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仙十二

崔少玄是唐朝汾州刺史崔恭的小女儿。她的母亲梦见一位神人，穿着绡衣，驾着红龙，拿着紫色匣子，在碧云之间授受，于是怀孕，十四个月后生下少玄。出生后异香袭人，容貌端庄美丽非凡，深紫色头发覆盖着眼睛，耳朵垂到下巴，右手有字写着“卢自列妻”。十八年后嫁给了卢陲，卢陲小字叫自列。一年多后，卢陲到闽中任职，路经建溪，远望武夷山，忽然看见碧云从东峰飘来，云中有神人，戴着翠冠，穿着绯裳，告诉卢陲说：“玉华君在这里！”卢陲奇怪地问：“谁是玉华君？”神人说：“您的妻子就是玉华君。”于是回去告诉妻子。妻子说：“扶桑夫人、紫霄元君果然来迎接我了！事情已经明了，难以再隐瞒。”于是整衣出来见神人。交谈了很久，但夫人的话，卢陲听不分明，过了一会儿神人作揖后退去。卢陲拜问妻子。妻子说：“少玄虽然是胎生的人，却并非阴德所积。以前住在无欲天，是玉皇的左侍书，谥号叫玉华君，主管下界三十六洞学道之人。每到秋分日，就拿着簿册来寻访有志修道的人。曾经被贬落，所犯的过失是跟同宫四人退居静室，叹息那件事，恍惚间有了欲想。太上责备我，贬谪到人世，做你的妻子，二十三年了。如今又遇到紫霄元君已先前来此，现在不再依附于你了。”到了闽中，每天独居静室。卢陲既惊骇又奇怪，不敢随便进入。常常有女仙，有时两个有时四个，穿着长绡衣，梳着古式鬟髻，周身光明，照亮如同白昼，来到她的房间，登堂并坐，谈笑整夜。卢陲去看她们，所说也都是天人语言，无法辨明。试着问妻子，她说：“神仙的秘密，难以泄露，沉累很重，不可不隐。”卢陲遵守她的告诫，也常隐讳。等到卢陲罢官，崔恭也解了印绶，在洛阳安家。卢陲因为妻子的誓言，不敢向崔恭陈说。过了两年，妻子对卢陲说：“少玄的父亲，寿命只到二月十七日。我虽然是神仙中人，生于人世，因为有抚养之恩，如果不救他，就枉了报答。”于是向父亲请求说：“父亲的寿命，将在二月十七日终结。少玄受养育之恩，不可不护。”于是打开绛色箱子，取出扶桑大帝的金书《黄庭》《内景》之书，交给父亲说：“父亲的寿数，常规已尽，若非此书，不可救免。现在把它交给父亲，可以读一万遍，以延长一纪。”于是让崔恭沐浴后南向跪下，少玄靠着几案，把功章写于青纸上，用白色信封装好，上奏给上帝。又召来南斗注生真君，附奏上帝。不一会儿，有三个穿红衣的人从天而降，跪在少玄面前，进献肉食，喝了三杯酒，手持功章离去。崔恭非常惊异，私下询问卢陲，卢陲隐瞒了。过了一个多月，少玄遵命告诉卢陲说：“玉清真侣将要为我在太上那里洗雪，现在又召我任玉皇左侍书玉华君，主管化元精气，施布仙品。我将要返神，归于无形，再次侍奉玉皇，回到玉清。你不要泄露这话，以免留给父母挂念，又因为救父之事泄露了神仙之术，不可久留。人世之情，到此为止了。”卢陲跪在她面前，呜咽流泪说：“下界蝼蚁，玷污了仙上，永远沉沦污秽，不得升举。请求赐予指教，以拯救沉痼，我永远不忘您的恩德。”少玄说：“我留一首诗给你。我上界天人的书，都是云龙篆字，下界人见了，或增或减，也没有能理解的，你拿笔记录。”诗说：“得之一元，匪受自天。太老之真，无上之仙。光含影藏，形于自然。真安匪求，神之久留。淑美其真，体性刚柔。丹霄碧虚，上圣之俦。百岁之后，空余坟丘。”卢陲拜了两拜接受了诗，不明白其中的义理，跪请讲解，以为指明。少玄说：“你对道，还没有熟习。上仙的韵语，昭明有时，到景申年中，遇到琅琊先生能够通达。那时他为你解释，才能见到天路。在此之前只管保存好。”说完就死了。九天后下葬，抬棺如空。打开棺材看，只有衣服留下，身躯已蜕化。她在家居住十八年，在闽中居留三年，回洛阳两年，在人世共二十三年。后来卢陲和崔恭都保存着那首诗，遇到儒道中通达的人就出示，竟然无人能解。到景申年中，九疑山道士王方古，他的祖先是琅琊人。游览华岳回来，途中在陕郊停留，当时卢陲也客居在那郡，于是因诗酒夜话，论及神仙之事，当时会中的人都尊道尚德，各自征引奇异之事。殿中侍御史郭固、左拾遗齐推、右司马韦宗卿、王建都与崔恭有旧交，于是向卢陲询问少玄的事。卢陲流泪，遗憾妻子留下的诗无人能解。王方古请求看那诗，吟咏了一会儿，就得到了旨趣，叹道：“太无之化，金华大仙，也有传于后学啊！”当时在座的人肃然倾听他的解释，句句解释，流利如贯珠，共几千字，才尽意。于是让卢陲执笔，全部记下先生的解释，命名为《少玄玄珠心镜》。好道的人，家中多有收藏。（出自《少玄本传》）

妙女

唐贞元元年五月，宣州旌德县崔家的婢女，名叫妙女，年龄大约十三四岁。傍晚在庭院中打水，忽然看见一个僧人，用锡杖连击她三下，她惊恐倒地，说心痛。不一会儿神志迷乱，针灸也不能让她清醒。几天后稍好一些，但又吐又泻不止。等病好了，不再吃东西，一吃就吐，只吃蜀葵花和盐茶。此后清瘦爽朗，脸色鲜华，才说起当初迷乱时，看见一个人领着她乘着白雾，到了一个地方，宫殿非常庄严，都像佛门西方部。那里面的天仙，大多是妙女的同族。她说自己本是提头赖吒天王的小女儿，因为泄露了天门里的事，所以被贬谪到人间，已经两生了。赖吒王姓韦名宽，弟弟叫大，号称上尊。夫人姓李，号称善伦。东王公是她的叔父，名括，排行第八。妙女自称小娘，说父亲和姻族一起到世间寻找她，现在才在这里找到。之前见到的僧人在她腰上打，是要让她吐泻掉肚中的秽恶俗气，然后才能升天。天上居处华美盛大，各有姻亲眷属和奴婢，跟人间没有区别。她使唤的奴仆叫群角，婢女叫金霄、偏条、凤楼。她前生有一个儿子，名叫遥，相见时都还认识。昨天来的时候，在金桥上与儿子告别，赋诗，只记得两句：“手攀桥柱立，滴泪天河满。”当时自己吟咏，悲伤不已。这样病了五六天，叙说前世的事。有一天，忽然说上尊和阿母以及各位天仙和仆隶等，都来参拜感谢，就托灵而说：“小女愚昧，落在人间，长久承蒙照顾，惭愧无比。”她家里起初非常惊慌，过了很久才互相问答，仙人都凭着她叙说。又说：“暂时借小女孩的躯体，与世人说话。”那上尊说话，是男子的声音；善伦阿母说话，是妇人的声音，各自变换语音。这样有时来有时往，日子渐久，谈笑戏谑，跟平常人一样。每次来就满室香气，有时有酒气，有时有莲花香气。后来妙女的本状恢复如故。忽然有一天，妙女吟唱。当时天气晴朗，空中忽然有一片云像席子大小，在她上方盘旋。不一会儿云中有笙声，声调清亮铿锵。全家仰头听，精神感动。妙女叫大郎再唱，声音更加激越。妙女唱歌，神色自若，音韵奇妙清畅，难以言说。曲名是《桑柳条》。又说阿母刚才在云中。这样一整天才散去。过了十天，忽然说：“家中有两个人要得肿病，我替他们承受。”几天后，妙女果然背上和肋下各长了一个肿包，都像杯子大，异常疼痛。过了一天，主母见她痛苦，求她免除，妙女就昏昏如睡着。忽然说话让人添香，在钟楼上呼唤天仙忏悔念诵，声音清亮，都与西方相应。如此过了一段时间，醒后肿消，很快平复。后来有一个婢女突然染病很重，妙女说：“我替你去向大郎请求救兵。”她就如睡着的样子。不一会儿醒来，说兵已到了，急忙让人洒扫，添香静室，然后起身分派兵马，分配几个人在某处检查，几个人在病人身上捆绑邪鬼。那婢女就病愈如初，说看见兵马的形象，像壁画上的神王，头上戴着胡帽，全是金钿。她家的小女子看见了，很久才消失。大将军姓许名光，小将叫陈万。每次呼唤驱使，部属很多，来往如风雨声。又过了十天，忽然说织女要出嫁，得去看。又睡醒后说：“婚嫁礼仪跟人间一样。”说织女名叫垂陵子，嫁给薛氏，事多不能全记。她家常让妙女刺绣，她忽然说需要暂离，请婢女凤楼代绣，这样一整天，便显出凤楼的容貌神态。精神时时不同，绣作巧妙，速度比平时快一倍，而不跟人说话，时时低头笑。很久后说回来，就恢复本态，没有凤楼的样子了。说大郎要跟僧伽和尚来看娘子，就打扫房间添香，煎茶等待。一会儿就到了，传话问候，妙女忽然笑着说：“大郎为什么和上人摔跤？”当时全家都听见床上踏踹的声音很激烈，很久才离去。有时说去西方饮酒，回来就吐酒，整天醉卧。一天晚上，说带娘子的一个魂和小娘子的一个魂去游玩看望，让她们和善伦朋友说笑。那天晚上，娘子等人都梦见到了一个地方，跟众人游乐。妙女到天亮，就问小娘子梦中的事，一一都相同。这样过了一个多月，不吃东西。忽然有一天悲伤哽咽地说：“大郎和阿母叫我回去。”非常凄怆。苦着说：“长久在世间，恋慕娘子，不忍离去。”这样哭了好几天。又说：“不该与世人往来，你执意要留，怎么办？”就向空中辞别，言辞很郑重，从此渐渐不说话。告诉娘子说：“我留恋不去，既然在人间，还需饮食，只给我一件红衫子穿，以及泻药。”按照她说的给了，逐渐饮食。虽然有时说未来事，都没有应验。其他繁细，不能全部记录。她家记录事状如此，不知道那婢女后来怎么样了。（出自《通幽记》）

吴清妻

唐元和十二年，虢州湖城小里正吴清，他的妻子杨氏，道号叫监真。住在天仙乡车谷村。因为头疼，就不再吃东西。从春天到夏天，每次静坐入定，都要持续好几天。村里邻居来看望她，三次见到她，得到总共二十一粒药丸，用水送服；还有两碗玉液浆，让她煎茶喝。四月十五日夜里，她又焚香端坐，忽然不见了。十七日，县令亲自焚香祈祷请她回来。那夜四更时分，牛和驴受惊，看见墙上的荆棘中有件衣衫；过了一会儿，在牛棚屋顶上看见杨氏裸体坐着，衣服放在前面，身体非常冷。人们把她扶到院子里，和村里人一起焚香敲磬，到辰时才醒来。她说十四日午时，看见仙鹤对她说：“洗头。”十五日沐浴，五更时，有两位女道士和一只鹤驾着五色云彩来了，她就乘鹤离开。到了仙方台，看见道士说：“华山有五位同行伙伴，煮了茶汤等着。”汴州来的姓吕，名德真；同州来的姓张，名仙真；益州来的姓马，名辨真；宋州来的姓王，名信真。又到了海东山头树木多的地方，以及吐蕃界内的山上，五个人都跟随着她。又回到仙方台，看见仙骨，有一位尊师说：“这是杨家三代人的仙骨。”让她行礼叩拜。她请求回去，说：“有父亲在，年纪老了。”于是就回来了。有一位女道士乘鹤送她回来。她说：“得到一首仙诗，另外还有四首诗。”并写在后面：“道启真心觉渐清，天教绝粒应精诚。云外仙歌笙管合，花间风引步虚声。”其二是：“心清境静闻妙香，忆昔期君隐处当。一星莲花山头饭，黄精仙人掌上经。”其三是：“飞鸟莫到人莫攀，一隐十年不下山。袖中短书谁为达？华山道士卖药还。”其四是：“日落焚香坐醮坛，庭花露湿渐更阑。净水仙童调玉液，春霄羽客化金丹。”其五是：“摄念精思引彩霞，焚香虚室对烟花。道合云霄游紫府，湛然真境瑞皇家。”（出自《逸史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