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术三

周贤者

唐朝武则天时期，相国裴炎的第四个弟弟担任虢州司户。虢州有个叫周贤者的人，住在深山里，不知道他从哪里来。他和司户关系很好，对他说：“您哥哥做宰相很好，但不出三年，他会身死家破，全族被杀，难道不可怕吗！”司户详细了解他的言行，知道他不是普通人，于是哭着求救。周贤者说：“事情还没发生，有办法避免。你赶快去京城，把我的话告诉你哥哥，求他拿来五十镒黄金，我在弘农山中做法事，可以转移灾祸。”司户于是告假回京，拜见哥哥河东侯裴炎。裴炎为人和睦亲爱，兄弟情谊很深，每当兄弟从远方来，就一起同睡谈笑，即使过了十天半月，也不回内室。司户夜里把周贤者的话告诉了他，并请求给他黄金。裴炎不信鬼神，对于邪俗镇厌之类的事，常常呵斥发怒。听了弟弟的话，大怒道：“你怎么这么不懂大道理，随从世俗的迷惑！这些愚蠢的人懂什么，你却想把黄金给他们？况且世上的巫觋，喜欢假托鬼神，骗取人的财物，我见了常常咬牙切齿。现在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？静下心来想想，真让人愤恨。”司户哭着说：“周贤者不是世俗的幻惑之人，每次听他说话，没有不中的。哥哥是宰相，家境富裕，何必吝惜这点黄金？难道不想转灾为祥吗？”裴炎更加生气，不回答。司户知道哥哥的志向不可改变，惆怅地辞别回到弘农。当时河东侯刚立武则天为皇后，专权擅政，自以为像泰山一样安稳，所以不信周贤者的话，反而生气怨恨。过了一年多，高宗驾崩，天后逐渐亲理朝政，猜忌陷害大臣，多次制造嫌隙。这时裴炎才想起周贤者的话，立即派人到弘农，召司户到京城。裴炎准备了黄金，让他在弘农各山中寻找周贤者，但没找到。不久到南阳、襄阳、江陵山中，才找到他，把哥哥的话告诉了他。周贤者于是和司户一起回弘农，对司户说：“往年灾祸还没形成，所以可以设坛场祈祷。现在灾祥已经构成，不久就要灭门，还有什么可求的？而且我前个月到洛阳，看见裴令被处死，他的头被系在右脚下面。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，没有免祸的可能，你不要再说了。而且我和司户相知已久，不能让你和哥哥同遭祸患，你可以求取一百两黄金，我为你这一房做法事奏请天帝，可以得免。如果再说裴令，终究无益。”司户立即买了黄金给周贤者，进入弘农山中设坛场，奏章请命。法事做完后，把黄金藏在山中，对司户说：“你这一房免祸了。但赶紧辞官，把家迁到襄阳。”司户于是迁家到襄阳。一个多月后得了风疾，十月裴炎被下狱处死，兄弟子侄都受牵连。司户因风疾在襄州，有关部门奏请诛杀他。天后说：“既然得了风疾，早晚要死，不必追究，这一房特别免死。”因此得以免祸。当初河东侯遇害那晚，一条狗咬着他的头拖走。到天明，守尸的人找到了头，于是用头发把头系在左脚下面，竟和当初周贤者说的一样。（出《纪闻》）

王常

王常，洛阳人，恃气尚义，见到人不平，一定亲手杀掉；见到人饥寒，甚至解衣推食，毫无难色。至德二年，王常在终南山游玩，遇到风雨，住在中山。将近半夜，雨停云散，月明风静。王常感慨地四望而叹道：“我想平定天下的祸乱，却没有一人的权力来辅佐我，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赐来资助我。我想拯救天下的饥寒之人，可自己的衣食都不充足。天地神灵保佑善人，实在不值得相信。”说完，有一位神人从空中降下，对王常说：“你为什么说这话？”王常按剑沉思很久，才回答说：“我说的，是我平生的志向。你是什么神圣，降临到这里？”神人说：“我有法术，黄金可以炼成，水银可以变为黄金。虽然不足以平定祸乱，也可以稍微救济人们的饥寒。你能向我学习这个法术，来救济世人的寒冷吗？”王常说：“我听说这种法术是神仙之术，空有其名，从未见过。况且史书记载，秦皇汉武喜好此道，最终没有成功，只留下千年的讥讽。”神人说：“秦皇、汉武是帝王。帝王处在救人的位置上，自己就有救人的方法却不施行，反而求神仙之术，这是不对的。你没有救人的地位，却想救天下的人，本来就可以施行此术。”王常说：“黄金炼成，水银化为黄金，真有这事吗？”神人说：“不要怀疑，确实有。黄金生于山石，最初是山石的精气，千年化为水银；水银承受太阴之气，所以流动而不凝固。稍微遇到纯阳之气相合，就会在瞬间化为黄金。现在如果用要把水银变成黄金，必须在山中就能化，不在山中就不能化。只要遇到纯阴之石，气合就会化。我有书，你接受它，不要怀疑。”王常于是再次拜谢神人。神人从袖中取出一卷书交给王常，王常跪着接受完毕。神人告诫他说：“读这本书，完全明白黄白之道，日后应当再传给另一个人。不要轻易传授，不要始终保密，不要传授给贵人；不要传授给道流僧徒，他们多少都有救人之术；不要传授给不义之辈，他们一定不会关心饥寒。黄金炼成后，救济他人之外，不要奢侈安逸。珍重我的法术，珍重我的话；如果不这样，上天会夺你的寿命。”王常又再次拜谢说：“神人今天传授我圣术，我终身不忘。只请求告诉我是哪位神圣，让我知道大恩之处。”神人说：“我是山神。从前有位道人把这本书藏在我这座山中，今天遇到你这义烈之人，所以把它交给你。”说完就消失了。王常得到这本书读了之后，就学会了这个法术。此后他多游历天下，用黄金救济困乏的人。（出《奇事记》）

叶虚中

唐朝贞元初年，丹阳县令王琼，三年任满调集考核，都被罢黜落选，非常惋惜愤慨。于是他斋戒住宿在茅山道士叶虚中那里，请求上奏章询问吉凶。叶虚中年纪九十多岁，勉力为他上奏。那道奏章随着香烟飞上天空，缥缈不见。一顿饭的工夫又掉到地上，末尾有朱笔批写道：“接受黄金百两，折损禄位三年；冤杀两人，死后处置。”过了一年，王琼果然得暴病而死。（出《独异志》）

郑君

唐朝贞元末年，郑君掌管盐铁信州院，经常有一个无赖，不知从哪里来的，总是在官员吏役那里恐吓勒索茶酒。郑君把他抓来打脊背，当时正在庭院里炼矿，估计有数万两银子。打完拖出去，那人神色反而趾高气扬，喊道：“看看这东西能炼成吗？”果然银矿始终不变。郑君大怒，给他戴上枷锁送到盐铁使江西李公那里，李公就把他打死了。过了十天，那人又来了，再到炉边说道：“看还能炼成吗？”也像之前一样。郑公命人把他捉倒，先打断脚打死，用猪血浇灌，埋在监狱里。第二天早上，那人挣脱着又从门口进来。使等人都很惊异，都迎接他。他说：“我本来是和你们开玩笑，矿只要重新炼，不用担心。”于是离开了。郑君到埋葬的地方查看，尸体全都不见了，银矿也炼成了，从此不再出现。（出《逸史》）

程逸人

上党有个叫程逸人的人，有符咒之术。刘悟任泽潞节度使时，临沼县百姓萧季平，家里很富裕，忽然有一天无病暴卒。程逸人曾经受过萧季平的厚恩，听说他死了，就骑马前去探望，对他儿子说：“你父亲不该死，是被山神召去了，治疗还可以活过来。”于是用朱笔写了一道符，向空中扔去。大约一顿饭的工夫，萧季平果然苏醒过来。他儿子问父亲刚才去了哪里，萧季平说：“我今天刚起来，忽然看见一个绿衣人说，霍山神召我，于是我和使者一起走。走了大约五十多里，正好遇到一个穿红衣的男子，手持宝剑怒目而视，从空中来到。他对我说：‘程斩邪召你，你可以马上回去。’于是绿衣者急忙逃跑，好像很害怕。红衣人拉着我一起回来，过了一会儿，忽然就醒过来了。”他家人惊异，于是质问程逸人说：“所说的程斩邪是谁？”程逸人说：“我向师父归氏学习了龙虎斩邪符箓。”于是解下所佩的符箓口袋给他们看，人们才相信他的话不假。程逸人后来游历闽越，最终不知去向。（出《宣室志》）

李处士

李文公李翱，从文昌宫出任合肥郡刺史。李翱性格偏急正直，从不相信巫觋之事。郡中有一个叫李处士的客人，自称能通神人之言，预言事情颇为准确，全郡人都敬重他，像侍奉神明一样。李公到任一个月后，李处士投递名帖求见，礼仪态度很傲慢。李公对他说：“孔子是大圣人，还说‘未知生，焉知死’。你能比孔子更贤明吗？”李处士说：“不对，难道没看到阮生著《无鬼论》，精辟宏富，别人不能驳倒，最终却见到了鬼吗？况且您骨肉之间，早晚会有重病卧床的人，如果安于享乐如同饮鸩止渴也就罢了，如果五常大体具备，又被七情浸染，谁忍心看着人溺水而不救援呢？”李公更加愤怒，立刻命人把他戴上镣铐关起来。后来李夫人的背上长了毒疮，第二天内部溃烂，果然不能进食，昏昏迷迷，一昼夜水米不进。遍请医生治疗，毫无好转。李公有十个爱女，都已成年未嫁，围着病床呱呱哭泣，都归咎于李公囚禁李处士。李公因夫妻情重、儿女情牵，不得已，解下镣铐去恳求李处士。李处士说：“如果您亲手写一篇祝文，等夜里我来祈祷，应该留下墨迹和符篆一起焚烧，就可以脱免。”又告诫说：“千万不要改换纸张笔墨，其他不需要什么了。”李公听从教诲，就自己起草祝语，净手书写。李公心胸狭窄又多疑，写了几张纸都有错误，不能违约，就又重新书写。夜深烛尽，笔墨疲劳。终于写好一幅，书写还算严谨，但官位之中，竟然写错了一个字。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，于是连同符篆一起焚烧。烧完后，夫人的呻吟声顿时减轻，全家庆贺。天亮后，李处士前来拜见。李公深深感激他。李处士说：“灾祸虽然被免除了，但还是有些迟缓。告诫您不要有遗漏，为什么又写错了一个字？”李公说：“没有。”李处士说：“祝词在这里。”于是从怀中取出给大家看，正是昨晚烧掉的祝文。李公惊愕惭愧，离开座位行礼，用厚礼酬谢。李处士最终什么也没拿，十天后告别，不知去了哪里。夫人的病也逐渐好转。（出《唐阙史》）

骆玄素

赵州昭庆县百姓骆玄素，当小吏时，得罪了县令，于是逃匿而去。县令发怒，分头追捕很急，于是骆玄素藏身在山谷中。忽然遇到一位老翁，穿着粗布衣，相貌平庸，拄着拐杖站在大松树下。他叫来骆玄素问道：“你怎么能到这里？”骆玄素回答：“得罪了县令，逃匿到这里，幸蒙老翁容留。”老翁领着骆玄素进入深山，走了十多里，到一个岩洞，看见两间茅草屋东西相对，前面临着积水，珍奇的花木排列左右。有一个侍童，年纪很小，总角发式，穿着短布衣，白带草鞋，住在西屋。东屋有药灶，命骆玄素看火。老翁自称东真君，让骆玄素称他为东真。东真拿十多粒药，让骆玄素吃下，并且说：“可以充饥了。”从此骆玄素绝粒。过了一年多，又传授他符术和吸气之法，他全学到了精妙之处。一天，又对骆玄素说：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于是送骆玄素到县南几十里处，握手告别。从此骆玄素用符术在乡里行医。曾有一孕妇，过期不产。骆玄素给她一道符，让她吞下，当晚就生产了，在婴儿手中得到了所吞的符。其他神效，不能一一详述。后来骆玄素犯法，刺史用杖刑杀了他。过了一个多月，他的尸体像活着一样，毫无腐败之色，大概是吃了灵药的缘故。于是乡里人把他收葬了。当时是宝历元年夏天。（出《宣室志》）

赵操，是唐朝宰相赵憬的庶子，生性疏狂不谨慎。宰相多次教导惩戒，他始终没有悔改。后来犯了错害怕被治罪，就偷了小吏的驴，带着自己的两贯私钱，逃到市楼下面。没过几天钱用光了，于是从南边的启夏门出城，任凭驴子随意走，听凭它去往何处。不久到了南山，渐渐进入深山，只有一条猿猴和飞鸟出没的小路，不是牲畜能经过的地方。赵操就把驴拴在山中的树上，独自攀爬前行。走了大约二十里，忽然遇到有人居住，就去敲门。进去后，有两个白发老人对赵操说：“你既然来了，可以稍作停留。”赵操看他们屋里，妻妾小孩，和世俗人家没什么不同。赵操没什么事可做，只是随意游玩山水，觉得很安适。过了一个多月，两个老人对赵操说：“麻烦你进一趟京城，替我们买山里需要的东西。”赵操就答应了。两个老人说：“你骑的那头驴，卖掉可得五千钱，你用它，按照我们的约定买了东西回来。”赵操于是说：“我的父亲正担任宰相，现在进京，怕被他抓起来。而且驴不是我自己养的，怎么能随便卖？况且把它拴在山门口，已经一个月了，它是死是活还不知道。”两个老人说：“只管按我们说的做，不要过分忧虑。”赵操就出山，果然看见那头驴还在。就骑上它奔驰，驴的脚力很强壮。卖掉它，果然得了五千钱。于是摸出怀中两个老人给的书信，上面只写着买水银。赵操就做了交易，傍晚回来，天黑时到了两个老人的住处。两个老人就用各种药物烧炼，不久变成了黄金。于是把这个法术演示给赵操看。从此过了半年，两个老人慢慢对赵操说：“你可以回家探亲了，三年之后，我会在茅庐和你相会。”赵操想留下不被允许，于是辞别。到家时，宰相已经去世两天了。赵操过了小祥，就又进山，但岔路、树木、石头、山峰、树木，都不是以前所经过的，赵操急忙返回，服丧期满后，就告别兄弟，云游江湖，至今不受世俗羁绊。跟他学道的人很多，但赵操始终没有传授道术。（出自《集异记》）

崔玄亮

唐朝太和年间，崔玄亮担任湖州刺史。曾经有个僧人叫道闲，擅长制药炼金术。崔玄亮曾向他求教。僧人说：“这法术不难学到，但靠这个获利的人，一定会遭到阴间的责罚。可以让你见识一下。”于是让崔玄亮买一斤水银，放进瓦锅，加进一颗紫色药丸，用方形瓦片盖上，叠起灰烬埋住锅，准备好后火焰升起来。对崔玄亮说：“如果只变成银子，不足以取信。您应该虔诚地想象一样东西，自然会成形。”一顿饭的工夫，僧人用夹子把锅夹到水盆中，笑着说：“您想象的是什么？”崔玄亮说：“想象我自己的形状。”僧人取出来给他看，就像用模型铸造的金像，眉毛、眼睛以及手中的笏板，全都具备了。这真是神仙之术，不能不信，只是很少遇到这类人，有自称会这种法术的，都是虚妄的。（出自《唐年补录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