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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仙十三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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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原人郭翰,年轻时简约高贵,有清高的风范。姿态优美,善于谈论,擅长草书和隶书。早年孤独居住,在盛夏时,躺在庭院中赏月。当时有清风,渐渐闻到越来越浓的香气。郭翰感到很奇怪,抬头看空中,看到有人缓缓而下,直到他的面前,原来是一个少女。明艳绝代,光彩夺目,穿着黑色绡衣,拖着霜白色的罗帔,戴着翠翘凤凰冠,脚蹬琼文九章履。两个侍女,也非常美丽,令人心神荡漾。郭翰整理衣冠,下床行礼说:“没想到尊神降临,愿听您的教诲。”女子微笑说:“我是天上的织女。长久没有配偶,佳期阻隔,心中充满幽怨。上帝赐命我游历人间,仰慕您的清风,愿与您结缘。”郭翰说:“不敢奢望,深感荣幸。”女子命令侍婢打扫房间,挂起霜雾丹縠的帐子,铺上水晶玉华的席子,转动会风的扇子,宛如清凉的秋天。于是携手进入厅堂,解衣共卧。她贴身穿的轻红绡衣,像小香囊,香气充满一室。有同心龙脑枕,盖着双缕鸳文被。柔肌腻体,深情密态,美艳无比。天快亮时她要离开,脸上的粉依然如故。郭翰试着擦拭,原来是本色。郭翰送她出门,她驾云而去。从此夜夜都来,情意更加深厚。郭翰开玩笑说:“牵牛郎在哪里?你怎么敢独自来?”织女回答说:“阴阳变化,关他什么事?而且天河相隔,他无从知道;即使知道,也不足为虑。”于是抚摸郭翰的胸口说:“世人不明白罢了。”郭翰又说:“你已经寄托于星辰,星辰的门户可以让我知道吗?”织女回答说:“人间看它,只见是星,其中自有宫室居处,群仙都在那里游玩。万物的精华,各自有象在天,成形在地。下界的变化,必定体现在天上。我现在看它,都清楚明白。”于是为郭翰指点星宿的位置,详细记录度数。当时别人不明白的,郭翰都透彻了解了。后来快到七夕,织女忽然不再来,过了几晚才来。郭翰问:“相见快乐吗?”织女笑着回答:“天上怎能比人间?正是因为感应运行如此,没有其他原因,你不要猜忌。”郭翰问:“你怎么来迟了?”织女回答:“人间五天,相当于天上的一晚。”她又为郭翰带来天宫的美食,都不是人间的东西。郭翰慢慢看她的衣服,没有缝。郭翰问,织女告诉他说:“天衣本来不是针线做的。”每次离开,她都随身带着衣服。经过一年,忽然有一晚,她脸色凄恻,泪流满面,握着郭翰的手说:“天帝的命令有期限,我们该永别了。”于是哽咽不止。郭翰惊愕地说:“还有几天?”织女回答:“只有今晚了。”于是悲伤哭泣,整夜不眠。到了天亮,拥抱告别,留下一个七宝碗作为礼物,说在明年某日,会有书信问候。郭翰回赠一双玉环,她踏空而去,回头招手,很久才消失。郭翰思念成疾,从未忘记。到了第二年约定的日期,果然派之前的侍女送来书信。郭翰打开信,用青缣作纸,铅丹作字,言辞清丽,情意缠绵。信末有两首诗,诗说:“河汉虽云阔,三秋尚有期。情人终已矣,良会更何时?”又说:“朱阁临清汉,琼宫御紫房。佳期情在此,只是断人肠。”郭翰用香笺回信,情意恳切。并有酬赠诗两首,诗说:“人世将天上,由来不可期。谁知一”自此之后,关系断绝。那年,太史上奏织女星无光。郭翰思念不止,对人间的美色不再在意。但因为需要传宗接代,按大义必须结婚,勉强娶了程氏女子,不称心如意,又因为没有子嗣,最终反目。郭翰后来官至侍御史去世。

杨敬真,是虢州阌乡县长寿乡天仙村的农家女。十八岁时,嫁给同村的王清。她的丈夫家贫力田,杨氏恪守妇道,夫家的人都称她为勤劳的新妇。她性情沉静,不喜欢嬉笑,有空闲一定洒扫静室,闭门闲居,即使邻家妇女和她亲近,她最终也不来往。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,到二十四岁时。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夜里,她告诉丈夫说:“我的神识很不安,讨厌听到人说话,应当到静室去安静一下,你应带着儿女暂时住到别的房间。”丈夫答应了。杨氏于是沐浴,穿上新衣,焚香闭门而坐。到天亮时,丈夫惊讶她起得晚,开门看她,衣服堆在床上,像蝉蜕一样,身体已经离开了,只觉得满屋异香。她的丈夫惊慌地告诉她的父母,一起感叹。几个人来说:“昨夜半夜时分,有天乐从西边而来,好像在云中。降到你家,奏乐很久,慢慢升上去。全村人都听到了,你家听到了吗?”而异香浓烈,遍布数十里。村吏报告给县令李邯,派官吏和百姓远近寻找,都没有踪迹。于是命令不要动她的衣服,关上门,用荆棘环绕,希望她或许能回来。到十八日夜里五更,村民又听到云中仙乐和异香从东边来,又降到王家宅院,奏乐很久才离去。王家的人也没有听到。到天亮来看,门上的荆棘封闭依旧,房中仿佛有人声。急忙跑去告诉县令李邯,李邯亲自率领僧道官吏,一起打开门,就看妇人依然在床上。只觉得她面目光芒,有非常的神色。李邯问道:“刚才去了哪里?现在从哪里回来?”她回答说:“昨天十五日夜里初更时分,有仙骑来说:‘夫人应当成仙,云鹤马上就到,应该到静室等候。’到三更时,有仙乐和彩色仪仗、霓旌绛节、鸾鹤纷纭、五色云降临,进入房中。通报的人上前说:‘夫人按照名册合该成仙,仙师派使者来迎接,将要在西岳相会。’于是两个彩童捧着玉箱,箱中有奇特的衣服,不是绮也不是罗,样式像道衣,珍华香洁,无法形容。就穿好衣服,乐声演奏了三遍。青衣人引导白鹤说:‘应该骑这个。’起初还害怕危险,试着骑上去,稳得无法形容。飞起来后五色云捧出,彩仗在前引导,到了华山玉台峰。峰上有磐石,已经有四个女子先在那里。一个人姓马,是宋州人;一个人姓徐,是幽州人;一个人姓郭,是荆州人;一个人姓夏,是青州人。都在那夜成仙,一同相会在这里。旁边一个小仙说:‘都舍弃虚幻,得以证真仙,现在应当定名,应该加一个真字。’于是马氏叫信真,徐氏叫湛真,郭氏叫修真,夏氏叫守真。当时五色云参差不齐,遍布覆盖崖谷,妙乐罗列,在面前交替演奏。五人互相庆祝说:‘同生在浊世,都是凡身,一旦超然,就与尘世隔绝。今晚是什么夜晚,在此欢会,应该各赋诗,以表达心意。’信真诗说:‘几劫澄烦虑,思今身仅成。誓将云外隐,不向世间存。’湛真诗说:‘绰约离尘世,从容上太清。云衣无绽日,鹤驾没遥程。’修真诗说:‘华岳无三尺,东瀛仅一杯。入云骑彩凤,歌舞上蓬莱。’守真诗说:‘共作云山侣,俱辞世界尘。静思前日事,抛却几年身。’敬真也诗说:‘人世徒纷扰,其生似梦华。谁言今夕里,俯首视云霞。’然后雕盘珍果,名字不可知。妙乐铿锵,响动崖谷。不久执节的人说:‘应该去蓬莱,拜见大仙伯。’五真问:‘大仙伯是谁?’回答说:‘是茅君。’妓乐鸾鹤,又在前引导向东去。瞬间已经到了蓬莱,那里的宫殿都是金银,花木楼殿,都不是人间的制作。大仙伯住在金阙玉堂中,侍卫很森严。见到五真高兴地说:‘为什么来得这么晚?’用玉杯饮酒,赐给金简、凤文之衣、玉华之冠,配置住在蓬莱华院。四个人出去,敬真独自上前说:‘我公公年迈,无人侍奉赡养,请求回去侍奉他的余年。公公去世后,然后听从命令,实在不忍心得到快乐而忘记公公。希望仙伯怜悯我。’仙伯说:‘你村一千年才出一个仙人,你正当其会,不要自毁道行。’于是命令四真送她回家,所以得以回来。”李邯问她从前修习什么,她说:“村妇怎么能知道?只是本性虚无安静,空闲时就凝神而坐,不再让世俗思虑进入胸中罢了。这是本性,不是学来的。”又问去留可否,她说:“本来没有道术,怎么能去?云鹤乘迎就去,不来也没有道术可以召来。”于是她就谢绝了丈夫,穿上黄冠。李邯将情况上报到州里,州里上报到廉使。当时崔从按察陕辅,邀请她,安置在陕州紫极宫,请求公公住到别的房间,人们不能上她的台阶,只有廉使从事和夫人能见到她,瞻仰参拜的人只能到台阶而已,也不能上去。廉使上报,唐宪宗召见她,安置在内殿。有时说话没有根据,就作罢了。现在在陕州,整年不吃饭,吃的时候吃些果实,试着喝酒两三杯,完全不吃其他东西,但容貌颜色更加芳香嫩滑。

宝历年间,有一位叫封陟的孝廉,住在少室山。他容貌清朗,品性非常端正。专心研读古代典籍,隐居山林,探索经义时常熬夜到腐草发光,阅读经典时月亮坠落幽窗,勤勉不倦,夜以继日,无非是搜寻深奥的道理,从未轻易浪费时光。书堂旁边,景色可赏,泉石清冷,桂兰淡雅,调皮的猿猴常偷摘庭院的果实,鸣叫的鹤频频栖息在涧边的松树上。微风时而吟唱,尘埃在白天寂静无声。烟雾笼罩着翠绿的竹节,露水滋润着红艳的杜鹃花。薜荔藤蔓爬满墙垣,青苔茸茸铺满台阶。当时夜将近午夜,忽然飘来一股浓烈的异香,渐渐弥漫到庭院中。不久有华丽的车辆从空中降下,画轮轧轧作响,直抵屋檐下。只见一位仙女,随从华丽,玉珮像敲击磬石般清脆,罗裙像拖曳着云彩,体态胜过皓雪的光彩,面容赛过芙蓉的艳丽,她整理衣容、恭敬地作揖对封陟说:“我本属于上仙,被贬谪到人间,有时游历五岳,有时停留在海上的三座山峰。月亮照到瑶阶,忧愁时不愿听凤管;虫鸣于粉壁,遗憾不能安睡于鸳鸯被。燕子空自呢喃徘徊,鸾鸟徒然歌唱飘渺。宝瑟不再弹奏,虬觥懒得斟酒。红杏艳丽的枝条,引发我在绮殿中的愁眉;碧桃芳香的花萼,吸引我在琼楼中凝望。既然厌倦了晨妆,渐渐融化了春思。见郎君仪表清秀,胸怀端正明达,学问如聚萤般勤奋,文采如隐豹般含藏。因此仰慕你的真朴,喜爱你的孤高,特来拜见容颜,愿意侍奉左右。不知郎君意下如何?”封陟整理衣襟,点亮蜡烛,正色而坐,说道:“我本家世清白,性情孤介。只贪求古人的糟粕,探究前圣的旨归,编柳为简辛苦,燃草照明幽暗,布被粗食,烧蒿草吃野菜。只自守穷困,始终不逾矩,绝不敢接受神仙的垂顾。心意已决如此,希望你早点回车离去。”仙女说:“我初次登门,尚未表达恳切之意,暂且留下一首诗,七天后会再来。”诗曰:“谪居蓬岛别瑶池,春媚烟花有所思。为爱君心能洁白,愿操箕帚奉屏帏。”封陟看了如同没听见。云车离去后,窗户留有芳香,但封陟的心意不可改变。后来第七天夜里,仙女又来了,随从和以前一样,容貌美丽,衣着洁净,艳媚巧言。她进来说:“我因业缘缠绕,魔障骤起。蓬山瀛岛,绣帐锦宫,恨生于红茵,愁起于翠被。难以窥看芳草间的舞蝶,常嫉妒绮丛中的流莺,无不双飞,都能对栖,自怜独宿,更觉空闺迷茫。秋夜对着银灯,只凝望片月;春日寻访琼圃,空对残花遐想。所以前次激切,表白赤诚,希望您能采纳,不要阻绝我的精诚,不知郎君心意究竟如何?”封陟又正色说道:“我身居山林,志已愚蒙,不识脂粉,怎知女色?希望你速速离去,不要自找责怨。”仙女说:“愿您不要存有深疑,希望容纳我这陋质,再有一首诗,七天后会再来。”诗曰:“弄玉有夫皆得道,刘刚兼室尽登仙。君能仔细窥朝露,须逐云车拜洞天。”封陟看了仍不改变心意。后来第七天夜里,仙女又来了,姿态柔和,容貌艳丽,穿着靓衣,明眸善睐。又说:“逝去的波浪难以停留,西下的太阳容易颓落,花木不停生长,薤上的露水不会长久,水上的泡沫,只能短暂停留,微烛迎风,不过瞬息,空争意气,能得几时?依仗着青春容貌,很快会变成枯木。所以您夸耀容颜鬓发尚未凋零,坚拒绮罗,贪穷典籍,等到衰老时,又如何支撑?我有还丹,很能延命,若您允许依托,必能抒发情怀。能让您的寿命如三棵松树般长久,双目方瞳,仙山灵府,任意遨游。不要种槿花,让它只在早晨争艳;不要敲石取火,在昏暗中发光。”封陟怒目说道:“我住在书斋,不欺暗室。以柳下惠为学证,以叔子为师。你是何方妖精,苦苦逼迫?我心如铁石,不必多言。倘若犹豫,必当受辱。”侍卫劝道:“小姐回车吧。这是个木偶人,不值得和他说话;况且他穷薄,当为下鬼,岂是神仙的配偶?”仙女长叹说:“我之所以恳切,是因为他是青牛道士的后裔;况且此时一失,又要旷居六百年,不是小事。唉,这人真是太忍心了。”又留诗曰:“萧郎不顾凤楼人,云涩回车泪脸新。愁想蓬瀛归去路,难窥旧苑碧桃春。”车驾出门,珠翠声响于空中,箫笙清冷,云露渺茫。然而封陟心意不改。三年后,封陟染病去世,被泰山鬼卒追拿,锁上大锁,使者驱赶他,要去阴间。忽然遇到神仙车驾,清道很严。使者躬身站在路左边说:“是上元夫人游泰山。”不久有仙骑,召唤使者与囚犯一起过来。封陟到那里抬头一看,竟是昔日求偶的仙女,但见左右弹指悲叹。仙女便索要追魂状纸,说:“不能对此人无情。”于是拿大笔判道:“封陟过去虽然执迷不悟,但操行坚贞纯洁,实在是因为朴拙愚钝,难以责怪风情。应再延寿十二年。”左右让封陟跪下谢恩,使者便解去铁锁。仙官已释放,阴间便不敢追捕。使者引他归去,很久才苏醒。后来追悔昔日之事,只是痛哭自责罢了。(出自《传奇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