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四

示缓

《战国策》记载：秦国攻打韩国，军队驻扎在阏与。赵王召见赵奢询问对策，赵奢回答说："道路遥远险峻狭窄，难以救援，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，勇敢的将领才能获胜。"赵王命令赵奢率军救援。赵奢的军队在距离邯郸三十里处驻扎，并下令军中："有就军事问题进谏的，处死。"秦军驻扎在武安西面，秦军擂鼓呐喊操练士兵，武安城房屋上的瓦片都震动了。军中有个侦察兵提议赶紧救援武安，赵奢立即将其斩首。赵奢坚守营垒，停留了二十八天不前进，还继续增修营垒。秦军派间谍前来，赵奢用丰盛的食物招待后将其送走。间谍回去报告，秦将非常高兴，说："离开国都三十里就驻军不前，反而增修营垒，阏与不再属于赵国了。"赵奢送走秦军间谍后，立即卷起铠甲急速行军，两天一夜就赶到，命令善于射箭的士兵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扎。军营筑成后，秦军得知消息，全军赶来。赵奢指挥军队攻击，大败秦军，阏与之围解除。

《通典》记载：曹操进军到邺城攻打袁尚的部将审配，先开凿壕沟包围城池，周长四十里。起初壕沟挖得很浅，显示好像可以越过，审配远远看见，嘲笑而不出城争夺。曹操命令一夜之间挖深壕沟，宽二丈深二丈，决开漳水灌城。几个月后，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，袁尚的部将马延临阵投降，于是攻克邺城。

又记载：魏将司马懿征讨公孙渊。敌军据守襄平，司马懿进军包围。恰逢连降大雨，洪水泛滥，平地水深数尺，三军恐惧，想要转移营垒。司马懿下令军中敢有说迁移的斩首，都督令史张静违令，被斩首，军中才安定。敌军依仗大水，照常砍柴打水，众将想要出击，司马懿都不听从。司马陈珪说："以前攻打上庸，八路并进，昼夜不停，所以能十天半就攻克坚城，斩杀孟达。如今远道而来却更加安稳迟缓，我私下感到困惑。"司马懿说："孟达兵少，但粮食可支撑一年。我军将士是孟达的四倍，而粮食不足一月，用一个月对付一年，怎能不快？如今敌众我寡，敌饥我饱，雨水如此之大，攻城器械不能设置，即使催促，又能做什么呢？自从从京师出发，我不担心攻战，只担心敌军粮食将尽而包围圈尚未合拢，如果被他们掠夺牛马、抢夺柴草，这反而会驱使他们逃跑。用兵讲究诡诈之道，善于根据形势变化。敌军依仗人多和雨水，虽然饥饿困窘，怎肯束手就擒？应当显示我们无能为力，如果贪图小利去惊动他们，不是好计策。"不久雨停，于是合围，筑起土山、挖掘地道，盾牌、楼车、钩梯、冲车一起发动，箭石如雨，昼夜攻打，终于攻克。

又记载：万俟丑奴在关右作乱，北魏将领贺拔岳征讨他，军队驻扎在汧水、渭水之间，向远近宣告说："现在天气渐热，不是征讨的时候，等到秋凉再计划进攻。"万俟丑奴听说后，信以为真，分派各军解散营垒，到岐州以北种田。在百里细川，凭借险要建立栅栏，其中千人以下的栅栏也有几处，边种田边防守。贺拔岳知道他的兵力分散，就秘密严密戒备，傍晚时分暗中派轻骑兵先行截断道路，随后各军全部出发，拂晓进攻并攻克元进的栅栏，所有俘虏都释放，其余栅栏全部投降。贺拔岳扬言直接进军泾州，泾州刺史侯长贵也献城投降，万俟丑奴于是放弃平亭逃跑。

《晋书·安平献王司马孚传》记载：吴国诸葛恪包围新城，朝廷派司马孚督率各军二十万防御。司马孚驻扎寿春，派毌丘俭、文钦等人讨伐。众将想要速战，司马孚说："进攻的一方，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成就功业，应当用诈巧之策，不能拼实力。"所以拖延一个多月才进军，吴军望风而退。

《宋书》记载：临烈王刘道规说："兵法说：屈伸有时，不可盲目进攻。桓氏家族世代占据西楚，众多小人都为他们效全力，桓振勇冠三军，难以与他争胜，暂且可以屯兵养锐，慢慢用计策牵制他们，不愁不能取胜。"

务速

《孙子》说：战争旷日持久就会使军队疲惫、锐气受挫，攻城就会使兵力耗尽。长久在外作战，国家财力就会不足。军队疲惫、锐气受挫、兵力耗尽、财力枯竭，那么诸侯就会乘着这种弊病发动进攻，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来不及妥善处理。所以用兵听说过虽笨拙但求速胜的，没听说过精巧而追求持久的。长久用兵而对国家有利的，从来没有过。

《左传》记载：先轸说："一天放走敌人，会成为几代的祸患。"

又记载：楚王征伐随国，随国的少师对随侯说："一定要速战。不然，就会失去战胜楚军的机会。"

又记载：武城黑对子常说："吴国用木制战车，我们用皮革战车，不能持久，不如速战。"

《魏志》记载：夏侯渊性情果敢勇猛，进军速度很快。人们歌唱说："夏侯渊，三天六百五天一千。"

《晋书·吕光载记》记载：吕光行军到高昌，听说苻坚侵犯东晋，吕光想要等待后面的命令，部将杜进说："您担负一方重任，把握时机应该迅速，为什么还不行动而停留呢？"

又记载：杜预攻打吴国，众人议论暂且等待来年冬天。杜预说："兵威已经振奋，好比破竹，劈开几节之后，就迎刃而解了。"于是平定了吴国。

崔鸿《十六国春秋》记载：后秦姚苌与苻登相持，姚苌的部将荀曜占据逆万堡，暗中勾结苻登。姚苌与苻登交战，在马头原战败，收拾部众再战。姚硕德对众将说："主上向来谨慎于轻易出战，常想用计谋取胜，如今交战已经失利，却更加逼近敌人，这是为什么？"姚苌听说后，对姚硕德说："苻登用兵迟缓，不知虚实，如今轻兵直进，远远占据我东面，一定是荀曜那小子与他勾结。时间长了事情会生变，祸患难以预测，我之所以速战，是想让那小子的阴谋尚未得逞、勾结尚未深入，从而破坏他的事情。"结果大败苻登。

又记载：姚苌与苻登相持未解，苻登的部将魏褐飞自称大将军、冲天王，率领氐胡万人攻打姚苌的部将姚当在杏城，姚苌的部将雷恶地反叛响应魏褐飞，攻打姚苌的部将姚汉得在李润。姚苌商议将要讨伐，群臣都说："陛下不担忧六十里的苻登，却担忧六百里的魏褐飞？"姚苌说："苻登不能一下子消灭，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一下子能图谋的。雷恶地多智谋，不是平常人。他向南勾结魏褐飞，向东结交董咸，用甜言蜜语结成奸谋，如果得到杏城、李润，雷恶地占据这里，控制远近，互相成为羽翼，长安东北就不再属于我了。"于是秘密进军。姚苌率领的部众不到两千，魏褐飞、雷恶地的部众达到数万，氐胡前往投奔的络绎不绝。姚苌每看到一支军队到来，就露出喜色。部下感到奇怪而问他，姚苌说："现在恶人相互勾结，都来会合，我能乘胜席卷，一举捣毁他们的巢穴，东北就没有后患了。"魏褐飞等人以为姚苌兵少，全军来攻。姚苌坚守营垒不出战，显示弱小，暗中派儿子姚崇率领骑兵数百人，出其不意，从背后袭击。魏褐飞军混乱，姚苌派部将王超等人率领步骑攻击，魏褐飞军大败，斩杀了魏褐飞。雷恶地请求投降，姚苌像当初一样对待他。

《通典》记载：东汉末年，荀攸跟随曹操征讨吕布，到达下邳，吕布战败固守，攻不下，连续作战，士兵疲劳，曹操想要回师。荀攸与郭嘉劝曹操说："吕布有勇无谋，如今三次交战都战败，锐气已经衰落。三军以士气为主，主将衰弱则军队没有斗志。而且吕布的谋主陈宫，有智谋但反应迟缓，现在趁吕布锐气衰落尚未恢复，陈宫的计谋尚未确定，迅速进攻，吕布可以攻克。"于是决开沂水、泗水灌城，城池被攻破，活捉了吕布。

又记载：蜀将诸葛亮进攻魏国，魏将司马懿、郭淮等人抵御诸葛亮。张郃劝司马懿分兵驻守雍县、郿县作为后方镇守，司马懿说："如果预料前军能独自抵挡敌人，将军的话是对的。如果不能抵挡而分成前后，这就是楚国的三军之所以被黥布擒获的原因。"于是进军到隃糜。诸葛亮听说大军将要到来，就亲自率领部众准备收割上邽的麦子。众将都害怕，司马懿说："诸葛亮顾虑多而决断少，一定会安营固守，然后收割麦子。我们两天兼程就足够了。"于是卷起铠甲日夜兼程赶路，诸葛亮看到尘土飞扬而逃遁。司马懿说："我们加倍行军疲惫，这是懂得用兵的人所忌讳的。诸葛亮不敢占据渭水，这是容易对付的。"进军驻扎汉阳，与诸葛亮相遇。司马懿布阵以待，派部将牛金率领轻骑兵引诱，两军刚一接触，诸葛亮就退走了。

又记载：蜀将孟达投降魏国后，魏朝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，假节。孟达于是联结吴国，巩固与蜀国的关系，暗中图谋中原。密谋泄露，将要起兵，司马懿执政，担心孟达迅速发动，写信安抚他。孟达收到信，犹豫不决。司马懿于是秘密进军，众将都说孟达与吴蜀勾结，应当审察而后行动。司马懿说："孟达没有信义，现在正是他们相互怀疑的时候。应当趁他尚未安定，前去解决他。"于是加倍行军，八天到达孟达城下。吴蜀各自派将领救援孟达，司马懿分派众将抵御。当初，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："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，距离我一千二百里。听说我起事，应当上表天子，等来回反复，要一个月时间，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坚固，各军也已准备充分。我所在的地方深险，司马公不会亲自来，其他将领来，我没有忧虑。"等到大军到达，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："我起事八天，大军就到城下，多么神速啊！"上庸城三面环水，孟达在城外设置水栅来加固防守。司马懿渡过水，攻破水栅，直逼城下，八路进攻。十六天后，孟达的外甥刘贤、部将李辅等人开门出降，于是斩杀了孟达。

又记载：东魏荆州刺史辛纂占据穰城。西魏将领杨忠跟随独孤信讨伐他。辛纂迎战，战败逃跑。独孤信命令杨忠为前锋，疾驰到穰城北门，呵斥守门的人说："如今大军已到，城中有内应，你们想活命，为什么不赶快逃跑！"听到的人都四散。杨忠乘势冲入，弯弓大喊，辛纂的卫兵一百多人无人敢抵抗，于是斩杀辛纂示众，城中人都震慑降服。

《唐书》记载：隋朝末年，高祖李渊的义军从太原出发，驻扎在灵石县贾胡堡。隋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二万屯驻霍邑抵抗。恰逢久雨粮尽，李渊与长史裴寂及众将商议说："宋老生屯驻霍邑，屈突通镇守河东，二人同心，不是仓促能前进的。"想要回太原，再作打算。太宗李世民说："我们本是为了拯救苍生而兴起义军，应当先入咸阳，号令天下。如今遇到小敌就班师，恐怕义军将士会一朝解体。退守太原一城之地，这不过是为贼而已，怎能保全自己！"李渊于是停止撤退，太宗率军前往霍邑，于是平定了宋老生。

又记载：武德年间，太宗征讨薛仁杲，其部将宗罗侯前来抵抗，太宗在浅水原大破敌军。于是率领左右二十多骑兵追击，直逼折摭城乘势进攻。薛仁杲在城下列阵，太宗占据泾水面对敌军，敌军士气沮丧，无人敢出战。薛仁杲的骁将泽幹等几人在阵前投降，请求回去取马。太宗放他们回去，于是各骑良马，不久都回来了，薛仁杲非常恐惧，绕城自守。太宗完全了解敌军虚实，到了傍晚，大军相继赶到，四面合围。于是派能言善辩的人向薛仁杲陈说利害，薛仁杲就开门投降。后来众将祝贺，并问道："当初大王野战破敌，其主帅还据守坚城，大王没有攻城器具，轻骑追逐，不等步兵，直逼城下，大家都怀疑不能攻克，而竟然攻下了，这是为什么？"太宗说："这是用权变之道逼迫他，使他来不及谋划，所以攻克。宗罗侯依仗前次胜利，加上养精蓄锐已久，见我不出战，意在轻视我。如今高兴我全军出战，我虽然打败了他，但擒杀不多。如果不急速追击，他逃回城中，薛仁杲收拢安抚，就难以获取了。而且他的士兵都是陇西人，一旦战败被追击，来不及回头，逃散到陇外，那么折摭自然空虚，我军随后紧逼，所以他们恐惧而投降。这是早已计划好的，各位都没有看出来吗？"

又记载：武则天初年，徐敬业在江都起兵，声称要匡复李唐皇室，任命盩厔县尉魏思温为军师，向他询问计策。魏思温回答说："明公既然因太后囚禁少主而起兵，志在匡复社稷，兵贵神速，只应尽早渡淮北上，亲自率领大军直取洛阳。山东将士知道您有勤王之举，必定誓死相随。这样很快就能平定天下。"徐敬业打算听从他的策略，薛璋又劝说道："金陵之地，帝王之气已经显现，应当早日顺应。加上有大江作为险要屏障，足以巩固自身。请先攻取常州、润州等地，以此成就王霸之业，然后再率兵北上，擂鼓前进。这样退有后路，进无不利，实在是上策。"徐敬业认为对，于是亲自率兵四千人南渡，攻打润州。魏思温私下对杜求仁说："兵力应当集中，不可分散。如今徐敬业不明白这个道理，不合力渡淮，率领山东兵众夺取洛阳，必定不能成事，这是命里注定的。"徐敬业不久也后悔了，因此最终失败。

《吕氏春秋》说：凡用兵，要迅速敏捷，不可久驻，如同野兔惊起、野鸭飞举（比喻快速敏捷）。即使有江河的险阻，也能跨越；即使有太山的阻塞，也能越过。

《卫公兵法》说：用兵贵在神速，作战重在快速。精选训练士卒，明确申明号令，用旗帜让他们看清目标，用金鼓让他们听熟信号，以严格的赏罚来警戒他们，以充足的粮草给养来休养他们，深挖壕沟来防御，指明山川地形来引导，召集有才能的人来任用，讲述奇正战术来教导：这样，即使敌人有雷电般的急速，我军也能有所应对。如果军队没有事先准备，士卒就会反应不及；反应不及，就会错失战机；错失战机，就会落后于事态；落后于事态，就不能取胜而导致全军覆没。所以《吕氏春秋》说："凡用兵，要迅速快捷，以求一次决战取胜，不可长期使用。"有人问："兵贵神速，要乘敌人措手不及；但如果敌将多谋，士卒和睦，令行禁止，兵器精良铠甲坚固，士气旺盛而严整，力量充实而强劲，难道可以快速进攻他吗？"回答说："如果是这样，就应当隐蔽踪迹、销声匿迹，积蓄力量等待敌人衰竭，避开其锋芒，与其持久相持，怎么可以贸然进攻呢！廉颇抵御白起，坚守不出战；周宣王抵御诸葛亮，按兵不动正是这个道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