"说的是嚣薄得很。

李义琛

李义琛，是陇西人，居住在魏地。从咸阳主簿被任命为监察御史。年少时孤苦贫穷，唐朝初年刚建立，没有生计。与堂弟李义琰、三从弟李上德一起居住，侍奉从姑母，早晚问安如同亲生父母。武德年间，都考中进士。他们共有一头驴，赶赴京城。到达潼关时，下大雨，投宿旅店。店主鄙视他们贫穷，以客人多为理由，不接受他们。进退没有地方可住，徘徊在门旁。有咸阳的商人看见了就带领他们，同住的人多有不满之声。商人说："这三个是游学的人，现在无处可住，怎么能看着他们狼狈呢？"于是带领他们同住。几天后才天晴，道路开通。李义琛等人商议卖驴来换一顿酒醉，商人暗中知道了，坚决阻止他们，于是资助他们路上的粮食。李义琛考中之后，历任官职到咸阳。召见那个商人，与他行对等之礼，商人不再认识他，只是恐惧谦让退避。李义琛告诉他缘由，才明白，于是请他上堂。后来担任监察御史。

刘龙

刘龙后来名叫刘义节，武德初年，向高祖进计说："现在义师数万人，都在京城，柴薪贵而布帛贱。如果采伐街道和苑中的树木作为柴薪，来换取布帛，每年可得数十万匹。又库内的缯绢，每匹都有多余的轴头盈余。让截取剩余的东西，来供应杂项费用，一动就上万段了。"高祖都听从了他。

裴玄智

武德年间，有位僧人信义，修习禅定，以三阶为业，在化度寺设置了无尽藏。贞观之后，施舍的钱帛金玉，积聚不可计数。常让这位僧人来监管。分为三份，一份供养天下寺庙增修的准备，一份施舍天下饥饿困苦的人，一份用来供养无遮大会。男女信徒礼拜忏悔拥挤喧闹，施舍争先恐后得不到机会，更有整车载着钱绢，施舍后弃下离去，不知姓名。贞观年间，有个裴玄智，戒行精进勤奋，进寺洒水扫地。积累十多年，寺内僧众因为他行为没有缺点，让他守护这个无尽藏。后来秘密偷盗黄金，前后所取，略不知数量，寺内众人没有察觉。因为僧人派他出去，于是就不回来了。大家惊疑其中原因，观察他的住处，题诗说："放羊狼颔下，置骨狗前头。自非阿罗汉，安能免得偷！"更不知他去哪里了。

度支郎

贞观年间，尚药局上奏请求杜若，敕令下达到度支。有位省郎因为谢朓诗说"坊州采杜若"，就委托坊州进贡。本州曹官判决说："坊州不出杜若，应该是读谢朓诗弄错了。郎官做这样判决事情，难道不怕二十八宿笑话人吗？"太宗听后大笑，改任他为雍州司法。

虞世南

太宗将要送樱桃给酅公，称奉则显得尊崇，说赐则显得卑微。问虞世南。虞世南回答说："过去梁武帝送东西给齐巴陵王称为饷。"太宗听从了。

尉迟敬德

尉迟敬德善于夺槊，齐王李元吉也善于用槊，高祖在显德殿前测试他们。对尉迟敬德说："听说你善于夺槊，让元吉拿着槊去掉刃。"尉迟敬德说："即使加上刃，也不能伤害我。"于是加上刃。片刻之间，尉迟敬德三次夺下他的槊。元吉非常羞惭。

虞世基

虞世南的哥哥虞世基和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，同时被宇文化及杀害。封德彝当时任内史舍人，详细看见了这些事。于是对人说："虞世基被杀时，虞世南匍匐请求代死；许善心死时，许敬宗跳舞以求生。"

来恒

来恒，是侍中来济的弟弟，兄弟相继执政，当时人认为荣耀。来恒的父亲来护儿，是隋朝的猛将。当时虞世南的儿子没有才能和技艺，担任将作大匠。许敬宗听说后，感叹说："事情的颠倒，竟到了这种地步！来护儿的儿子做宰相，虞世南的儿子做木匠。"

欧阳询

文德皇后丧事，百官吊唁。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奇异，众人指点他。中书舍人许敬宗看见后大笑，被御史弹劾，降职为洪州司马。

许敬宗

太宗征讨辽东，制作飞梯靠近城。有应募做梯首的人，城中箭石如雨，于是竞相先登。英国公李世勣指着他对中书舍人许敬宗说："这个人难道不十分强健吗？"许敬宗说："不是强健，主要是没有想思量后果。"皇帝听说后，将要治他的罪。

元万顷

元万顷担任辽东道管记，写檄文，讥讽高丽"不知道守鸭绿江的险要"。莫离支回报说："谨遵命令了。"于是移兵防守鸭绿江。元万顷因此被流放到岭南。

郭务静

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性情糊涂，与主簿刘思庄住在旅店，对刘思庄说："跟随皇帝出行太难了。我曾经跟随皇帝出行，丢失家人三天，在侍官幕下才找到。"刘思庄说："您的夫人在其中吗？"郭务静说："如果不在其中，还说什么事？"又对刘思庄说："如今很有很多贼。昨夜二更后，我从外面回来，有一个贼，忽然从我房间里跑出来。"刘思庄说："丢了什么东西？"郭务静说："没有。"刘思庄说："没有丢东西，怎么知道他是贼？"郭务静说："只是看见他狼狈地逃跑，不免产生怀疑罢了。"

唐临

唐临性情宽厚仁慈，多能宽恕。曾经要去吊丧，让家僮回去取白色衣服，家僮却误拿了别的衣服，害怕不敢进献。唐临察觉了，对他说："今天气逆，不适宜哀哭，刚才去取白色衣服暂且停止。"又让煮药不精良，暗中察觉了其中缘故，于是对他说："今天隐晦，不适宜服药，可以倒掉。"始终不张扬他的过失。

苏瑰、李峤子

中宗经常召见宰相苏瑰、李峤的儿子进见。两个儿子都是幼年，皇上迎上前抚慰他们，赏赐很丰厚。于是对两个孩子说："你们应该记得所通晓的书，可以像奏对时那样说给我听。"苏颋回答说："木从绳则正，后从谏则圣。"李峤的儿子名字失传，也进言说："砍断早晨涉水的人的小腿，剖开贤人的心脏。"皇上说："苏瑰有儿子，李峤没有儿子。"

娄师德

天后朝，宰相娄师德温恭谨慎，不曾与人有丝毫嫌隙。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，告诫说："我很担心你与人竞争。"弟弟说："别人吐唾沫在脸上，自己也擦掉就离开了。"娄师德说："这还不能了结，凡是别人吐唾沫在你脸上，那人是愤怒的。擦掉它，是违逆他的心。为什么不等待它自己干？"而他的保身远害，都类似这样。

又 武则天禁止屠杀很严厉，官吏们苦于只能吃蔬菜。娄师德担任御史大夫，因出使到了陕县。厨人送上肉，娄师德说："敕令禁止屠杀，为什么有这个？"厨人说："豺咬死了羊。"娄师德说："很懂事的豺。"于是吃了它。又送上鱼脍，又问为什么有这个。厨人又说："豺咬死了鱼。"娄师德于是大声呵斥："智短汉，为什么不说獭？"厨人就说是獭。娄师德也为他推荐了。

李晦

李晦担任雍州长史，私人住宅有楼，楼下正对酒馆。那酒馆主人曾经等候李晦说："微贱的人，虽然礼数不到，但家中有老小，不想被外人窥视。我家逼近明公的楼，出入不方便，请允许我从此搬走。"李晦当天就拆毁了那座楼。

宋之问

宋之问，在天后朝，请求做北门学士，不被允许。作《明河篇》来表达他的心意。诗说："明河可望不可亲，愿得乘槎一问津。更将织女支机石，还访城都卖卜人。"武则天看见他的诗，对崔融说："我不是不知道宋之问有才调，只因为他有口过。"是因为宋之问患有齿病，口中常常有口臭的缘故。宋之问终身惭愧愤恨。

陆元方

陆元方担任鸾台凤阁侍郎，位居相国。武则天将要有升迁任命，一定先咨询他。陆元方秘密进言，不显露恩惠，没有人知道。他先前所进奏的状章，封在函中，子弟未曾见过。临终时，命令焚烧掉。说："我积阴德于人多，后代福气一定不衰。我本当长寿，但因为领选曹，铨选流品，我伤心神罢了。"说完就去世了。

陈希闵

司刑司丞陈希闵因为不称职而任官，各种事务停滞。司刑府史称他为"高手笔"，意思是提笔半天放不下，所以名叫"高手笔"。又号称"按孔子"，意思是删改很多，纸面都穿孔了，所以名叫"按孔"。

李详

李详字审己，是赵郡人。祖父李机衡，父亲李颖，世代传承儒学。李详有才华胆气，放荡不羁。初出仕为盐亭县尉。李详在盐亭时，因考核，被录事参军所排挤。李详对刺史说："录事凭借乣曹的权力，处于要害之地，随意妄加褒贬罢了。如果让我执笔，也有我的说法。"刺史说："你试评论录事的考状。"于是给他笔。李详就写录事的考语说："怯于判决大案，喜好勾销小稽。自身隐瞒不清，说别人总是不干净。阶前两方争讼，斗到困乏才休。狱里囚徒，非赦不出。"天下人认为这是最可笑的谈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