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异人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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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知微是皇甫玄真的老师,年轻时就有超凡脱俗的志向,进入这座山,在凤凰岭前搭建茅屋,诵读道经,在幽静寂寞中磨练心志,以蕙兰为衣,以松柏为食。经过数十年,终于达到了玄妙的境界。因此,好奇的人大多追随他。玄真行弟子之礼,殷勤恭敬,也长达十五年。到咸通辛卯年,知微因为山中炼丹需要西土的药材,就派玄真来京城,寄住在玉芝观的上清院。皇甫枚当时住在兰陵里宅第,每天与他相处,于是询问赵君的事迹。玄真说:“自从我师得道,别人从未见过他懈怠的样子。他常说:‘分杯结雾的法术,化竹钓鲻的方法,我早就掌握了,只是耻于去做罢了。’去年中秋,从初一开始连续下雨,直到十五夜晚。玄真对同门说:‘可惜良宵却遇上苦雨。’话音刚落,赵君忽然命侍童说:‘可以准备酒果。’于是召集所有学生说:‘能登上天柱峰赏月吗?’学生们虽然随口答应,但私下议论,认为如此浓云密雨,如果真去,恐怕会有弄湿头巾折断木屐的事。过了一会儿,赵君拖着拐杖出来,学生们紧随其后。推开荆扉,只见长空澄澈,皓月如昼,他们攀援藤萝,登上峰顶。赵君坐在玄豹皮垫上,学生们坐在芳草地上列侍。不久举起酒杯,吟咏郭景纯的几首游仙诗。学生们有的清啸,有的步虚,有的弹琴,直到月亮隐没在远山,才返回山舍。各自上床后,凄风飞雨又跟原来一样,众人才佩服他的奇妙法力。玄真棋艺无敌,黄白术也掌握了其中的精妙。壬辰年春季三月回九华山,之后也不再来到京洛。(出自《三水小牍》)
击竹子不说姓名,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,年纪大约三十多岁。在成都酒馆中,用手拿着两节竹棍互相敲击,发出清脆的响声,可以听出旋律,配合着唱歌来向人乞讨,歌词旨意都合乎道义。得到钱大多用来喝酒,没有人认识他。这样过了十多年。有一天,他自己到东市卖生药的黄氏子家,从容地说:“我知道您喜好道术,又多有义气,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现在想诚心拜托您一件事,可以吗?”黄氏子说:“您有事,尽管说。”击竹子说:“我是乞丐,在北门外七里亭桥下盘桓。现在病得很重,恐怕不行了。如果死后,希望您能为我火化。我自己带了两贯钱,买柴用。千万不要触动我的心肝,这就是我的托付。阴间自会有报答。”于是留下钱,黄氏子不收,他坚持留下然后走了。黄氏子第二天到桥下,果然看见击竹子躺在芦苇上。见黄氏子来了,高兴地表示感谢。慢慢说:“我的病好不了了。”又给黄氏子两斤金子,又说:“昨天说不要让人触动我的心肝,希望您记住。珍重,告辞了。”说完就死了。黄氏子也悲伤地流下眼泪,叹息了很久。于是让人给他换衣服,准备棺木收敛,运到郊外,堆积柴炭,祭祀后焚烧。立刻闻到浓郁的异香,林中鸟鸣叫。到晚上,只剩下一颗心,始终烧不化,而且大小像斗一样。黄氏子把它收起来带回城。急忙让人用棍子去碰它,就听到炮裂般的声音,像打雷一样,人和马都受惊。过了一会儿,有一尺多高的人从烟焰中出来,正是击竹子。他用手敲击竹子,发出嘹亮的声音,飘飘然升上天空。黄氏子后悔地行礼,众人都感叹奇异。唉!难道不触动他的心,就还能留在人间?触动心,就能上天成为宾客吗?还是想向黄氏子显示他的蜕化呢?这才知道成都是神仙聚集的地方,像击竹子这样的人,也很多。大凡不可以因为贫贱行乞就轻视他们。(出自《野人闲话》)
黄巢侵犯长安,僖宗逃往蜀地。张浚是平民,没有功名,当时在河中永乐庄居住。村里有一个道士,有时穿麻衣,有时披羽帔,不可亲近。一天张浚在村路上行走,后面有人喊:“张三十四郎,皇上面前等你破贼。”回头一看,正是这个道士。张浚说:“我是一个布衣,有什么机缘能破贼呢?”道士劝他入蜀,当时张浚母亲有病,没能南行。道士就给了他两粒丹说:“服下这药可以十年无病。”张浚得到药献给母亲,母亲的病痊愈了。后来张浚历任高官至宰相,道士也不再出现。破贼的话,多么灵验啊。(出自《北梦琐言》)
金统水在金州。黄巢侵犯长安那年,有个崔某做安康守,皇帝已经逃往岷峨。只有金州地处偏僻,百姓安宁。忽然有一个道士来见崔某说:“如今中原动荡,皇帝流亡,宗庙荒废,长满野草,使君难道没有心思消灭贼寇吗?”崔某说:“泰山已经崩塌,一根木头能支撑吗?”客人说:“不对,我所说的消灭,不必用刀剑争锋,在原野力战。”崔某说: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客人说:“使君境内有黄巢谷统水,知道吗?”崔某说:“不知道,请询问州人。”州人说:“有这个地方。”客人说:“巢贼禀承此地之气而生,请使君派差役,带着畚箕铁锹,同去挖掘,一定有所得。”于是离开州城数百里,深山中果然有叫这个名字的地方。客人就让他们寻找水源挖掘,并截断山冈,穷尽泉源。泉源中有一个洞,洞中有一个黄腰的人,被逼近后,就纵身自我扑倒,呦的一声死了。洞中又得到一把宝剑。客人又说:“我为天下破贼完毕了。”崔某于是向西进献宝剑和黄腰,没过多久,听说巢贼已被平定,皇帝恢复国家了。(出自《王氏见闻录》)
中和末年,有个明经李生去长安应试,路上遇到一个道士同行住宿,几天后,言语投机。入关后分别,道士说起黄白之术。道士说:“点化之事,是神仙的浅薄法术。但世人多贪心,用来满足奢侈,所以仙道保密。至高之道不繁琐,仙方简单易行,现在有人看重药物,把事搞得很艰难,都不对。我看你性情沉静而寡欲,似乎可以教导。现在把方子传授给你,只用来救济困乏而已。如果你能不做官,也应当不缺衣食。如果得了俸禄,就不要再做,做就是贪,仙道不允许。”于是亲手写下方子交给他就分别了。方子只是几种草药而已。每次遇到困乏,按方去做,没有不成功的。后来李生及第,历任州县官,时时制作,所得越来越少。等到做南昌令,再制作,就完全失败了。他的侄子智修做了和尚,李生给了他几丸药,智修后来游历钟离,住在卖药人家。烧银得了二十两,用来换衣服。当时刘仁轨做刺史,正喜好此事,被人告发,智修逃走得以免祸。(出自《稽神录》)
金乡的徐明府,隐居而有道术,没人能测度。河南的刘崇远,是刘崇龟的堂弟,有个妹妹做尼姑,住在楚州。常常有一个客尼来借宿,忽然得了痨病,瘦得很厉害快要死了。她的姐姐去看她,众人一起看见病人身体中有气像飞虫,进入姐姐的衣服中,就不见了。病人死了,姐姐也病了。不久刘氏全家都病,病的人就死。刘氏已经去世,崇远向徐明府求救。徐说:“你在金陵有别墅,可以送一匹金陵的绢来,我为你治疗。”按照吩咐送了绢。第二天,刘氏梦见一个道士拿着笏板来到,用笏板遍抚她的身体,身体中白气升腾像炊烟。醒来后,觉得轻爽能吃东西,与平常不同。不久,徐封好绢送来,说:“把绢放在席子下面,睡在上面就好了。”照做后果然痊愈。之后看那绢,上面画着一个拿笏板的道士,就像梦中所见。(出自《稽神录》)
杨彦伯,是庐陵新淦人,童子时考中及第,天复辛酉年,去参加选官,到华阴,住在旅馆。当时京城多难,朝廷没有熟人,选官不能如期,心中很是忧闷。恰巧有个豫章的小吏姓杨,是同乡旧识,同住在这里,就告诉他说:“凡是旅客到这里,没有不祷告金天神的,一定会得到梦的答复。即使没有梦,这个旅店的老妇人也能知道未来之事,如果能得到她一句话,也可以了。”彦伯就留了一天,精心祭祀,那天晚上竟然没有梦。天亮后,店妇正迎送其他客人,又没有说什么。彦伯更加郁闷,将要离开,又丢失了所穿的鞋,大声责骂童仆。上路后,店妇跟着喊他说:“年轻人为什么这样吵闹?”彦伯于是详细说了这事。店妇说:“嘻,这就是神的告诉啊。将要出行而丢失鞋,是事情都不顺利,不仅如此。京城将要有乱,恐怕不能复兴,你将要经历百般艰难,但不要担忧。你的爵禄都在江淮,官位会做到门下侍郎。”彦伯于是想,江淮哪里会有门下侍郎。就出发到长安,正好赶上皇帝西逃,他跟随到岐陇。梁寇围城三年,彦伯历尽辛苦。皇帝出城后,彦伯逃回吉州。刺史彭珍厚待他,多次代理县官。伪吴平定江西后,他又被选用,入朝做到户部侍郎。恰逢皇帝临轩策命齐王,彦伯代理门下侍郎行事。受命后,想起店妇的话,很不高兴,几个月后就死了。(出自《稽神录》)
李客,不说他的名字,经常披着蓑衣戴着斗笠,系着一个布口袋,在城中卖杀鼠药,用一个木鼠作标记。有人买药,就说:“这药不仅能杀鼠,还能治疗人的多种疾病。只要就着饭吃下,就会痊愈。”人们厌恶那是鼠药,很少有人服用。有个百姓张赞,以卖书为业。父亲七十多岁,长期患风疾。一天因为老鼠咬坏了他几卷书,张赞很生气,买药来喂老鼠。张赞没睡,灯下看见几只大鼠出来,争着吃,张赞认为它们一定中毒。忽然只见老鼠都长出翅膀,朝门外飞去。张赞深感奇异。于是到李客那里告诉他。李客说:“应该不是老鼠,你不要胡说。”张赞再求药,说已经没了。从此李客就逃走了。张赞的父亲捡起老鼠吃剩的药吃了,顿时觉得四肢能屈伸,下床走路像往日一样。(出自《野人闲话》)
前蜀嘉王顷做亲王镇守使时,修理官署得到一面铁镜,下面有十二个篆字,没有人能认识。命工匠打磨,光可鉴物,挂在台上。百里以内的东西都能看见。又照见街市中有一个人耍刀枪卖药,就喊来问这个人。他说:“只卖药,不耍刀枪。”嘉王说:“我有铁镜,照见了你。”卖药的人于是不再隐瞒,并请求看镜子。用手臂剖开肚子,把镜子放进肚子里,脚不沾地,慢慢升空而去。竟不知道是什么人。那篆字排列如下(篆字略)。(出自《玉溪编事》)
张易在洛阳时,遇到处士刘某,颇有奇术。张易常和他交往。刘曾经卖银给市中人,对方欠他钱。刘跟张易去讨要,市人不仅不还钱,还大骂刘。刘回来后,对张易说:“那愚人不识道理到这种地步,我应当小小惩罚他。不然,他必将被土地神灵重重责罚。”到了夜里,灭烛就寝。刘在床前烧炭炼药。张易没睡熟,暗中看见一个人,到炉边吹火。火光中认出那人的脸,正是之前的市人,到天亮就不见了。张易后来去找他,问市人,回答说:“一夜梦见被人召去,逼我吹火,气都快断了,醒来后嘴唇肿了,气力不足,十天才好。”刘常被河南尹张全义礼遇,恰逢与梁太祖一起吃饭,太祖想吃鱼脍。全义说:“我有客人,能立刻弄来。”就召来刘。刘让人挖个小坑,装满水,垂钓了很久,就得到几条鱼。梁太祖大怒说:“妖妄太甚了。”就杖打脊背二十下,戴上刑具关进监狱,第二天要杀他,当晚他就逃走了。刘的朋友做登封县令,那天他到县里,对县令说:“我有难,从此走了。”于是离去,不知去向。(出自《稽神录》)
张武,最初是庐江道中的一个镇副将,很以救助行旅为事。曾有一位老僧经过他的辖区,张武对他说:“师父年迈,前面的客店还很远,今晚住在我的屋里可以吗?”僧人欣然同意。那个镇将听说此事后生气地说:“现在南北交战,间谍如林,怎知这个僧人是什么人,竟敢收留他。”僧人于是请求离开。张武说:“我已经留了师父,再往前走天色更晚,只管住下,不必担心。”张武屋里只有一张床,就把它让给僧人,自己睡在地上。洗漱用品,都是自己备好。夜里多次起身察看。到了五更,僧人起身叹息,对张武说:“年轻人竟能如此啊。我有药,赠你十丸,每年正月初一吞一丸,可延长十年寿命,好好珍重自己。”然后珍重告别,出门忽然不见了。张武如今担任常州团练副使,有认识的人估算他的年龄已有一百岁,他常自称七十岁,身体轻健如从前。
茅山道士陈某,壬子年到海陵游玩,住在旅店。当时雨雪正大,有一个同住的人,身上穿着单衣,想和他同睡。陈某嫌他脏破,于是说:“这样寒冷大雪,怎么过夜?”那人回答:“你只管躺下,不必为我担心。”两人都就寝后,陈某偷偷看他。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几片三角形碎瓦,用铁丝串起来,在灯上烧。不一会儿火烧旺了,整个屋子都暖和了,陈某脱了衣被才能安睡。那人天没亮就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
大梁旅店里有个客人,不知道从哪里来。常在市场上卖一百根皂荚,他的皂荚又大又饱满,和一般的不一样。每天赚一百文钱,就喝酒离去。有个好事者知道他不是寻常人,于是和他住同一个旅店。到夜里,挖开墙壁偷看他。只见他正在把床前几尺地锄得很熟,然后拿出几枚皂荚种下去。不一会儿就发芽了,不断偷看,逐渐生长,到天亮时已经结出果实。他就自己采摘,砍掉那树,剁碎烧掉。到天明就带着皂荚离开。从此就消失了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教坊中一个乐人的儿子,年纪十多岁,长期生病,又黄又瘦特别厉害。忽然在路上遇到一个道士,对他说:“你的病是食症,我能治好。”于是从袖中取出几丸药让他吞下。之后又看袖子说:“哎呀,错了。这是辟谷药。从此以后你不会吃东西了。但病也会痊愈。你如果一定要吃东西,可以少吃点木耳。我以后再把治食症的药送给你。”说完离去。儿子回家一两个月,病好了。但他的父母总是为他不吃东西而担忧,最终强迫他吃木耳,于是他又像以前一样吃饭了。后来他自己后悔说:“我吃了仙药却不知道。道士答应再送药来,应该能再见到吧?”于是告诉父母,要求游遍名山,寻访道士。母亲不许,父亲同意说:“当初如果不治,现在也死了。既然他志向如此坚定,或许有缘分。”于是打发他走了,如今不知在哪里。
光州检田官蒋舜卿在山中行走,看见一个人正在采一两个林檎,给了他吃,于是就不觉得饿了。家人认为他吃了鬼食,不治疗会生病。到处求医,却不能治好。后来听说寿春有个老人擅长医术,于是去拜访他。走了一天,住在一家旅店,有个老翁问他得了什么病,他详细告诉了老翁。老翁说:“我能救你,不必远行。”拿出药方寸七给他服下,那两个林檎就像新的一样。老翁收起林檎离去,蒋舜卿的饮食恢复如常。回家后,他日再去拜访。旅店和老翁,都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