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异人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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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万祐在黔南无人居住的地方修道,历代都在那里。每隔二三十年出来成都卖药,预言人的灾祸没有不灵验的。蜀王王建把他迎入宫中,以最恭敬的礼节对待他。问他服食什么丹药,他都保密不说。他说:“我不是神仙,也不是服食丹药的人。只是虚心养气,仁爱自己的行为,减少过错罢了。”问他的年龄,他说:“我只记得夜郎侯在蜀地称王那年,蚕丛氏在郫地建都那年,那时被请出山。之后日月交替,花开花落,竟然不记得年月了。”忽然有一天,他望着南方的嘉州说:“犍为那个地方,怎么那么炎热,请派人去那里。”按照他的话去做,派去的人到达嘉州,市场已经变成瓦砾了。后来他坚决要求回山,王建哭着挽留不住,问他以后的事,他都不说。他离开后,在他住处的墙壁上看到题字说:“不要牵动青猪的脚,牵动就会烈火熊熊无法扑灭。猛兽不想两头黄,黄了那年天下人哭泣。”聪明的人不明白什么意思。到乙亥年,起兵向东攻打秦凤各州。报捷的时候,宫里发生火灾,所有珍宝库藏都化为灰烬。才知道太岁乙亥就是青猪,是火灾的明显应验。之后三年,岁在戊寅,王建去世。才知道寅是猛兽,天干和纳音都是土,土是黄色,所以说猛兽两头黄。这话丝毫不差。
凤州宾祐王鄑员外,当时在相国满存幕府中谋划,是关系最好的幕僚。有位客人叫任三郎也在那里,府中的同僚都认识他,但他只亲近王鄑。没过多久,忽然对王鄑说:“你如果有小失意,那就是你的福气。”又过了一个月,王鄑忽然失去主公的欢心,于是称病一百多天。主公把他置之度外,音信全无。任三郎还时常来,一天对王鄑说:“这里将要受灾,官街的大树自己枯死了。事情就要逼近了,树叶掉落的时候,事情就发生了。快请求寻医,以逃脱这场祸患。”王鄑因为主公的怒气未消,觉得很不妥。任三郎说:“只要三次呈上禀告,必然会有指示。”按照他的话,几天内三次呈上禀告,请求到关陇一带寻医。果然有人传达旨意勉励他,立刻把出院的例钱和绸缎赠送给他,比平常加倍丰厚。王鄑于是入府拜谢,留下设宴,又赠送彩色绸缎锦绣等物给他的家人。不到十天,就催促他向北出发。满相国在郊外设宴送行。临别时,有二百多人。五六天到了吴山县租房住,又十天到了凤州。有人报告说军队已经叛变了,满公回到褒中。同院的人都死于灾难,只有王鄑逃脱了祸患。同年他到长安开化坊西北角的酒店里,又见到任公。问他住处,再去拜访,已经找不到他的所在了。
黄齐是蜀地的偏将。他素来喜好道术,行阴德之事多年。在朝天岭遇到一位老人,胡须头发洁白,脸色像婴儿,肌肤如玉。老人对他说:“你既然喜好道术,五年之后,会有大灾厄,我一定救你。努力积阴德,不要退失原来的志向。”后来黄齐下三峡,船翻了,到了滩上,好像有人救他。他上岸一看,是之前遇到的老人,随后就不见了。从此常常见到他。忽然在什邡县市集中相见,老人邀请黄齐去他的住处。出了北城,走进桤树林中,大约二三里就到了他家。山川林木,环境幽静优美。留宿一夜,到天明,送他出门,已经在后城山内,距离县城七十多里。回去后,他也对人说起。
侍中王处回常常在自己的宅第接待平民士人。一天有个道士,浓眉大鼻,衣衫褴褛,一个小山童跟在后面,只拿着柱杖和药囊,来拜访王公。在竹叶上大字写着“道士王挑杖奉谒”。王公一向尊重士人,得以相见,于是从容设酒。看他的言谈,清风飒然。王处回说:“弟子有志于清闲,希望在青城山下建一座小道院,以适合闲适的心性。”道士说:“还不行。”于是从小童那里取剑,在台阶前地上细细点了一尺多宽,从囊中取出两粒花子种下,让人用盆盖上。过了一会儿,拿开盆,花已经长出来了,渐渐长大,长到五尺左右,层层有花,灿烂可爱的有两株。尊师说:“姑且让你观赏适性,这是仙家的旌节花。”请他吃饭不吃,只喝了几杯酒就告辞了。说:“珍重,好好保重爱护。”说完离去,出门不知去向。后来王公果然担任了两镇节度使,才退休。从此以后常常有人得到这种花种。
利州街市中,有一个人,披头散发光着脚,穿着短布袄。和人说话,多说天上的事。有时遇到纸笔,就高兴地画楼台人物,拿着乐器,或者云龙鸾凤的样子。夜里就睡在神庙里。人们称他为天自在。州城南边有市场,人很拥挤。一天晚上起火,烟焰冲天。天自在于庙中自言自语说:“这地方的人作恶很久,天要杀他们。”于是伸手探台阶前石盆中的水,望空浇洒。不一会儿有异气从庙门出来,变成大雨,完全把火浇灭了。掌管庙的人常常对人说起,天自在就悄悄逃走了。后来那里的居民果然被大火漂荡,才相信他之前的话有应验。
利州南门外,是商人交易的地方。一天有个道士,羽衣破破烂烂,来到人群中,卖葫芦种子。说:“一两年间,很有用处。每棵苗只结一颗葫芦,盘地而生。”并用白土在地上画样子给人看,那模样很大。过了很久竟然没有人买,都说:“疯子不值得听。”道士又用两手掩住耳朵快跑,说:“风水的声音怎么这么大?”街巷的孩子们争相跟着嘲笑侮辱他,当时人叫他掩耳道士。到第二年秋天,嘉陵江水一夜暴涨,漂走数百家。水正浩瀚时,众人远远看见道士在水上,坐着一个大瓢,伸手掩住耳朵,大叫:“水声风声怎么这么大?”飘飘荡荡而去,不知去向。
灌口白沙有太山府君庙。每年春季三月,蜀人多去设斋,甚至各州医卜之人也常去集会。当时有一个人,穿着破烂的百结衣,容貌憔悴,也去庙里。众人轻视他。走到江边,众人在树荫下休息,那个贫士也坐在石头上。不一会儿对人说:“这水中有条龙在睡觉。”众人不回应。旁边有个老人说:“怎么能见到?”贫士说:“我就见到。”众人说:“我们要看怎么弄?”贫士说:“也不难。”于是脱衣入水,抱出一条睡龙,腥臭得很,龙深深闭着双眼,但爪牙鳞角都齐全。云雾随即聚合,风起水涌。众人都惊跑远拜,称他为圣人。他于是又把龙沉回水底,自己穿上破衣走了。对众人说:“你们都以医卜为业,救人疾急,预知吉凶,也接近道了。千万不要见到贫穷的人就轻慢侮辱。”众人惭愧道歉而已。又一起走了十里,忽然不见了。
前蜀度支员外郎何昭翰,曾经在黔南做幕僚。闲暇时,在野外小路散步,在水边遇到一个钓鱼的人,对何昭翰说:“您是何判官吗?”答:“是的。”钓鱼者说:“我是山野之人张涉。我和您相交很久了,您现在忘了我了。”何昭翰懵然不知,于是铺草坐下。钓鱼者对何昭翰说:“您会有几任官职,但最终在青城县令任上。我就住在青城山,等您任期满了,和您一起回山中,现在不到您官署去了。”于是告别离去。何昭翰深深地记住了。后来多次任职,等到出任青城县令,面有忧色。钓鱼者也常来往,何昭翰很敬重他。一天大军到城,劫贼四起,钓鱼者与何昭翰一起入山,何昭翰的家属都在城内。贼众入县,说要杀县令,把他切成肉块吃。贼首的儿子自号小将军,那天寻找县令不见。仔细看县令的首级,竟然是小将军的首级。贼于是自相残杀,没人知道县令去了哪里。后来有人入山,见到何昭翰与张涉同行。何昭翰托人带话给妻子说:“我本来没死,回到旧山了。你们好好谋生,不要想念我。”从此人们不再见到他,不知去向。
卢延贵是宣州安仁场的官员,赴任途中遇风阻,在大江边停泊了几天。于是上岸闲走,不知不觉走远了,远远望见大树下好像有房屋。稍微走近,见屋中一个东西,像人又像兽。见到人就站起来过来,卢延贵害怕后退。这个东西连连喊:“不要怕,我是人。”卢延贵于是走近它,它状貌雄伟奇特,赤身裸体而全身有毛,长几寸。自称是商人,往年乘船到这里遇风,全家淹死,只有自己上了岸。几天靠吃草根、喝涧水,因而没死。一年多后,身上就长毛了。从此就不饮不食,自伤孤独,不再有世间念头。在这里结庐住了十多年了。于是问他独居这里,难道没有虎豹之害吗?回答说:“我已经能腾空上下,虎豹拿我没办法。”卢延贵停留很久,又问有什么需要吗?回答说:“也有。每次在溪中洗澡,总发愁身上不干得快,有几尺布做巾帕就好了。再得到小刀,用来挖药物,更好。你能给我吗?”卢延贵请他到船上,他坚决不肯。于是送他巾帕和小刀就离开了。任满后,再去寻找,就迷失了路。后来没有人再遇到他。
建康人杜鲁宾,以卖药为生。曾有个客人自称豫章人,常来买药,从不付钱,杜鲁宾对他很好。一天又来了,买了很多药,说:“我欠你药钱很多了,现在又向你买这些。我要回西边去,大量购买版木。等到再来时,足以一并还你。”杜鲁宾答应了。客人离去,很久才回来,赠给杜鲁宾十根山桃木,丢下就走了,不知去向。杜鲁宾得到后,不放在心上,转送给亲友,只留下三根。偶然让工匠剖开,里面得到一个小铁杵臼,高五六寸,臼有八只脚,脚间作兽头,制作精巧,不像人力所为。杜鲁宾也是凡人,不知道有什么用,竟然被人取走,现在不知下落。杜鲁宾又曾经修房子,有个卖土的人,自称金坛县人,来往很频繁,杜鲁宾也丰厚地资助他。修完房子,卖土的人将要离去,留下一尺见方的土说:“以此作为告别。”于是离去不再来。那土坚实细密,与平常的不同。杜鲁宾放在药铺中,不认为珍贵。几年后,杜鲁宾的住所被火烧毁,房屋倒塌土块裂开。看那土中,有条小赤蛇在缝隙中,剖开土,蛇缠绕着一个白色石龟,大约二三寸。蛇离去,石龟留下,至今被杜氏家视为宝贝。
建州有个僧人,不知道他的名字,常常像狂人一样。他的言行,多有应验。邵武县前临溪水,有块大磐石,离水还有百步。一天忽然用墨在石头中间画了一道线,于是坐在石上,拿着鱼竿做出钓鱼的样子。第二天山洪暴发,正好涨到墨线处就退了。癸卯年,他把路边向南的树枝全部砍掉。人间他为什么,他说:“免得妨碍旗幡。”又说:“要让它们靠一边。”等到吴国军队攻入,都从这些树下经过。又在城外僧寺墙上大字书写“某等若干人住这里”。等军队到城下,分别占据僧寺作为栅营,安置的人数,一点不差。那个僧人最终被军士杀死。当初王氏末年,闽地多难,民不聊生。有人问狂僧:“时世什么时候才能安定?”他回答说:“我离开就安定了。”等他死后,闽岭平定,都如他所说。
有个人姓刘,住在朱方,不能和他说话。如果和他说话,那人必定会遭遇祸难,有的人甚至会自己生病死亡。只有一个读书人说没有这种道理,只是偶然碰上了别人有灾难罢了。姓刘的听说了这件事,高兴地前去拜访,说自己被人诽谤,您能够明察。那人回答说:“世人都随声附和,有什么值得同情的。”不一会儿发生火灾,财产牲畜衣物全部荡尽。于是天下人都称他为鸺鶹(不祥之鸟)。如果在路上遇到他,人们都关闭车门、催马快跑,掩住眼睛奔逃躲避。姓刘的也闭门自守。偶尔一年出门一次,人们就惊慌四散,比见了鬼还要害怕。
卢婴
淮南有个居民叫卢婴,气质和文学才华,都是郡中顶尖的。人们都称他为卢三郎。但是他非常奇特不吉利,如果他在人群中,主人必定会有横祸,要么小孩掉进井里,要么幼女陷入火中。时间久了屡次应验,人们都嫌弃他。当时元伯和担任郡守,刚到任时,喜爱他的才华气度,特地打开中堂设宴。众宾客都聚集,吃完饭。伯和开玩笑地问身边侍从:“小孩掉井了吗?”回答说:“没有。”“小女陷入火中了吗?”回答说:“没有。”伯和对在座宾客说:“诸位比不上他啊。”过了一会儿一起饮酒,众宾客互相看着,心中惴惴不安。当天,军吏包围了住宅,擒获元伯和并在街市处死。当时节度使陈少游,对此感到非常惊异,又见到他的才貌。对他说:“这个人一旦飞黄腾达,除非高耸入云不能施展他的才华。”于是慷慨地赠予金银布帛宠爱推荐他。走到潼关,向西望见烟尘,有从东边奔驰而来的人说:“朱泚作乱,皇上巡幸奉天县了。”
赵燕奴
赵燕奴是合州石镜人,住在大云寺的地中。最初他母亲怀孕,几个月后生下一只老虎,扔到江中;又怀孕,几个月后生下一只大鳖,又扔掉;又怀孕,几个月后生下一个夜叉,一尺多长,扔掉;又怀孕,几个月后生下燕奴,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一应俱全,从脖子以下,身体像断开的葫芦。也有肩胛,两只手和两只脚各长几寸,没有肘臂腕掌,在圆肉上各生出六个手指,才一寸多,指甲也齐全。下面分布两只脚,长一二寸,也都是六个脚趾。生下后,不忍心扔掉。等到长大,只有二尺多高。善于入水,能驾船,性格非常狡猾聪明,能言善辩,很喜欢杀戮,以捕鱼宰猪为业。每次赛船驱傩,以及唱竹枝词比赛,必定得第一名。市场交易,必定做中间人。经常剃光头发穿黑衣,民间称他为赵师。晚年只是秃头穿白衫而已。有时跪拜跳跃,倒在地上,身体裸露,人们多笑话他。有时骑驴远行。只让人拿着他,横躺在鞍中,像衣囊一样。有两个妻子一个女儿,衣食丰足。有时殴打家人,力气大得不能控制。乾德初年,年龄刚六十,腰腹粗有几围,面目与常人无异。他女儿的右手无名指,长七八寸,也异于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