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道术四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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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叟

尚书王潜公担任荆南节度使时,有个姓吕的年轻人,穿着破旧衣服,手持马鞭,面带饥寒之色,递上名帖前来求见。王公没有以礼相待。他心中很不痛快,于是寄住在旅店里。一个多月后,他更加穷困,只好在市集上卖掉所骑的驴子。有个看管市门的俞叟,招呼吕生说话,并询问他的来历。吕生说:“我家住在渭北,家境贫寒,父母年老,无法供给美味的食物奉养。府帅公是我的远房表丈,我不远千里而来,希望他怜悯我的贫穷而周济我。进去拜见时,王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,难道不是命吗?”俞叟说:“我虽然贫穷,没有钱财食物来周济您的急难。但刚才看到您面带饥寒之色,心中很不平。今晚为您准备些吃的,希望您留宿在我这里。”吕生没有推辞的理由,就答应了。于是俞叟把他领进一间屋子,屋子低矮狭窄,屋檐破损,墙壁坍塌,没有床榻和被褥。在地上铺了一张破席子,和吕生一起坐下。谈了很久,俞叟让人准备食物,只端上来陶器盛的糙米饭。吃完后,夜深了,俞叟对吕生说:“我早年喜欢道术,曾隐居在四明山,跟随道士学习延缓衰老的方术,立志未成,便隐藏行迹来到这里,将近十年,荆州人没有知道的。因为您困在旅途中,我怎能无动于衷呢?今晚为您施展一个小法术,来弄到回家的路费和干粮,不也可以吗?”吕生虽然怀疑他荒诞虚妄,但非常觉得他奇异。俞叟于是拿一个陶罐扣在地上,大约一顿饭的工夫,揭开来看,只见里面有一个人,高五寸左右,系着紫色绶带、金色腰带,俯身拱手。俞叟指着说:“这就是尚书王公的魂魄。”吕生仔细看那人的样子,果然像王公,心中暗暗称奇。俞叟于是告诫他说:“吕生是你的表侄,家里十分贫穷,无法供给早晚的日常所需,所以从渭北不远千里而来。你应该厚厚地供给食宿,尽到亲族的情谊。你为何如此自大,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,这难道是人心的道理吗!现在不怪罪你,你应当厚赠他钱财,不要让他成为滞留的客人。”那紫衣人弯腰作揖,像是接受教诲的样子。俞叟又说:“吕生没有仆人车马,你可以给他一匹马、一个仆人,以及二百匹缣,送给他。”紫衣人又弯腰作揖。于是俞叟再把陶罐扣在地上,过了一会儿再打开,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。第二天早晨,天快亮时,俞叟对吕生说:“你可以赶快离开,王公早晚会召见你。”等吕生回到旅店,王公果然派人召见他,见面时王公致歉说:“您不远前来探望,我因军府事务繁忙,未能抽出一天时间交谈,深感惭愧,希望您能谅解。”这天开始,王公让吕生住在驿亭,连日设宴游玩。吕生告辞离去时,王公赠给他仆人、马匹和二百匹缣。吕生更加觉得奇异,但不敢说出来。等他回到渭北,过了几年,有一次和几位朋友一起过夜,谈到灵异之事,才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陈季卿

陈季卿家住江南。他离家十年,考进士,立志不能空手而归,于是客居京城,靠卖文章维持生计。他曾到青龙寺拜访一位僧人,正赶上僧人外出,便在暖阁中休息,等待僧人回来。有位终南山的老翁,也在等僧人回来,正拥着火炉坐着,向季卿作揖让他靠近炉火。坐了很久,老翁对季卿说:“太阳已经偏西了,你不饿吗?”季卿说:“确实饿了,但僧人又不在,怎么办呢?”老翁便从肘后解下一个小布袋,取出药方寸大小,只煎了一杯,递给季卿说:“勉强可以充饥。”季卿喝完后,感觉饱足舒畅,饥寒之苦,一下子消失了。东墙上有一幅《寰瀛图》,季卿便寻找江南的路,于是长叹说:“如果能让我从渭河泛舟,经过洛水,游过淮水,渡过长江,回到家中,即使没有功名而归也不后悔。”老翁笑着说:“这并不难办到。”便让僧童折下阶前一竹叶,做成叶舟,放在图中的渭水之上,说:“您只要凝视这只小船,就能实现您刚才的愿望了。但到家后,千万不要久留。”季卿仔细看了很久,渐渐觉得渭水起了波浪,那竹叶渐渐变大,船帆张开,恍惚间好像登上了船。一开始从渭水到黄河,在禅窟寺系舟,在南边的柱子上题诗说:“霜钟鸣时夕风急,乱鸦又望寒林集。此时辍棹悲且吟,独向莲花一峰立。”第二天,到了潼关,登岸,在关门东边的普通院门上题诗说:“度关悲失志,万绪乱心机。下坂马无力,扫门尘满衣。计谋多不就,心口自相违。已作羞归计,还胜羞不归。”从陕州往东,凡是所经历的地方,都和先前的愿望一样。十多天后到了家,妻子和兄弟在门口迎接。晚上有一首《江亭晚望》诗,题在书斋里:“立向江亭满目愁,十年前事信悠悠。田园已逐浮云散,乡里半随逝水流。川上莫逢诸钓叟,浦边难得旧沙鸥。不缘齿发未迟暮,今对远山堪白头。”这天晚上他对妻子说:“我的考试日期临近,不能久留,马上就该出发了。”便吟了一首诗告别妻子:“月斜寒露白,此夕去留心。酒至添愁饮,诗成和泪吟。离歌栖凤管,别鹤怨瑶琴。明夜相思处,秋风吹半衾。”将要上船时,又留了一首诗告别各位兄弟:“谋身非不早,其奈命来迟。旧友皆霄汉,此身犹路歧。北风微雪后,晚景有云时。惆怅清江上,区区趁试期。”一更过后,他又登上那片竹叶小舟,在江上消失。兄弟妻子在岸边痛哭,以为他成了鬼物。那片竹叶摇摇晃晃,沿着旧路到了渭水边,他便租了车马,再次来到青龙寺,宛然看见终南山老翁披着粗布衣服坐着。季卿道谢说:“回家是回家了,莫非是梦吧?”老翁笑着说:“六十天后您自然知道。”天色将晚,僧人还没回来。老翁离去,季卿回到主人那里。两个月后,季卿的妻子儿女带着金银布匹从江南来,以为季卿厌世了,所以来探访。妻子说:“某月某日您回了家,当晚在西斋作诗,还留了两首告别诗。”季卿才知道那并不是梦。第二年春天,季卿落第东归,到禅窟寺和关门的寺庙,看到所题的两首诗,墨迹还是新的。后来季卿考中进士,便断绝了饮食,进入终南山去了。(出自《慕异记》)

陈生

茅山的陈生,不吃粮食,服气修炼,有几间草堂。他偶然到延陵,来到雇佣作坊,想找一个人担着药物回山里去。因为价钱低,很多人不肯干。有一个壮汉,力气大,但精神不振,很像痴呆的样子,满身疥疮,上前行礼说:“我去。”陈生便让他提着行李跟着走,工钱多少也不问。到了山里,那人愿意留下来砍柴,也不计较价钱。和陈生约定:每天五捆柴。陈生说:“我辟谷,没有饭给你吃。”那人回答说:“我是穷人,哪里弄得到吃的?只吃草根也行。”于是每天砍柴十捆,五捆留在他自己房里烧,五捆供给陈生。恰好山里有位官宦家妻子患了齿病,到陈生这里求药,那家人每天都来,又让小婢女送梨饼之类的东西。陈生不吃粮食,水果也不吃,每次送来,都被雇工接过去吃了。他还笑着说:“明天再送来,我会有药。”如此反复好几次。一天,雇工一并送了十捆柴,放在陈生那里,够用两天的。夜里他便关上门烧起大火,拿了一口小锅进去。陈生偷偷观看,见他从葫芦里倒出几合水银,煎煮起来。搅动得像稀糖,投进一粒药丸,就变成了金子。雇工捏了两个药丸,用纸包好放在怀里,剩下的做成一个金饼,悄悄带出门去。第二天日头老高了,求药的人已经来了,他便把丸药交给对方,让患齿病的人含着。一个丸药还没用到一半,牙就好了,疼痛停止,还爬出几十条虫子。陈生等雇工出去,在房里搜查观看,得到两卷书,不明白其中的意思,便藏了起来。雇工回来,大怒,骂陈生。陈生不敢隐瞒,还给了他。雇工说:“我现在要走了。”于是出门,跳进水里洗澡,竟变成了一个英俊少年,再也没有疥疮了。叩拜完毕,跳进深涧中,从此不知去向。(出自《逸史》)

张定

张定是广陵人,小时候上学。一个寒冷的清晨,月亮还亮着,他早起,街上没有人。独自走了一百多步,有一个道士走得很快,回头看见他,停下来说:“这个人可以教导。”于是问他:“你喜欢什么?”张定回答说:“喜欢长寿罢了。”道士说:“这并不难得到。你有仙骨,求道一定能成功。我先教你变化之术,不要泄露给别人。十年之后,我自然会来接你。”于是把口诀教给了他。张定谨慎寡言,在家里很孝顺。也曾私下施展这个法术,召唤鬼神、变化人物,没有不能的。他和父母到连水探望亲戚,到了县城,有音乐戏剧表演,众人都去看,唯独张定不去。父母说:“这场戏很热闹,亲戚都去了,你为什么不去看呢?”他回答说:“恐怕长辈们要看,我不能去。”父母想去看,张定说:“这里有青州的大规模演出,也可以看。”于是提了一个水瓶,能盛两斗左右,里面空空的。他把水瓶放在庭院中,迈着禹步绕了三两圈,然后往庭院里倾倒,只见无数人,都高六七寸。官员将吏、士女、看客,闹哄哄地站满庭院。立刻出现了无比盛大的设厅戏场,宴席队列、音乐百戏、楼阁车棚,没有不精妙的。如此宴设了一整天,父母和众人一起观看。到晚上,他又把瓶子斜放在庭院里,人物车马,成千上万群队,络绎不绝地都进入瓶内。父母拿起瓶子看,还是空无一物。他还能自己用刀剑剪割手脚,剖开肚腹,取出五脏,分挂在四面墙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又自己复原身体,安然无恙。每次看到屏风、障子、图画上有的人物、音乐,他用手一指,都能飞走歌舞、言笑行动,和真的一样。父母问他从哪里学来的,他说:“我的师父姓药,是海陵山的神仙。已经赐给我升天的道术,约定在十年后,现在已经七年了。”他告辞家人进入天柱潜山,临走时对父母说:“如果你们想念我,我自然会回来,不必深虑。”从此父母想念他,他就回家,不久又飞走。有一天他对父母说:“十六年后,广陵会变成瓦砾。你们可以搬家到海州,去享受福地。”他留下两颗丹药给父母,说:“服下后一百多年没有疾病。”从此再也没有回来。父母服下丹药,神气清爽,饮食嗜好,比年轻时还强一倍。于是移居海州。乾符年间,父母还在世。(出自《仙传拾遗》)

石旻

有个叫石旻的人,不知道是哪里人。浪迹江湖之间,已经很多年了。道术玄妙,几乎无法揣测。长庆年间,他客居在宛陵郡。有个姓雷的人的儿子,曾经是宣城部将。一天,他和几位朋友在郡南别墅聚会饮酒,石旻也在座。他家仆人网到一条鱼,长数尺,放在屋里。当天,雷生和客人都喝得大醉。众客人都走了,只有石旻住在雷氏别墅。当时夏天暑气正盛,到第二天看那条鱼,已经腐败烂掉不能吃了。家仆准备扔掉,石旻对他说:“这条鱼虽然坏了,我有好药,还可以救活它,怎么能扔掉呢?”雷生笑着说:“先生胡说!就算有良药,怎么能让这条鱼活过来呢?”石旻说:“您不妨看看。”于是从衣服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袋里有几粒药,投到坏鱼上面。大约一顿饭的工夫,那条鱼变得鲜润如初,一会儿摇动鳍、振起鳞,像在洪流中一样。雷生非常惊异,再次拜谢说:“先生的法术,可以说是神妙了!我们这些尘世聋瞎之人,仰望先生的高踪,就像井里的鲫鱼和云中的飞禽,怎么能相提并论呢?”此前雷生患了积年的症疾,事后他求取石旻衣袋中的丹药,希望治愈久病之苦。石旻不肯,并且说:“我的丹药至清至廉,你们这些俗人,嗜好没有节制。脏腑之内,腥膻堆积。假使把我的丹药放到你们体内,那么脏腑之气和药力相互攻击,就像水火交战,还能有完整的人吗?千万不能吃。”石旻又说:“神仙不难得到,只是尘俗中拖累太多,就像笼中的猿猴和鸟雀,空有飞翔腾跃的心思,怎么能达到呢?”会昌年间,他在吴郡去世。(出自《宣室志》)

唐武宗时期的术士

唐武宗皇帝喜好神仙异术。国内的道士方士大多来到京城。赵归真探求深奥玄妙的道术,能炼制铅汞,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敬畏的。他请求在宫中建造望仙台,高达百尺,认为可以乘坐鸾鸟驾驭仙鹤,在约定的时间就能到达仙境。他常说飞炼需要生银。皇帝下诏派人去乐平山采集,后来大规模征用工匠,开采出来的都是顽石矿,无法得到生银。赵归真于是斋戒祭祀多日,把皇帝的诏书送到岩洞中。不久有位老人拄着手杖走来,说:“山川宝物,本是为有道之人而出现;何况明主以修道为念,有什么感应不能达到呢?尊师不必再担忧,明天就会实现请求。”说完就走出去了,不知去了哪里。当夜有声音如雷响,山矿裂开几十丈,银液喷涌而出,与需要使用的数量相符。宫中修炼很多,外人不知道他们的法术。还有金陵人许元长、王琼,擅长书写符咒、变幻法术,近乎能役使鬼神。会昌年间,他们被召到京城,出入宫廷。武宗对他们说:“我听说先朝有明崇俨,善于符箓,曾取来罗浮山的柑子,以供应御用水果,万里往返,只需十天。我师难道不能建立先朝那样的法术,与崇俨比美吗!”许元长起身谢罪说:“我接受法术,尚未达到玄妙境界。如果要跋涉山海,恐怕会玷污圣德;但千里之内,可以不出一天到达。”武宗说:“东都经常进贡石榴,现在已经熟了。你今晚应当送来十颗。”许元长奉诏而出。到天亮时,寝殿刚开门,就有用金盘盛着的石榴放在御榻上。不久有中使进奏,也把丢失的数量上报。灵验变通,都是这一类。王琼擅长祝祷物品,无所不能。正值冬天,他用药物封住几株桃树杏树,一夜之间繁花尽放,芬芳浓郁,一个多月后才凋谢。到武宗去世时,赵归真和王琼都被流放到岭南,只有许元长逃走了,不知去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