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七

王隐的《晋书》记载：马隆的儿子马咸在成都王司马颖麾下，前锋陆机在石桥攻打长沙王司马乂。将士们的兵器铠甲严整锋利。长沙王统领的冠军司马王瑚率兵讨伐马咸，马咸坚守不动。王瑚便让几十名骑兵下马，把戟绑在马鞍头上，放马冲向马咸军阵，又让几十名骑兵各自刺击那些放出的马，马受惊冲入马咸军中，军阵立刻溃乱。王瑚趁机驱马猛攻，临阵斩杀了马咸。

《晋书·毛宝传》记载：当时苏峻运送一万斛米馈赠给祖约，祖约派司马桓抚等人迎接。毛宝告诉部众说："兵法上讲，军令有时可以不遵从，怎么能不上岸呢！"于是随机应变奋力作战，全部缴获了那些米。

又记载：马隆平定泰原，朝廷赐予赤幢、曲盖、鼓吹。马隆奇谋迭出，在道路两旁堆放磁石，贼兵身穿铁铠，行走困难无法前进，马隆的士兵事先披着犀甲，毫无阻碍，贼兵都以为是神助。

又记载：卫瓘囚禁邓艾后，诸将图谋劫持邓艾，整备兵器奔赴卫瓘的军营。卫瓘轻装出来迎接，假装起草奏表将要为邓艾申辩，诸将相信了他，便停止了行动。

又记载：刘琨年少时怀有豪壮之气，有纵横天下的才能，善于结交胜过自己的人，但颇为浮夸。他与范阳人祖逖为友，听说祖逖被任用，写信给亲友说："我枕戈待旦，志在消灭逆贼，常担心祖逖先我一步行动。"他们就是这样以意气相互期许的。在晋阳时，刘琨曾被胡人骑兵重重包围，城中窘迫无计可施，刘琨便乘着月色登上城楼清啸，胡贼听到后，都凄然长叹。半夜演奏胡笳，贼人又流泪抽泣，产生了强烈的思乡之情。到拂晓时再次吹奏，贼人便放弃包围逃走了。

又记载：卢循从广州南下，有兵卒十万，战船千艘，在桑落击败将军刘毅，直逼江宁。卢循的妹夫徐道覆一向有胆略决断，知道刘裕已经返回，想孤注一掷决战，请求在新亭、白石烧毁船只上岸，分几路进攻。卢循多谋少断，想采取万全之策，坚决不听。徐道覆说："我终究要被卢公耽误，大事必定不成。假使我能为英雄主效力驰骋，天下不足平定！"后来卢循战败。

又记载：王敦反叛。王敦死后，以其兄之子王应为继承人。沈充从吴地率领一万多人到来，与王含等人会合。沈充的司马顾飏劝说沈充："如今举大事，而天子已经扼住咽喉，人心离散士气沮丧，锋芒摧折势头受挫，迟疑不决，必定导致祸败。现在如果决开栅塘，利用湖水灌淹京邑，发挥船舰的优势，极尽水军的作用，这就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，是上策。凭借初到的锐气，集中东南各路军队的力量，十路同时进攻，敌我众寡悬殊，按理必能摧垮对方，是中策。转祸为福，因败为成，召钱凤来议事，趁机斩了他投降，是下策。"沈充不能采用，顾飏逃回吴地。王含又率军渡过秦淮河，苏峻等人迎击，大败王含，沈充也烧营撤退。后来周光斩杀钱凤，吴儒斩杀沈充，都将首级传送京城。

又《载记》记载：苻登进攻姚苌，姚苌退回安定，苻登到新平就食，将大军留在胡空堡，率领一万多骑兵包围姚苌大营四面大哭，哀声动人。姚苌厌恶这种声音，命令三军大哭以回应苻登，苻登于是退兵。

又记载：河间王司马颙在关中派将领张方讨伐长沙王司马乂，张方率军从函谷关进入驻扎在河南。司马乂派左将军皇甫商抵抗，战败，张方率兵进入洛阳。司马乂奉惠帝之命在城内讨伐张方，张方军队远远望见皇帝车驾，于是退却，张方制止不住，军队于是大败。张方后退到十二里桥扎营，士气受挫，没有固守的意志，有人劝张方趁夜逃跑。张方说："用兵的胜败是常事，可贵的是能因败为成。我再次向前修筑营垒，出其不意，这是用兵的奇策。"于是趁夜悄悄前进，逼近洛阳城七里。司马乂刚刚获胜，不以为意，忽然听说张方营垒筑成，司马乂军队出战，于是大败。

又记载：石勒占据襄国，晋将王浚派督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、末杯等人率部众五万多人讨伐石勒。当时城壕未修，便修筑隔城和双重栅栏来防守。段就六眷驻扎在渚阳，石勒分派诸将接连出城挑战，屡次被段就六眷击败。又听说对方大造攻城器具，石勒回头对将佐说："如今敌人越来越逼近，敌众我寡，恐怕围攻不解，外援不至，内粮耗尽，必败不能固守。我打算精选将士，在野外列阵决战，怎么样？"诸将说："应该固守以疲惫敌人，敌军疲惫自然退走，再追击攻击，一定能胜。"张宾说："听说段就六眷定于下月上旬来北城决一死战，现在我军势弱，他们认为我们不敢出战，必定懈怠。段氏部族强悍，末杯尤其厉害，其精锐士兵都在末杯麾下，可先不出战，示以弱小。迅速在北城开凿二十多个突门，等敌人列阵未定，出其不意，直冲末杯营帐，敌人必定震惊，计谋来不及安排，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。末杯的部众一逃散，其余自然溃散，擒获末杯之后，王浚就能指挥而定。"石勒采纳，命孔苌为攻战都督，在北城建造突门。鲜卑军进入北垒，石勒趁他们阵势未定，亲自率将士在城上擂鼓呐喊。恰逢孔苌督率各突门伏兵一起出击，生擒末杯，段就六眷等部众于是奔散。孔苌乘胜追击，尸体绵延三十多里，缴获铠甲马匹五千。段就六眷收集残部，驻扎在渚阳，派使者求和，送来铠甲马匹金银，并以末杯的三个弟弟为人质请求释放末杯。诸将都劝石勒杀掉末杯以挫敌，石勒说："辽西鲜卑，与我素无怨仇，只是被王浚驱遣罢了。现在杀一人，结怨一国，不是好计策。放了他必定高兴，不会再为王浚所用。"于是接受人质而遣返末杯，段就六眷等领兵返回，最终被石勒所用。

又记载：杜预在太康元年正月于江陵陈兵，派参军樊显、尹林、邓圭、襄阳太守周奇等人率军沿江西上，授以节度，十天之内，连续攻克城邑，都如杜预所策划。又派牙门管定、周旨、伍巢等人率奇兵八百，乘船夜渡，袭击乐乡，多张旗帜，在巴山点火，在要害之城以夺敌心。吴都督孙歆震惊恐惧，写信给伍延说："北来的各路军队，简直是飞过江的。"吴国男女投降的有一万多人。周旨、伍巢等人在乐乡城外设伏。孙歆派军出城抵御王浚，大败而回。周旨等人发动伏兵，跟随孙歆军队入城，孙歆没有察觉，直到帐下，俘虏孙歆而回。所以军中为此编歌谣："以计伐战一当万。"

又记载：刘牢之等人讨伐妖贼孙恩，孙恩败走，掳掠男女二十多万人，一起入海。害怕官军追击，便在沿途丢弃大量宝物和妇女。当时东方地区殷实富足，满目华丽，刘牢之等人急忙收敛财物，所以孙恩又得以逃入海中。（《通典》说：孙恩用此术得以逃脱。）

又记载：李矩守卫荥阳，后赵石勒亲自率军袭击李矩。李矩派老弱入山，让部下在各地散放牛马，然后设伏等待。贼军争抢牛马，伏兵齐声呐喊，声震山谷，于是大败敌军，斩获很多，石勒便退兵。

又记载：刘琨守卫太原，派将领姬澹率十多万人讨伐石勒。石勒准备抵抗，有人进谏说："姬澹兵马精壮，其锋芒不可抵挡，应该深沟高垒以挫其锐气，攻守形势不同，必获万全。"石勒说："姬澹部众远来，体疲力竭，如同犬羊乌合，号令不齐，可以一战擒获，有什么强大的！敌人已经临近，怎么可以放弃离开，大军一动，岂是容易中途返回的！如果姬澹趁我军撤退追击，那就没有空闲了，哪里还能深沟高垒呢！这是不战而自取灭亡之道。"立刻斩杀谏者。以孔苌为前锋都督，命令三军后出者斩。在山上设置疑兵，分为两处伏兵。石勒率轻骑与姬澹交战，假装收兵北撤。姬澹纵兵追击，石勒前后伏兵夹击，姬澹军队大败。

又《载记》记载：前燕慕容廆疆域逐渐扩大，占据棘城。晋平州刺史、东夷校尉崔毖暗中勾结高句丽及宇文部、段回等谋划消灭慕容廆，以瓜分其地。于是共同讨伐慕容廆，慕容廆说："他们相信崔毖的虚言，贪图一时之利，乌合而来罢了。既无统一指挥，互不服从，我今日必能击败他们。但敌军刚合，锋芒很锐，希望我速战。如果迎击，就中了他们的计。静守以待，他们必然产生猜疑，互相猜忌防范。一则怀疑我与崔毖设计欺骗他们，二则怀疑三国之中有人与我暗通，等他们人心沮丧迷惑，然后取之必矣。"于是三国进攻棘城，慕容廆闭门不战，派使者送牛酒犒劳宇文部，大声对众人说："崔毖昨天有使者到来。"于是另外两国果然怀疑宇文部与慕容廆有勾结，领兵而归。宇文悉独官说："两国虽归，我当独兼并其国。"率全部兵力逼近城下，连营三十里。慕容廆挑选精锐交给儿子慕容皝，冲锋在前，儿子慕容翰率领精骑作为奇兵，从侧面出击，直冲敌营；慕容廆列方阵前进。悉独官自恃兵多，不加防备，见慕容廆军到来，才率兵抵挡。前锋刚交战，慕容翰已攻入其营，放火焚烧，敌军于是大败。

又记载：苏峻反叛，攻克并占据石头城。陶侃、温峤率兵讨伐，诸将请求在查浦筑垒。监军李根说："查浦地势低洼，又在水南，只有白石山极为高峻坚固，可容纳数千人，贼来进攻不便，是杀贼的好办法。"陶侃听从。连夜筑垒完毕，贼军见垒大惊。贼军进攻大叶，陶侃准备救援，长史殷羡说："如果大叶步战不利，则大事去矣。应当急攻石头城，苏峻必定救援，大叶之围自然解除。"陶侃又听从殷羡之言。苏峻果然放弃大叶救援石头城。各路军队与苏峻在陵东交战，陶侃督率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伐在阵前斩杀苏峻，贼众于是溃散。

又记载：妖贼孙恩北攻海盐，刘裕为将，在海盐筑城。贼军每日来攻城，城内兵力很弱，刘裕独自深为忧虑。一夜，偃旗匿众，好像已经逃走。次日清晨开门，让几个瘦弱的人登城。贼军远远问刘裕在哪里。答道："夜里已经逃走了。"贼军相信，于是率众大举登城。刘裕趁其懈怠，奋起攻击，大破贼军。

崔鸿《十六国春秋》记载：北凉沮渠蒙逊率兵讨伐南凉秃发傉檀，进入其境内，迁徙数千户而回。傉檀在穷泉追上蒙逊，蒙逊准备攻击，诸将都说："贼已安营，不可进攻。"蒙逊说："傉檀认为我军远来疲惫，必定轻视而无防备，趁其营垒未成，可一鼓而灭。"进兵击败南凉军，乘胜直到姑臧，夷夏降附的有数千户。傉檀恐惧，求和后返回。

又记载：前燕将领慕容垂在滑台讨伐丁零翟钊，驻扎在黎阳津。翟钊在南岸拒守。慕容垂移营到西津，制作牛皮船一百多艘，装载疑兵陈列兵器逆流而上。翟钊先以大军防备黎阳，见慕容垂往西津，便放弃营垒向西抵御。慕容垂秘密派桂林王慕容镇率骁骑在黎阳津夜渡，在黄河南岸筑垒。翟钊听说后逃跑，士卒疲惫口渴，逃回滑台，翟钊携带妻子率数百骑北奔白鹿，慕容垂派兵追击，全部擒获其部众。

又记载：后燕慕容盛占据辽东，其辽西太守李朗暗中勾结后魏军，上表请求发兵抵御敌寇。慕容盛说："这必定是诈。"召其使者查问，果然核实，尽灭其族。派将领李旱率骑兵讨伐，军队到达建安，慕容盛召李旱回师。李朗听说其家被诛，拥二千多户自守。等到听说李旱中途返回，认为有内乱，不再防备，留下其子李养守令支，自己到北平迎接魏军。李旱侦察得知，袭击攻克令支，派裨将追击李朗，在无支追上，斩杀之。慕容盛对群臣说："之前召回李旱的原因，是因李朗刚叛逆，必定忌惮官军威势。一则纠合同党，劫害良善；二则逃窜山泽，不能很快平定，所以出其不意召回，以使其意志懈怠，突然袭击，必能取胜的道理。"群臣都说："非我等所能及。"

又记载：前秦苻坚攻陷襄阳，晋将桓冲进攻之。苻坚将领慕容垂等人率步骑五万救援襄阳，以石越为前锋，驻扎在沔水。慕容垂、石越夜里命令三军每人手持火炬挂在树枝上，火光映照数里，桓冲恐惧，退兵。

又说：后赵石勒的部将石季龙，在陈、蔡一带大肆抢掠后离去，留下部将桃豹守卫谯城，驻扎在西台。东晋将领祖逖派遣部将韩潜等人镇守东台。同一座大城，贼兵从南门出入放牧，祖逖的军队开东门，双方相持了四十天。祖逖用布袋装满土，伪装成米的样子，让一千多人运上东台，又让几个人挑着米，假装疲惫不堪在路边休息。贼兵果然来追赶他们，挑米的人全都扔掉担子逃跑了。贼兵缴获了米，认为祖逖的士兵粮草充足，而胡人军队饥饿已久，更加害怕，再也没有胆气了。

又说：后凉吕光派遣部将吕延讨伐西秦的乞伏乾归，大败乞伏乾归。乞伏乾归于是大哭，叹息说：“死中求生，正在今天。”于是使用反间计，宣称乞伏乾归向东逃往成纪，吕延相信了，率领轻兵前进。吕延的司马耿雅劝谏说：“乞伏乾归雄健勇猛超过常人，权谋策略难以预测，他击败王广，攻克杨定，都是用疲弱的军队来诱敌，虽然是个小国，也不可轻视。被困的野兽尚且要搏斗，何况乞伏乾归，怎么能看到风声就自行溃散呢？现在应该列阵前进，步骑兵相互连接，慢慢等待各军大举集结，可以一举消灭他。”吕延不听，战败身亡。

又说：北凉沮渠蒙逊在酒泉讨伐西凉的李士业，先攻打浩亹，有一条蛇盘绕在帐前。沮渠蒙逊笑着说：“先前有一条腾蛇，现在盘绕在我的帐前，这是天意想要我回师。”于是烧掉攻城器具而回，驻扎在川岩。听说李士业征兵想要攻打张掖，沮渠蒙逊说：“进入我的计谋了。只是担心他听说我回军，不敢前进。”军事贵在权变，于是在西部边境发布文告，声称攻下了浩亹，将要进军黄谷。李士业听说后非常高兴，直接进入都渎涧。沮渠蒙逊暗中派军迎击，在怀城击败了李士业，于是进军攻克了酒泉。

又说：南凉秃发傉檀守卫姑臧，后秦姚兴派遣部将姚弼等人到达城下。秃发傉檀把牛羊驱赶到野外，姚弼的士兵们争相抢掠，秃发傉檀分兵攻击，大败姚弼军。

又说：前燕慕容隽已经攻克幽州、蓟城，到达冀州。冉闵率领骑兵抵抗，与慕容隽的部将慕容恪在魏昌相遇。冉闵的部将董润对冉闵说：“鲜卑人乘胜追击，势头强劲不可抵挡。请求避开他们，以消磨他们的锐气，然后增兵攻击，可以取胜。”冉闵发怒说：“我率大军出征，将要平定幽州，斩杀慕容隽。现在遇到慕容恪就躲避，别人将会侮辱我。”冉闵威名一向显赫，燕国军队都害怕他。慕容恪对诸将说：“冉闵勇猛而无谋，只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。虽然有甲兵，也不足为惧。我现在把军队分为三支，互为犄角等待他。冉闵性格轻率锐进，又认为我军势力不敌，一定会拼死冲击我的中军。我现在穿上铠甲，摆好厚阵等待他到来，各军只需激励士兵在旁边等候他交战，然后合兵夹击，一定能击败他。”冉闵与慕容恪交战，十次战斗都击败了慕容恪。慕容恪于是用铁锁连接战马，挑选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勇士和勇猛而不刚愎的人，排成方阵前进。冉闵骑着骏马，左手拿着双刀，右手拿着钩戟，顺风攻击。斩杀了鲜卑人三百多首级。不久燕国骑兵大举赶到，包围了数重。冉闵众寡不敌，跃马冲出包围向东逃走，跑了二十多里，被慕容恪擒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