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异人三

作者:李昉等朝代:北宋类别:类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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续生

濮阳郡有个叫续生的人,不知道他从哪里来,身高七八尺,身体肥胖皮肤黝黑,剪着短发只留两三寸,不穿裤子,只穿一件破衫到膝盖。别人送给他财物,他转手就施舍给贫穷的人。每到四月八日,集市戏场各处都有续生。郡人张孝恭不相信,亲自到戏场,对着一个续生,又派仆人往各处查看验证,仆人回来报告说每个戏场都有续生。因此大家都觉得他很奇异。天旱时,续生就进入泥潭中,仰面躺卧很久,必定会下雨。当地人把他叫做猪龙。集市内有个大坑,雨水积存其中,常常有一群猪在里面歇息,续生傍晚就来那里睡觉。冬天霜雪落在他身上,睡觉醒来时却汗气蒸腾。没过多久,夜里有人看见北市灶火通红,直接过去查看,有一条蟒蛇,身子在灶里,头伸出灶外,比猪头还大,并且有两耳。等到天亮时一看,却是续生,他拂去灰尘就走了,后来不知去了哪里。

张佐

开元年间,前进士张佐曾经对叔父说,年轻时南下到鄠杜,在郊外行走,看见一位老人,骑着青驴,四蹄雪白,腰上背着鹿皮囊,神情非常愉悦,志趣不凡。起初从小路走上大路。张佐觉得很奇异,试着询问他从哪里来,老人只是笑而不答。问了再三,老人忽然生气地叱责说:“年轻人竟敢这样逼问我,我难道是盗贼或杀人埋尸的人吗?何必一定要知道我从哪里来?”张佐谦逊道歉说:“刚才仰慕先生的高风亮节,希望跟随在您左右侍奉,为什么这样严厉责备我呢?”老人说:“我没有什么法术教你,只是我活得长久,你大概会嘲笑我潦倒罢了。”于是又骑驴快走,张佐也策马追赶,一起到了旅店。老人枕着鹿皮囊,还没睡熟,张佐感到疲倦,买了白酒要喝,试着上前请求说:“我只有一瓢酒,希望与先生共饮。”老人跳起来说:“这正是我所喜欢的,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意呢?”喝完酒,张佐见老人神色愉悦,慢慢请求说:“小生见识浅薄,希望先生赐教,以增广见闻,其他不敢奢望。”老人说:“我所经历的,不过是梁、隋、陈、唐罢了,贤愚治乱,国史已经记载了,但请让我用亲身经历的奇异之事告诉你。我在北周时住在岐州,是扶风人,姓申名宗,仰慕齐神武帝,于是改名为观。十八岁时,跟随燕国公于谨征讨梁元帝于荆州,荆州被攻陷,大将军回师时,我梦见两个青衣人对我说:‘吕走天年,人向主,寿不千。’我就到江陵市去找占梦的人,占梦人对我说:‘吕走是“回”字,人向主是“住”字,难道你住下就能长寿吗?’当时有军队驻守江陵。我就向校尉拓跋烈陈述情况,他答应了,于是我回去对占梦人说:‘住下是可以了,但长寿有办法吗?’占梦人说:‘你的前身是梓潼的薛君胄,喜欢服用术蕊散,常寻异书,每天诵读黄老之书一百页,迁居到鹤鸣山下,有三间草堂,门外并排种着花竹,泉石环绕。八月十五日,他长啸独饮,酒酣时大声说:“薛君胄如此疏放淡泊,难道没有异人降临吗?”忽然觉得两耳中有车马声,于是颓然想睡,头刚挨到席子,就有小车,朱轮青盖,驾着红色小牛,从耳中出来,各高三二寸,也不觉得从耳中出来困难。车上有两个童子,戴着绿头巾披着青披肩,也长二三寸,靠着车轼呼唤车夫,踏着车轮被扶下车,对薛君胄说:“我们从兜玄国来,刚才听到你在月下长啸,声韵很清越激昂,内心仰慕,希望和你清谈。”薛君胄大惊说:“你刚才从我耳朵里出来,怎么说从兜玄国来?”两个童子说:“兜玄国在我们的耳朵里,你的耳朵怎么能容纳我们?”薛君胄说:“你们长二三寸,难道耳朵里还有国土?如果有的话,国人恐怕都像焦螟一样小吧?”两个童子说:“为什么这么说呢?我们的国家与你的国家没有不同。不信,请跟我们去游历,或许能留下,那么你就能脱离生死之苦了。”一个童子于是倾斜耳朵给薛君胄看,薛君胄窥视,竟别有天地,花卉繁茂,屋脊相连,清泉环绕,山岩幽深。于是他摸住耳朵跳了进去。已经到了一座都城,城池楼堞,极其壮丽。薛君胄彷徨不知往哪里去,回头看见刚才那两个童子,已经在他旁边,对薛君胄说:“这个国家比你的国家小,既然到了这里,何不跟我们去拜见蒙玄真伯。”蒙玄真伯住在太殿中,墙垣台阶,都用金碧装饰,垂下翠帘帷幔,中间独坐。真伯穿着云霞日月之衣,戴着通天冠,垂着旒,都与身体等长。四个玉童侍立左右,一个拿着白拂,一个拿着犀如意。两人进去后,拱手不敢仰视,有一个戴着高冠穿着长衣绿边的人,宣读青纸制成的文书说:“从太素分开时,国家已有亿万个,你沦落下土,地位卑微,如今来到这里,实由冥冥中的契合,何况你本身清净真诚,合于真宰,大官厚爵,应该享用它,可以任命为主箓大夫。”薛君胄拜舞出门,就有三四个穿黄披肩的人,领他到一处官署。其中文簿大多不认识,每月也没有俸禄,但只要心中想到什么,左右一定预先知道,当即供给。闲暇时登楼远望,忽然起了归思,赋诗说:“风软景和煦,异香馥林塘。登高一长望,信美非吾乡。”于是把诗给两个童子看,童子生气地说:“我们认为你性情冲淡寂静,才引你到我国,你鄙俗的余态果然还没有去掉,家乡有什么可怀念的?”于是急忙驱赶薛君胄,像陷落地下一样,仰面看时,已从童子耳中落下,回到了原来所在的地方。再看童子,也不见了。于是问邻居,说薛君胄已经失踪七八年了,薛君胄在那里好像只过了几个月,不久薛君胄就去世了。后来投生在您家,就是现在这个身体。’”占梦人又说:“我的前身就是那个从耳中出来的童子,因为你前生好道,所以能到兜玄国,但俗态未尽,不能长生,但你从此可以活一千年了。我受你的符咒,这就回去。”于是吐出一尺多长的红绢,让他吞下,占梦人于是恢复童子形状消失了。从此不再生病,周游天下名山,到现在将近二百年了。但我所见到的奇异之事很多,都记在鹿皮囊中。”于是打开囊,取出两卷书,很大,字很细,张佐不能读,请老人自己宣读,大致讲述了十多件事,其中一半明显可记。那晚老人让张佐略睡,等到醒来老人已经不见了。过了几天,有人在灰谷湫见到他,老人说:“替我向张君致意。”张佐急忙去寻找,已经不见了。

陆鸿渐

竟陵有个僧人在水边捡到一个婴儿,收养为弟子,稍长大后,自己占卜得到蹇卦变渐卦,卦辞说:“鸿渐于陆,其羽可用为仪。”于是姓陆,字鸿渐,名羽。陆羽有文学才华,多巧思,描写一件物品,没有不尽其妙的,茶道最为著名。巩县的陶工常做瓷偶人,叫做陆鸿渐,买十件瓷器,就送一个陆鸿渐。商人卖茶不利,就把茶水浇在瓷偶人上。陆羽在江湖上自称竟陵子,在南越自称桑苎公。贞元末年去世。

贾耽

贾耽相公镇守滑台的时候,有个部民家中富有财产,而父亲偶然得病,身体逐渐消瘦,粥汤不通,每天只喝半升鲜血。家人忧虑恐惧,于是多出金银布帛招募好医生,从两京到山东各路医生,没有不来的,虽然接待丰厚,但都因无效而回。后来有人从剑南来,诊察了十天,也不认识是什么病,就对病人儿子说:“我的医术家传三代,凡是看见人的疾病,必定要探究根源。如今看这位老人却茫然不知,难道是我的技艺未到家,还是老人上天降下的灾祸呢?但我听说府帅博学多能,是个异人,至于卜筮医药,无不精妙,你能拿出五十千钱吗?”儿子说:“有什么用?”回答说:“用来送给御史,等公出来时,用车载着老人到马前,让他看见,倘若有什么话,我就能施展力量了。”儿子照他的话做,贾公果然出行烧香,看见老人注视,将要说话时,被监军使禀报事情,不知不觉马头已经过去了。医生于是告辞离去。后来父亲对儿子说:“我的病一定是必死的征兆,现在很烦躁,如果讨厌人说话,你可以载我到城外有山水的地方安置,三天来探望我一次。如果死了就葬在那里。”儿子不得已,载他出去。找到一块靠近水池的盘石,安置好,悲伤地哭着回家。父亲忽然看见一只黄狗来到池中,出没数次,好像在洗澡。黄狗离开后,池水就变香了,老人口渴想喝,但气喘力微,于是用肘部爬行上前,喝了之后,觉得四肢稍轻,不停地喝,竟然能坐起来了。儿子惊喜,于是又载回家。就能饮食了,不到十天病就好了。后来有一天,贾帅又出来,到了原来放置车的地方,问道:“之前那个病人在吗?”官吏报告现在已经平复了。贾公说:“人的病本来有不能认识的。这人是虱症,世间没有药可治,必须得到千年木梳烧成灰服下,不然就喝黄龙浴水,除此之外无法可治,不知他是怎么好的。”派官吏去问,老人详细回答了。贾公说:“此人上天赐给他疾病,而他自得药物,这是命运啊。”当时的人听了,都佩服贾公的博识,那么医生所说的异人确实可信了。

治针道士

德宗时,有个朝士坠马伤了脚,国医为他针灸腿部,拔针后,有气像烟一样冒出来,到傍晚渐渐困倦疲惫,快要无法救治,国医惶恐。有个道士登门说:“我能治。”看了针眼处,责备国医说:“你怎么这样轻率?生死的穴位,在于分毫之间,人的血脉相通像江河一样,针灸在于思考关键之处。你也是个好手,只是误中了穴位。”于是让人把床抬到前面,在左腿气满的地方下针说:“这一针下去,那支针就会跳出,会碰到檐板。”说完,就下针一寸多,旧穴里的针一下子跳到檐板上,冒气的地方,泯然闭合,病人当时就平复了。朝士和国医拜谢,用金帛赠送,道士不接受,喝了一杯茶就走了,最终不知去了哪里。

贞元末布衣

贞元末年,有个平民,在长安城中游逛酒店,吟诗作赋以求饮酒,到了夜晚,常常大醉而归,旅舍里的人有的以为他是狂人。寄居了半年,当时正值深秋,风肃气爽,万木凋落,长空寥廓,塞雁连声。平民忽然感慨地四望,泪下沾襟。一个老翁感到奇怪就问他,平民说:“我在天地间已经一百三十个春秋了,每当看见春日和煦,春风和睦,花卉芬芳,鹦歌蝶舞,就不觉欢喜快乐,等到这秋天,未尝不感伤而悲伤。并非悲伤秋天,而是悲伤人的一生。少年时就像春天,等到年老就如秋天。”于是高声吟诵道:“阳春时节天地和,万物芳盛人如何。素秋时节天地肃,荣秀丛林立衰促。有同人世当少年,壮心仪貌皆俨然。一旦形羸又发白。旧游空使泪连连。”老翁听了他吟诵这首诗,也泪下沾襟。平民又吟诵道:“有形皆朽孰不知,休吟春景与秋时。争如且醉长安酒,荣华零悴总奚为。”老翁于是欢笑,与平民携手一同醉在酒店。后来过了几天,不知去了哪里,有人在西蜀江边见过他。

柳城

贞元末年,开州军将冉从长轻财好士,很多儒生和道士都依附于他。有位画师叫宁采,画了一幅《竹林会》,画工非常精巧。在座的客人郭萱、柳城两位秀才,常常互相意气用事。柳城忽然看着画,对主人说:“这幅画在体势上很巧妙,但意趣有所欠缺,现在我想为您展示一点小技艺,不用五色颜料,却能让它更加精彩绝伦,怎么样?”冉从长惊讶地说:“从不知道秀才您还有这种技艺。不过不用颜料,其中的道理在哪里?”柳城叹息说:“我应当进入画中去处理它。”郭萱拍着手说:“你想骗三岁小孩吗?”柳城于是要和他打赌,郭萱答应拿五千钱作为赌注,冉从长也作担保。柳城就腾身跃入画中消失了,在座的客人大为惊骇。画挂在墙上,众人摸索却找不到他。过了很久,柳城忽然开口说:“郭兄你信了吗?”声音好像从画中传出来。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,他忽然从画上掉落下来,指着阮籍的像说:“功夫只能到这里了。”众人一看,觉得阮籍的画像特别不同,嘴唇像是要吹口哨的样子,宁采看了,也认不出来了。冉从长认为他得了道,和郭萱一起向他道歉。过了几天,柳城终于离开了。处士宋存寿在冉从长家时,亲眼目睹了这件事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
**苏州义师**

苏州在贞元年间,有一位义师,行为好像疯癫一样。有百姓建造了十多间店铺,义师忽然挥动斧头砍坏了他的屋檐。禁止他他也不停。主人一向知道他神奇,行礼说:“弟子的生计全靠这些店铺。”义师回头说:“你舍不得吗?”于是把斧头扔到地上就走了。当天夜里发生火灾,只有义师砍坏屋檐的那几间店铺保存下来。他常常住在废寺庙的大殿里,无论冬夏都堆着炭火,把幡旗和木佛像都烧掉了。他喜欢活烧鲤鱼,不烧汤就直接吃。脸脏了不洗,一洗就会下雨,当地人把这当作下雨的征兆。他临死时,喝了数斛灰汁,然后念佛坐下,不再吃饭喝水,百姓每天去看他,坐了七天后就死了。当时正值盛夏,但尸体颜色不变,四肢也不腐烂。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)

**吴堪**

常州义兴县,有个鳏夫叫吴堪,从小失去父母,没有兄弟,在县里做小吏,性格恭顺。他的家靠近荆溪,常常在门前用东西遮挡保护溪水,从不弄脏。每次从县衙回来,就对着溪水观赏玩耍,敬重而喜爱它。这样过了几年,有一天忽然在水边捡到一个白螺,就拾回家,用水养着。从县衙回来,看见家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,就吃了,这样过了十几天。吴堪以为是邻居老妇人可怜他孤单,所以替他做饭,于是谦恭地向老妇人道谢。老妇人说:“何必谢我,你最近得到一位美人为你做饭,怎么来谢我这老婆子呢?”吴堪说:“没有这回事。”于是问老妇人。老妇人说:“你每次去县衙后,就见一个女子,大约十七八岁,容貌端正秀丽,衣服轻软艳丽,做好饭菜后,就回到房里去了。”吴堪怀疑是白螺所为,就悄悄对老妇人说:“我明天假称去县衙,请您让我从您家的缝隙里偷看一下,可以吗?”老妇人说:“可以。”第二天早上吴堪假装出门,就见一个女子从吴堪房里出来,进厨房料理做饭。吴堪从门口进去,那女子于是回不了房,吴堪向她行礼,女子说:“上天知道你敬爱护惜水源,勤勉于小吏的职务,可怜你鳏夫孤独,命我来做你的妻子,希望你接纳,不要猜疑。”吴堪恭敬地谢过她。从此更加敬爱和睦。邻里间传开了这件事,都很惊异。当时县里的豪强县宰听说吴堪有美妻,就想图谋她。吴堪做小吏恭谨,从未受过鞭笞。县宰对吴堪说:“你一向熟悉吏务,现在我要蛤蟆毛和鬼手臂这两样东西,晚衙时必须交来,如果拿不出,罪责不轻。”吴堪答应后走出,心想人间没有这种东西,无法找到,脸色惨淡沮丧,回家告诉妻子,说:“我今天晚上要死了。”妻子笑着说:“你如果忧虑别的东西,我不敢听命,但这两样东西的索取,我能弄到。”吴堪听了,忧愁的神色稍微缓解。妻子说:“我出去取来。”不一会儿就取到了。吴堪拿去交给县宰,县宰看了两样东西,微笑着说:“先出去吧。”但终究想要害他。又过了一天,又召来吴堪说:“我要一枚蜗斗,你赶快去找来,如果找不到,祸就落到你身上了。”吴堪奉命跑回家,又告诉妻子,妻子说:“我家里有,取来不难。”于是去取,过了很久,牵了一只兽来,大小像狗,形状也类似,说:“这就是蜗斗。”吴堪问:“它能做什么?”妻子说:“能吃火,是奇兽,你赶快送去。”吴堪把这只兽献给县宰,县宰见了发怒说:“我要蜗斗,这明明是狗。”又说:“它到底能做什么?”回答说:“能吃火,粪便是火。”县宰于是拿来炭烧着了,让它吃,吃完后,粪便拉在地上,都是火。县宰发怒说:“用这东西有什么用?”命人清除火和粪便,正要加害吴堪,手下人用东西去碰粪便,手一碰就烧了起来,火势暴起,焚烧了屋墙,烟火弥漫,蔓延到城门,县宰自身和全家都成了灰烬,然后吴堪和妻子也消失了。这个县城于是往西搬迁了几步,就是现在的县城。(出自《原化记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