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仙十一

谢自然，是唐代的女道士。她从小学习修道，不吃烟火食，住在金泉山。后来在唐德宗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，在众人面前白日升天，成为了仙人。

卢眉娘，是唐顺宗永贞年间南海进贡的女子。她生来眉毛细如线，所以名叫眉娘。她非常聪明，能在长一尺的绢上绣出《法华经》七卷，字如粟米大小，笔画清晰分明。后来她出家为女道士，不食五谷，只吃些柏叶。唐宪宗赐她号“逍遥”。最终飞升而去。

谢自然，祖上是兖州人。父亲谢寰，住在果州南充县，被举荐为孝廉，受到乡里人的器重。建中初年，刺史李端上表推荐他担任试秘书省校书郎的职务。母亲胥氏，也是县里的望族。谢自然天性聪颖异常，不吃荤腥血食。七岁时，母亲让她跟随尼姑越惠，过了一年因生病回家。又让她跟随尼姑日朗，十个月后要求回来。她平时说的话多是道家的事情，语气高雅奇特。她家在大方山下，山顶有老君的古像。谢自然于是跪拜行礼，不愿下山。母亲依从她，于是搬到山顶居住，从此常常诵读《道德经》和《黄庭内篇》。

十四岁那年九月，因为吃了新稻米饭，她说：“全是蛆虫。”从此不再进食。多次取皂荚煎汤服用，就呕吐腹泻非常严重，腹中的各种虫子都出来了，身体轻快，眼睛明亮。那些虫子大小不一，有红有白，形状种类很多。从此她还吃柏叶，每天吃一枝，七年之后，连柏叶也不吃了；九年之后，竟然连水也不喝了。贞元三年三月，她到开元观拜访不吃粮食的道士程太虚，接受了五千文的《紫灵宝箓》。六年四月，刺史韩佾到任，怀疑她是妄诞，请她到州城北堂的东阁，关闭了几个月，然后率领家眷老小，开锁放她出来，见她皮肤体态依然如故，声音气息通畅明朗，韩佾就让女儿自明拜她为师。

在此之前，父亲谢寰在外游历多年，等回到家，看见谢自然修道不吃东西，认为她是妖妄，说：“我家世代儒学，除了五常之外，不是先王之法，怎么会有这种妖异蛊惑之事？”于是把她锁在堂中四十多天，她反而更加清秀爽朗，谢寰才感到惊骇。七年九月，韩佾用轿子把谢自然抬到大方山，设置坛场，请程太虚备好《三洞箓》。十一月，把谢自然迁到州城居住。贞元九年，刺史李坚到任，谢自然告诉他说：“住在城里不方便，希望依傍泉水山石。”李坚就在金泉山修建房屋，把谢自然迁到那里居住。山上有石洞，水灌进她的口中，可以沐浴身形精神，驱除尘秽。

谢自然刚住进山里时，有一个人年纪大约四十岁，自称头陀，衣服相貌不像僧侣，说：“快来寻访真人。”全家人都拒绝他，说：“这里没有真人。”头陀只是笑笑。全家人都向他跪拜，他唯独不接受谢自然的跪拜。施舍给他二百钱，他也居然不接受；于是送给他一条手巾，他接受了，说：“以后见面时我会用这个来证明。”不一会儿出门，不知去了哪里。过了很久，正午时有一条大蛇，周长三尺，长一丈多，有两个白色的小角，用头枕着房门，吐出的气充满房间。片刻间云雾四合，等到雾散，蛇也不见了。

谢自然居住的屋子，只能容下一张床，四边刚够人行走。白蛇离去后，常有十多条小蛇，有的像手臂那么粗，有的比大腿还粗，早晚都在床的左右。有的黑色有的白色，有的吐气，有的发出声音，各自盘结在一起，不互相毒害。又有两只老虎，出入必定跟随着，人来了就隐藏不见。家犬对着老虎叫了共八年，自从迁居到城里，狗留在了方山，谢自然升仙之后，狗不知去了哪里。谢自然的房间，父母也不敢和她同坐一张床，有时擅自进去，必定会有怪异变化，从此被称为仙女的房间。她常常昼夜独居，在深山穷谷中，无所畏惧。她也说：“不小心踩到蛇背，感觉像冰一样冷；老虎在身前身后，异常腥臭。”还说常有八位天使在身旁侍奉。两个童子穿着青衣戴着冠，八位使者穿着黄衣，还有两位天神守卫她的门屏。就像现在壁画上的各位神，手持枪钜，每次行动或停止，各位使者和神就驱赶斥退侍卫。又说：“某位山神姓陈名寿，是魏晋时期的人。”并说真人地位高，仙人地位低，说自己将要被授予东极真人的职位。

贞元十年三月三日，她移入金泉道场。那天云彩明媚，和平时景象不同。谢自然说：“这天天真群仙都来聚会。”金泉林中常有鹿，从不避人。虽然士女众多，鹿也很驯服。第二天，上仙送来一副白鞍，用宝钿镶嵌。上仙说：“用这个赠送给她，那个地方可以安居。”五月八日，金母元君命令卢使者降临，从午时到亥时；六月二十日听说使者来了，从午时到戌时；七月一日，崔、张二位使者，从寅时到午时。他们多说神仙官府的事，说上界喜欢下棋，有很多音乐，谈笑都论说至道玄妙的道理。又说：“这座山千百条蛇虫，全部被驱赶到西边去了，都用龙来镇守这座山。”道场中常有两只虎、五头麒麟、两只青鸾，有时在前有时在后，有时飞翔有时鸣叫。麒麟像马的样子，五色有角，紫色的麒麟，鬃毛尾巴白色的常常在前面，举起尾巴像苕帚。

七月十一日，上仙杜使者降临在石坛上，拿一道符，像药丸那么大，让谢自然服下。十五日，可以在坛上焚五炉香，在室中焚五炉香，到那时真人每次都会来。十五日五更，有七个青衣人，其中一人自称中华，说：“吃饭时上真来到。”过了很久卢使者来了，说：“金母来了。”一会儿，金母降临在庭院中，谢自然跪拜行礼。金母说：“我离开你已经两劫了！”自己搬来几案陈设，珍贵奇异的物品满目。让谢自然坐下。起初，卢使者站着侍奉，时间久了，也让坐下。卢说：“暂时去紫极宫。”看中元道场，官吏士人百姓都在。不一会儿卢使者回来说：“这一时的盛况完全胜过往日的斋会。”问原因，说：“这次不烧乳头香，乳头香上天真的厌恶它。只可以烧和香。”七月七日，崔、张二位使者到来，问谢自然：“能到长林居住吗？”回答说：“不能。”二位使者脸色好像不高兴。二十二日午前，金母又降临说：“因为不肯住长林，被贬了一阶。”长林是仙宫。戌时金母离去，崔使者才说：“上界最尊贵的是金母。”赐给一器药，颜色黄白，味道甘甜。谢自然没有吃完，又带走了。又给一副衣服，朱红、碧绿颜色相间，外面素色，里面有花纹，那衣服缥缈，拿在手里不沾手。而且将要带走，说：“以后就来接你。”又给一枝桃，比手臂还粗，上面有三十个桃子，碧色，像碗那么大。说：“这还是小的。”这天金母乘坐鸾鸟，侍者都乘坐龙和鹤，五色云雾，浮泛在其下。金母说：“就向州中去过访群仙。”后来离去，望去都在云中。这天州中的马坊、厨、戟门都报告说：“长虹进入州城。”第二天李坚问谢自然，才验证了。紫极宫也报告有虹进入，远近的人都看见了。

八月九日、十日、十一日，群仙每天都来，传达金母的命令，快让谢自然披散头发四十天。金母会亲自来。所降的使者有的说姓崔名某，拿着一块板，宽二尺，长五尺，上面有九色。每当群仙将要到来，墙壁间都像镜子一样明亮，群仙也各自有桌案随从。谢自然每次披散头发，就有黄云缭绕她的身体。又有七个人，穿着黄衣戴着冠，在左右侍奉。从八月十九日以后，每天诵读《黄庭经》十遍。诵读时有两个童子侍立，每诵完一遍就抄录下来，到第十遍，一个童子就拿去上界。九月一日，群仙又来了，拿了一枝桃，像斗那么大，一半赤一半黄一半红，说：“家乡这种果子很多。”割下一块吃了，剩下的被侍者收走。九月五日，金母又来了，拿着三道符，让她吞下，不让她用水送服，服下后觉得身心特别舒畅。金母说：“再来一次就不来了。”又指着旁边一位仙人说：“这就是你的同类。”十五日天亮时，一位仙使到来，不说姓名，拿着三道符，传达金母的命令，都让她服下。又拿了六块桃让她吃；吃了三块，又带走了。那个使者到晚上才回来。十月十一日，进入静室的时候，有仙人来召唤，她就乘着麒麟升天。天衣来迎接，谢自然所穿的衣服留在绳床上，回来时，穿上旧衣，把天衣放在鹤背上带走。说：“去的时候乘麒麟，回来的时候乘鹤。”十九日，卢仙使来了，从辰时到未时才离去。每当天使降临时，鸾鹤成千上万，众仙都聚集。地位高的乘鸾，次一等的乘麒麟，再次的乘龙。鸾鹤每只翅膀各有一丈多。近来有大鸟下长安，鸾的大小，几乎和它相似，只是毛色不同罢了。说下长安的鸟叫天雀，也叫神雀，每当降临，国家就会有大福。

二十五日，谢自然全身毛孔中出血，浸湿了衣裳。都像山水横纹的样子。到溪水中洗濯，反而更加分明，对着日光看像金色，用手触摸像金属的声音。二十六日、二十七日，东岳夫人都来了，劝她沐浴，并要用香汤，不能有乳头香。又说：“天上自有神，不是鬼神的那种神。上界没有剃发的人，如果得道后，都戴冠，功德是一样的。凡是斋食，切忌品尝，尤其要洁净，器皿也是这样。上天各位神，每逢斋戒就降临视察，非常厌恶不精洁，不仅没有福，还会获罪。”李坚常和夫人一起在桌上诵经，先读外篇，再读内篇，内篇就是《魏夫人传》中的原本。大抵精思讲读的人得福，粗略行事的人招罪，立刻应验。

谢自然不吃粮食，共十三年。昼夜睡眠，两膝上忽然有印的形状，比人间的官印小，四角有坎，好像有古篆六个字，像白玉一样灿烂。今年正月，那印移到了两膝内侧，两膝并拢时两个印相合，分毫无差。又有神力，日行二千里，有时行千里，别人不知道。在深夜暗室中，极细微的东西没有不能明察的。又不穿丝绵，寒天不靠近火，暑天不摇扇。别人问她吉凶善恶，没有不知道的。她性格严肃庄重深沉隐秘，事情不出口，即使父母也不得而知。因为李坚崇尚至道，渐渐说了一些，说：“天上也想派遣世间奉道的人来配合，使道教尊崇显明。”又说：“凡是礼拜尊像，四拜为重，三拜为轻。”又住在金泉道场，每次静坐，群鹿必定到来。又说：“凡人能清静一室，焚香诵读《黄庭经》、《道德经》，或者一遍，或者七遍，完全胜过布施修斋。凡是诵经在于精心，不在于遍数多。做事的人，中途而退，损失更多，不如原先不曾参与的人。谨慎啊谨慎！人的性命最重要，多杀人就会减损年寿，来来往往的报应，永无休止。”又每次行走常听到天乐，都先唱《步虚词》，多的时候只三篇，第一篇、第五篇、第八篇。《步虚》唱完，就奏乐，先弹奏云璈。云璈的形状圆得像镜子，有弦。凡是传授道法，必须是有至诚信心的人。《魏夫人传》中，严格约定不许传教，只令秘密，也恐怕违背了折中之道。药力只能益寿，如果要升天驾云，全在于修道服药。修道的事很不相同，吃柏叶就可以绝粒。如果山谷中难寻侧柏，只寻常柏叶，只要不靠近坟墓，就可以服用，石头上的更好。晒干的难以消化，现采现吃，还有津液，容易清理有益于人。大抵柏叶、茯苓、枸杞、胡麻，都能使人长寿，可以试验。修道要在山林中静居，不宜靠近村庄。如果在城郭中不行，因为那里有荤腥，灵仙不降临，与道相违背了。炼药喝水，应该用泉水，尤其厌恶井水，还必须远离家庭和血亲，担心忽然生起恩情，就不是修持的行为了。凡是吃米身体重，吃麦身体轻。辟谷入山，必须依照各种方子，除去三虫伏尸。凡是服气，先调气，再闭气，呼吸不出自口鼻，使全身自由，那么生死就不能侵害了。

这年九月，下大雨很久，谢自然从金泉山往南山去探望程君，凌晨到达山中，衣服鞋子没有湿。程君问她，她说：“早晨才离开金泉山。”程君非常惊异。十一月九日，到州城和李坚告别，说：“中旬就去了。”也不再进静室。二十日辰时，在金泉道场白日升天，士女数千人，都一起瞻仰。祖母周氏、母亲胥氏、妹妹自柔、弟子李生，听到她诀别的话说：“勤修至道。”片刻间五色云遮蔽了一条河川，天乐异香，散漫了很久。她所穿的衣冠簪帔共十件，脱下来留在小绳床上，结系得像原来一样。刺史李坚上表奏闻，朝廷下诏褒奖赞美她。李坚撰写了《金泉道场碑》，记述事情的始末作为传记，说：“天上有白玉堂，老君居住。殿壁上高高排列着真仙的名字，像人间的壁记。时有朱笔在下面注云：‘降世为帝王’或‘为宰辅’的人。”

另外，当自然升天时，厅堂内东墙上有写下的五十二个字，说：“寄语主人及各位眷属：只管保全身体，不要心生悲伤痛苦，自然可以勤修功德。同时怀有各种善心，修立福田，清斋念佛修道，百劫之后，希望能有善缘，早日相会于清原之乡，就能相见。”这些字迹仍然存在。

卢眉娘

唐朝永真年间，南海进贡了一位奇女子卢眉娘，年纪十四岁。眉娘生来眉毛像线一样又细又长，因此有了这个名字。她本是北祖帝师的后裔，从大定年间流落到岭南。后汉的卢景裕、卢景祚、卢景宣、卢景融兄弟四人，都是皇王的老师，因此号称帝师。眉娘幼年聪慧颖悟，工巧无比，能在一尺绢上绣出《法华经》七卷，字的大小不超过粟米粒，但点画分明，细如毛发，其中的品题章句，没有不完备的。她还更善于制作飞仙盖，用一根丝线，分成三段，染成五种颜色，编结成五重金盖。盖中有十洲三岛、天人玉女、台殿麒麟凤凰等形象，而持幢捧节的童子也不下上千个。这个盖宽一丈，重量不到三两，涂抹上煎制的灵香膏，就坚硬不断。唐顺宗皇帝赞赏她的手艺，称她为神姑，于是让她留在宫中。她每天只喝二三合酒。到了元和年间，宪宗赞赏她的聪慧而又奇巧，于是赐给金凤环，用来束她的手腕。眉娘不愿待在宫中，于是被度为道士，放归还南海，仍然赐号叫逍遥。后来她神逝时，香气满堂，弟子准备下葬，抬棺材时觉得轻，就打开棺盖，只见里面只有旧鞋而已。后人常常看见她乘着紫云在海上游历。罗浮处士李象先写了《罗逍遥传》，但李象先的名声不为人知，所以不被当时人传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