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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录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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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逞担任中书舍人九年,家里没有草拟的诏书底稿。有人问他:“前辈都有制书文集,为什么要烧掉呢?”他回答说:“帝王的话不能保存在私人家里。”(出自《国史补》)
吕元膺担任东都留守时,常与一位隐士下棋。下棋中间,有公文堆积在旁,吕元膺正拿着笔阅读。棋友以为他一定顾不上棋局了,就偷偷换了一个棋子让自己获胜,吕元膺其实已经看到了,但棋友没有察觉。第二天,吕元膺请那位下棋的隐士离开到别处去,内外的人都不明白原因,下棋的人也很不安,于是送给他一束帛作为路费。这样过了大约十年,吕元膺病重将死,儿侄们排列在面前,吕元膺说:“交游相处,你们应该精心选择。我担任东都留守时,有一个下棋的人如此这般,我借其他事让他离开。换一个棋子,也不值得介意,但居心可畏。马上说出来,又担心他忧惧;始终不说,又怕你们对见闻之事疏忽。”说完,惆怅地长逝了。(出自《芝田录》)
泓师说:“长安永宁坊东南是金盏地,安邑里西是玉盏地。”后来永宁坊成了王锷的宅第,安邑里成了北平王马燧的宅第。后来王家和马家的宅第都充公进入官府。王宅多次赐给韩弘以及史宪诚、李载义等人。所谓金盏破了还能做成;马燧的宅第成了奉诚园,所谓玉盏破了就不完整了。
又有一说,李吉甫的安邑宅第,以及牛僧孺的新昌宅第,泓师称李宅为玉杯,一破就不能再完全了。金碗如果损伤,或许还可以重新制作。牛僧孺的宅第原本是将作大匠康聓的宅第,康聓自己辨别冈阜形势,认为他的宅第应当出宰相。后来每年任命宰相时,康聓必定伸长脖子观望。宅第最终被牛僧孺得到。李家后来成了梁新的住所。(出自《卢氏杂说》)
江西有一位驿官以办事干练自负,禀告刺史说驿站已经治理好了,请去视察。于是前往。第一个房间是酒库,各种酱醋都已成熟。外面画着神像,问:“这是谁?”回答:“杜康。”刺史说:“功劳有余啊。”又一个房间是茶库,各种茶叶都已储藏,也有神像,问是谁?回答:“陆鸿渐。”刺史更加高兴。又一个房间是腌菜库,各种蔬菜都已备齐,又有神像。问是什么神?回答:“蔡伯喈。”刺史大笑说:“您搞错了。”(出自《国史补》)
王仲舒担任郎官,与马逢交好。常责备马逢说:“穷得受不了,为什么不求写碑文墓志来救急?”马逢说:“刚才看见谁家骑马喊医生,我可以等着。”(出自《国史补》)
元和年间,几位郎官在省中纵情饮酒,谈论平生各自有爱好以及憎恨害怕的事物。有的说爱好图画和棋艺,有的说害怕虚妄和谄佞。工部员外郎周愿独自说:“爱好宣州观察使。害怕老虎。”(出自《传载》)
张荐从初入仕途到担任秘书监,常带使职,三次出使吐蕃,死在赤岭。(出自《传载》)
越地僧人僧澈在庐山得到莲花漏,传给江西观察使韦丹。当初惠远因为山中不知道更漏,于是取铜叶制作器具,形状像莲花。放在盆水上,底部有孔漏水,漏到一半就沉下去,每昼夜沉十二次,作为行道的节律。即使冬夏长短、云阴月黑,也没有差错。(出自《国史补》)
进士唐衢有文学才能,年老却没有成就。善于哭,每发出一声,音调哀切。遇到人事有可悲伤的,唐衢就哭,听到的人流泪。曾经游历太原,遇到犒劳军队,酒酣时就哭。满座不乐,主人为此中止宴会。(出自《国史补》)
湖南观察使有所谓夫人的脂粉钱,是从颜果卿的妻子开始的。柳州刺史也有这笔钱,是一位军将为刺史的妻子提供的,不也很荒谬吗!(出自《嘉话录》)
元和初年,韦执谊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,刺史李甲怜悯他客居他乡,于是下文牒说:“前件官久在宰相府庭,颇熟悉公事,希望辅助治理。不要害怕麻烦贤才,事须请代理军事衙推。”(出自《岭南异物志》)
李光颜在当时有大功劳,地位名望显赫通达。有个女儿未嫁,幕客认为他必然选择佳婿。于是从容地大力称赞一位郑秀才,词学门阀、人品风流,希望李光颜把女儿嫁给他。另一天又提起,李光颜就向幕客辞谢说:“我光颜是一个健儿,遭遇多难,偶然立下微功,怎么敢妄求名族,招致流言呢?我自己已经选得佳婿,各位贤达还不知道。”于是召来一位掌管宾客的小吏,指着他说:“这就是我女儿的配偶。”立即提拔他担任近职,并且分给财产资助他。从事们听说后,都认为很恰当。按李光颜处于鼎盛的文朝,考虑鸟尽弓藏的灾祸,行事应当远离祸害,按理要避嫌。怎么敢结交强宗,坚持自己的本志呢?与那些一定要娶国高之女、求婚于王谢家族的,不是相差很远吗?(出自《北梦琐言》)
长庆初年,赵宗儒任太常卿,主持郊庙礼仪。罢相三十多年,年纪七十六,众人说他精神强健。有位常侍李益笑着说:“赵公是我任东府试官时送考的进士。”(出自《摭言》)
长庆年间,李渤被任命为桂管观察使,上表请名儒吴武陵为副使。按旧例,副使上任,要准备箭袋弓袋去道谢。又过了几天,在球场设宴,酒酣时,吴武陵听到妇女在看棚聚观,心里觉得很耻辱。吴武陵负气,想要报复这种羞辱,于是登上台盘坐下,掀起衣服裸露身体小便。李渤酒醉,见了大怒,命卫士送到衙司斩首。当时有衙校水兰,知道这样不行,就依礼劝阻,多派人护卫吴武陵。李渤大醉,被扶回睡觉,到半夜醒来,听到家人聚哭很悲伤,吃惊地问,家人说:“昨天听说设亭喧闹,又听说命令衙司斩副使,不知具体事情,忧虑灾祸,所以悲伤。”李渤大惊,急忙派人去询问,水兰详细报告:“昨天虽然奉了严厉的命令,不敢遵从,现在副使还睡在衙院,没事。”李渤天明,早早到衙院,卑辞认错,宾主上下都自责,更加互相敬重。当时没有监军,于是上奏任命水兰为宣州刺史来酬谢他。吴武陵虽有文采,但强悍偏激,为人所怕。又曾担任容州部内的刺史,贪赃罪状很多,皇帝下令让广州幕吏审讯他。幕吏年轻,也自负科第出身,毫不宽容,追逼得很急。吴武陵不胜愤怒,于是在路旁佛堂题诗说:“雀儿来逐飓风高,下视鹰鹯意气豪。自谓能生千里翼,黄昏依旧入蓬蒿。”(出自《本事诗》)
韦乾度任殿中侍御史,分司东都。牛僧孺以制科第一名被任命为伊阙尉。到台参拜,韦乾度不知道牛僧孺授官的缘由,问他什么出身,牛僧孺回答:“进士。”又问:“怎么能进入畿县?”牛僧孺回答:“我制策连捷,愧为敕头。”牛僧孺心里很诧异,回去告诉韩愈。韩愈说:“您确实是小生,韦殿中本来就不该知道。我考中进士十多年,猖狂的名声已满天下,韦殿中尚且不知道,您有什么奇怪呢?”(出自《乾鐉子》)
赵宗儒以检校左仆射身份任太常卿,太常有狮子乐,备有五方之色,不是朝会聘享不演奏。到这时,掌管教坊音乐的宦官下公文索取,赵宗儒不敢违抗,把情况禀告宰相。宰相认为这事属于有关部门,不该报告。赵宗儒忧虑恐惧不已,宰相责备他懦怯不称职,改任散官,为太子少师。(出自《卢氏杂说》)
韩愈起初被贬的制书,舍人席夔写的文词说:“早登科第,亦有声名。”席夔死后,友人多说:“席夔没有好子弟,难道是有病阴毒伤寒与不洁之物有关?”韩愈说:“席夔不吃不洁太迟了。”人问:“为什么?”韩愈说:“出语不当。哪里有忿怒责备的词说‘亦有声名’的呢?”(出自《嘉话录》)
牛僧孺参加科举的时候,常被同辈轻视,曾投递文章给补缺刘禹锡,刘禹锡当着客人的面展开,飞快地涂改他的文章。并且说:“必先辈期至矣。”牛僧孺虽然拜谢磨砺,终究怏怏不乐。过了三十多年,刘禹锡调任汝州,牛僧孺镇守汉南。绕道停留,连住几夜酒酣时,提笔用诗来暗示。刘禹锡领会诗意,才醒悟当年修改牛僧孺文章的事。于是告诫儿子咸佐、承雍等说:“我立下成人之美的志向,岂料成为过错。何况汉南尚书,高识远量,少有能比。从前主父偃家,被孙弘所灭;嵇叔夜身死于钟会之口,因此魏武帝告诫他的儿子说:‘我大怒时,小过失,千万不要学。’你们修进学业,守中道为上。”牛僧孺的诗说:“粉署为郎四十春,向来名辈更无人。休论世上升沉事,且阅樽前见在身。珠玉会应成咳唾,山川犹觉露精神。莫嫌恃酒轻言语,会把文章谒后尘。”刘禹锡诗云:“昔年曾忝汉朝臣,晚岁空余老病身。初见相如成赋日,后为丞相扫门人。追思往事咨嗟久,幸喜清光语笑频。犹有当时旧冠剑,待公三日拂埃尘。”牛僧孺吟唱和诗,之前的心意稍微缓解。说:“三日的事情,怎么敢当呢(宰相三朝主印,可以升降百官)!”于是移宴通宵,才整顿前驱。(出自《云溪友议》)
滕倪苦心作诗,远到吉州,拜见同宗滕迈。滕迈认为我家少有士人,这个弟弟是千里马。常吟咏他的诗:“白发不能容相国,也同闲客满头生。”又《题鹭障子》云:“映水有深意,见人无惧心。”滕迈且说:“魏文帝酷爱陈思王的学问,潘岳褒扬正叔的文章,贵在汇集一家之芬芳,哪里因为宗族疏远呢?”滕倪参加秋试,捧着书箱告辞出游,于是留诗一首作为告别。滕迈得到诗,怅然说:“此生必定不会与这个弟弟再相见了。”等到在大皋的阁上饯行,别离之情异常。滕倪到了秋深,死在商於的馆舍,听说的人无不伤悼。滕倪的诗说:“秋初江上别旌旗,故国有家泪欲垂。千里未知投足处,前程便是听猿时。误攻文字身空老,却返樵渔计已迟。羽翼凋零飞不得,丹霄无路接瑶池。”(出自《云溪友议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