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十五

突围

《汉书》记载：赵充国，在汉武帝时期以假司马的身份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匈奴，被匈奴大军重重包围。汉军好几天没有粮食，赵充国就与一百多名勇士突破包围、攻入敌阵，贰师将军率领军队跟随其后，于是得以解围。赵充国身上受了二十多处伤。

又记载：灌夫的父亲张孟，曾经是颍阴侯灌婴的舍人，因此冒用灌姓，称为灌孟。（师古说：蒙，就是冒的意思。）灌孟年纪大了，颍阴侯强行请求他出征，他郁郁不得志，所以在作战时常常攻打敌方坚固的阵地，最终死在吴军中。按照军法，父子一同从军，如果有战死的，另一人可以带着灵柩回家。灌夫奋然说：“希望能砍下吴王手下将军的头来为父亲报仇。”于是灌夫穿上铠甲，手持长戟，招募军中壮士中与他交好、愿意跟随他的几十人。等到出了营门，没有人敢上前。只有两人以及随从的十多个骑兵飞驰冲入吴军。到达主帅旗下，（师古说：戏，是大将的旗帜，读音与麾相同。）杀伤了几十人。无法前进，又退回汉军营垒，他的随从都战死了，只有他带着两名骑兵回来。

《后汉书》记载：袁尚在平原攻打袁谭，派部将审配守卫邺城，曹操攻打邺城。袁尚听说邺城危急，放弃平原想回城，和主簿李孚商议。袁尚说：“应当怎么办？”李孚说：“现在邺城被围得很紧，人多就不行了。”李孚于是自己挑选了三个温顺可靠的人，不告诉他们自己的计划，各给骏马，命令他们脱去兵器，戴上平上冠，拿着问事杖，傍晚时分直奔邺城下，自称是曹公的都督巡视各围城营垒，所到之处呵斥责罚，有失职的就鞭打他们。从东边往西边，径直穿过曹公的军营。到了城门口，又怒斥守城门的士兵，把他们捆绑起来。乘机打开围城，飞驰到城下，审配用绳子把他拉上去。李孚得以入城，城中鼓噪欢呼，都喊万岁。守城的士兵把情况报告曹操，曹操笑着说：“这个人不只是能进去，而且还会出来。”李孚商议完事情，想要回去但外围围得更紧了，他对审配说：“城中粮食少，老弱之人没什么用，不如赶他们出去节省粮食。”审配于是连夜挑选了一千人，都让他们拿着白旗，拿着脂烛，从三个城门出去假装投降。李孚带来的骑兵混在投降的人群中出去。当时守城的官吏听说城中都投降了，火光照耀，都只顾看火，不再留意围城。李孚从北门出去，突围回到袁尚那里。第二天，曹操听说李孚已经离开了，说：“果然像我说的一样。”

又记载：公孙瓒被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。他经常带几十个骑兵出塞巡逻，突然遇到几百个鲜卑骑兵。公孙瓒就退入空亭，对他的随从说：“现在如果不冲出去，就会全部死在这里。”于是亲自拿着两刃矛，飞驰冲出攻击贼兵，杀伤了几十人，公孙瓒的随从也死了一半，于是得以逃脱。

又记载：贾复跟随出征，从来没有失败过，多次和军队一起突破包围解救危急，身上受了十二处伤。皇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，很少命令他远征。而赞赏他的勇猛节操，常常亲自跟随他。

《魏志》记载：张辽担任杂号将军，守卫合肥。被孙权包围，他独自冲出，手下有一千多人突破包围，刺杀敌人，已经冲出去了。又冲进去再冲出来，孙权的军队被打败逃走。从此威震江东。

又记载：曹仁字子孝，是太祖的堂弟。代理征南将军，留在江陵屯守，抵抗吴将周瑜。周瑜还没有渡江，先头部队几千人刚刚到达。曹仁招募了三百人，派部将牛金迎战挑战，于是被包围，长史陈矫在城上看见牛金等人即将覆没，身边的人都失去了勇气。曹仁意气奋发愤怒，于是穿上铠甲上马，带领他麾下的几十名壮士骑兵出城。径直向前，冲入敌阵，牛金等人才得以解围。还有余众没有全部出来，曹仁又直接回头冲进去，救出牛金的士兵，贼众才退去。陈矫等人最初看见曹仁出城，都很害怕，等到看见曹仁回来，于是感叹说：“将军真是天人啊！”三军都佩服他的勇气。太祖更加认为他勇壮。

《晋书》记载：李矩的部将张皮与刘粲在盟津交战，李矩前往救援，派三千壮士乘船迎接张皮。贼兵在河边列阵，制作长钩来钩船，连续交战几天不能渡河。夜里派部将格增渡河进入支垒，与张皮挑选了一千多精骑，然后杀掉缴获的牛马，焚烧器械，夜里突围而出，逃往武牢。

《宋书》记载：刘康祖世代居住在京口。擅长骑马射箭，体力过人，以放荡不羁、赌博饮酒为事。常常犯法，被郡县逮捕，就跳屋翻墙，没有人能抓住他。夜里进入人家，被官府包围，突围而去，也没有人能追上。于是夜里回到京口，半夜就到了，第二天，守门的人到府州要求要职。不久建康发文书来逮捕他，府州执政的人一起证明刘康祖那夜在京口，于是得以无事。

追奔

《孙子》说：撤退的军队不要阻拦。（如果穷途末路的敌军撤退，凭借险要而行，人人怀有归心，敢于死战，慢慢观察他们的变化，不要从远处截击。）

《后汉书》记载：曹操在穰县包围张绣，刘表派兵救援张绣，以断绝曹军后路。曹操准备撤军，张绣的军队前来追击，曹军不能前进。连接营寨逐渐前移到安众，张绣与刘表军合兵据守险要，曹军前后受敌。曹操于是夜里开凿险要挖地道，把所有辎重运过去，设置伏兵。正好天亮，贼兵以为曹操逃走了，全军来追，曹操出动伏兵，步兵骑兵夹击，大败贼兵。曹操对荀彧说：“敌人拦截我的归军，而把我置于死地，我因此知道能胜利。”

又记载：曹操在穰县征讨张绣，一天早上率军撤退，张绣亲自追击。贾诩对张绣说：“不能追击，追击必败。”张绣不听从，大败而回。贾诩对张绣说：“再追击他们，再战必胜。”张绣说：“没有采用您的建议，以至于此。现在已经败了，为什么还要追击？”贾诩说：“兵势有变化，赶快去一定有利。”（亟，读音记力切。）张绣相信了，于是收拢散兵前往追击，交战，果然胜利。张绣问贾诩原因，贾诩说：“张绣用精兵追击退军，而您说必败，然后用败兵追击得胜之兵，而您说必胜。全部像您说的那样，为什么都应验了？”贾诩说：“这容易知道。将军虽然善于用兵，但不是曹公的对手。军队刚退，曹公一定亲自断后；追兵虽然精锐，将领既然不是对手，他们的士兵也很精锐，所以知道必败。曹公攻打将军没有失策，力量还没有用完就撤退，一定是国内有变故；所以已经打败了，一定轻车快进，留下各位将领断后，各位将领虽然勇猛，也不是将军的对手，所以虽然用败兵而战也必胜。”张绣非常佩服。

又记载：睢阳人又反叛迎回刘永，盖延又率领众将包围他们一百多天，收割了野外的谷物。刘永缺乏粮食突围逃走，盖延追击，缴获全部辎重。刘永被他的部将杀死，刘永的弟弟刘防献城投降。

又记载：皇帝下诏书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，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。（扶乐，县名，属九真郡。）监督楼船将军段志等人南下攻打交阯。军队到达合浦，而段志病死。诏令马援合并率领他的军队，于是沿着海边前进，随山开路一千多里。（刊，除掉的意思。）十八年春天，军队到达浪泊上，与贼兵交战，打败了他们，斩首几千级，投降的有一万多人。马援追击征侧等人到禁溪，多次打败他们，贼兵于是四散逃走。第二年正月，征侧、征贰的首级被传送到洛阳。

又记载：陈俊与五校在安次交战，陈俊下马手持短兵器接战，所向披靡，追击二十多里，斩杀他们的首领而回。光武帝看到后赞叹说：“战将都像这样，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！”

又记载：鲜卑一万多骑兵侵犯辽东，祭肜率领几千人迎击，亲自披甲冲锋陷阵。敌人大败奔逃，投水而死超过一半。于是穷追出去，敌人危急，都丢弃武器裸身散逃，斩首三千多级，缴获马匹几千匹。

又记载：邓禹进军包围安邑，更始帝派将领王匡、成丹、刘均等人合军十多万，又共同攻击邓禹，邓禹军队不利，樊崇战死。正好天黑，停战，军帅韩歆及众将见兵势已受挫，都劝邓禹夜里离开，邓禹不听。第二天癸亥，王匡等人因甲子日穷尽没有出战，邓禹得以重新整顿军队。第二天早上，王匡全军出动攻打邓禹，邓禹命令军中不要妄动；等敌人到了营下，于是传令众将击鼓并进，大败敌军。王匡等都丢弃军队逃走，邓禹率领轻骑急速追击，俘虏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、持节中郎将弭强，都斩杀了他们，缴获符节六个，印绶五百，兵器不可胜数，于是平定了河东。

又记载：窦固与耿忠率兵从酒泉塞出发，到达天山，（就是祁连山。现在在西州交河县东北，现在叫祁县罗浸山。）攻击呼衍王，斩首一千多级。呼衍王逃跑，追击到蒲类海。（蒲类海，现在叫蒲悉海，在现在庭州蒲昌县东南。）留下官吏士兵屯驻在伊吾卢城。（伊吾，现在的伊州县。）

又记载：马防被任命为车骑将军，攻打羌军到达冀城，而羌豪布桥等人在临洮包围了南部都尉。马防想救援，临洮道路险要，车骑不能并行，马防于是另外派两个司马率领几百骑兵，分为前后军，在离临洮十多里的地方扎大营，多竖旗帜，扬言大军即将前进。羌军哨兵看到，飞驰回去，说汉兵众多不可抵挡。第二天早上于是鼓噪前进，羌人惊慌逃走，马防趁势攻击打败他们，斩首俘虏四千多人，于是解除了临洮之围。

《晋书》记载：王逊担任宁州刺史，越巂人李骧侵犯宁州。王逊派将军姚崇、爨琛抵抗，在堂狼交战，大败李骧等人，姚崇追到泸水，落水而死的人有一千多。姚崇因为道路遥远不敢渡水，王逊因为姚崇没有穷追，发怒把他囚禁在郡中，抓住姚崇，鞭打他，愤怒至极，头发上冲顶冠，冠为之裂开，夜里就死了。

又《载记》记载：慕容宝与魏国交战，计划撤回中山，于是引军退回。魏军追击，慕容宝抛弃大军率领两万骑兵奔逃。当时大风雪，冻死的人在路上互相枕藉。慕容宝害怕被魏军追上，命令丢掉袍甲兵器，一寸刀刃都不许带回去。

崔鸿《十六国春秋》记载：前秦苻坚亲自在寿春征讨晋国，失败回到长安。慕容泓在华泽起兵，苻坚的将领苻睿、窦冲、姚苌讨伐他。（，音以芮切。）苻睿勇猛果敢轻敌，不体恤士兵。慕容泓听说他到了，害怕，率众将要逃往关东，苻睿快速派兵拦截。姚苌劝谏说：“鲜卑人有思归之心，应该让他们快速出关，不能阻拦。”苻睿不听。在华泽交战，苻睿战败，被杀。

又记载：夏国赫连勃勃讨伐南凉秃发傉檀，大败他，驱赶掳掠两万七千人口、牛马羊几十万头而回。秃发傉檀率众追击，他的部将焦朗说：“赫连勃勃天资雄健机警，治军整齐严肃，不可轻视。现在他凭借掠夺的物资，率领思归的士兵，人人各自为战，难以与他争锋，不如从温围北渡，前往万斛堆，凭借水流扎营，控制他的咽喉，这是百战百胜的策略。”秃发傉檀不听从。赫连勃勃听说后非常高兴，于是在杨武下陕，凿开山陵埋掉车子以阻塞道路。赫连勃勃于是勒令军队迎击，大败秃发傉檀。杀伤数以万计。

又记载：后凉吕弘在张掖攻打段业，不胜，准备向东撤退。段业商议想追击，他的部将沮渠蒙逊劝谏说：“撤退的军队不要阻拦，穷途末路的敌军不要追击，这是兵家的戒律，不如放了他们以作日后打算。”段业说：“一旦放走敌人，后悔将来不及。”于是率众追击，被吕弘打败。段业叹息说：“不能采用子房（指沮渠蒙逊）的言论，以至于此。”

《后周书》记载：晋公护东伐高齐，派部将尉迟迥围攻洛阳，被敌人打败。周将达奚武与齐王宪在邙山抵御。到了夜里，收军。齐王宪想等到天亮再战，达奚武想撤退，争执未决。达奚武说：“洛阳军队溃散，人心惊骇动摇。如果不趁夜迅速撤回，明天想回也回不去了。我在军队很久了，完全看到了形势。大王年少没有经历过军事，怎么能将几营士众，一旦抛弃呢。”齐王宪听从了他，于是全军撤回。

《隋书》记载：张金称被打败后，带几百人逃走，后来回到漳南，招集余党。杨善会追捕并斩杀了他，将首级送到皇帝所在地。皇帝赐给他尚方甲槊弓剑，升任他为清河通守。

唐高祖武德初年，刘武周入侵。仆射裴寂在度索原抵抗作战，裴寂军队战败，刘武周进军经过河东，太宗出兵抵御。江夏王李道宗当时十七岁，随军出征。太宗登上玉壁城观察敌军，对李道宗说：“敌军依仗人多，前来邀我们决战，你认为怎么样？”李道宗回答说：“敌军乘胜而来，锋芒不可抵挡，容易用计谋使他们屈服，难用力气与他们争胜。只需深挖壕沟、高筑壁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。这些乌合之众，怎么能持久？粮饷耗尽，自然会离散溃败，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。”太宗说：“你的想法暗中与我不谋而合。”刘武周粮食耗尽，连夜逃跑，唐军追到会州，一战消灭了他。

又说：段德操担任延州道行军总管，镇守北部边境。梁师都率领突厥兵众数千骑兵前来侵犯延安，在野猪岭扎营。段德操因为敌众我寡，按兵不动以挫敌锐气。后来观察敌军稍微懈怠，派遣副总管梁礼率军攻击，段德操率领轻骑出其不意。敌军与梁礼激战很久，段德操多张旗帜，从背后掩杀过来，敌军大败，追击二百多里，攻克魏州，俘虏男女二千多人。过了几个月，梁师都又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来犯，段德操攻击他们，俘虏斩杀几乎全部，梁师都率领一百多骑兵逃跑。因功授任上柱国，封平原郡公，食邑一千户，赏赐貂裘金带，布帛一千匹。

《卫公兵法》说：各战锋队伍攻击敌军使之败退，其驻队每队分别抽调骁勇健壮的二十人追击败逃的敌军，其辎重队在远处呐喊作声援，不得擅自行动。跳荡队、奇兵队趁敌军退却时追击，不得超过一百步。如果确实知道敌军败散，仍然需要抓住时机追逐。

乘势

《左传》说：晋侯围攻曹国，攻打城门，死伤很多，（攻打曹国城门。）曹国人把晋国人的尸体陈列在城上，（把晋国死者的尸体肢解后挂在城上。）晋侯对此忧虑，听从了众人诵唱的话：“在墓地宿营。”（舆，众人。舍墓，是要挖掘坟墓。）军队迁到墓地，曹国人恐惧，（迁到曹国人墓地。凶凶，恐惧的声音。读音为吁勇切。）把所得到的晋国死者装入棺木送出城。晋军趁曹人恐惧而进攻，于是攻入曹国。

《史记》说：汉王派遣大将韩信击败陈馀，后来韩信悬赏求得广武君李左车，以师礼对待他。韩信说：“我想向北攻打燕国，向东攻打齐国，怎样才能成功？”李左车回答说：“如今将军渡过西河，俘虏魏王，在阏与擒获夏说，一举攻下井陉，不到一个早晨就击败赵国二十万大军，诛杀成安君，名闻海内，威震天下，这是将军的长处。然而将士疲劳困乏，实在难以再用。如今将军想率领疲惫的军队，驻扎在燕国坚固的城池之下，想打恐怕力量不够不能攻克，实情暴露而形势不利，旷日持久粮草耗尽。而弱小的燕国不肯降服，齐国必然据境自强。燕、齐相持不下，刘邦、项羽的胜负未分。像这样，是将军的短处。所以善于用兵的人，不以短击长，而以长击短。为将军考虑，不如按兵休整，镇守赵国，安抚孤弱，百里之内，每天送牛肉美酒，犒劳将士，（《魏都赋》说：醳是顺应时节。刘逵说：醳，酒。）向北摆出要攻燕的架势，然后派辩士奉上一尺的书信，向燕国显示自己的长处，燕国必然不敢不听从。燕国服从后，再派使者向东告知齐国，齐国必然望风降服，即使有智谋的人，也不知如何为齐国谋划了。这样天下大事就可图谋。用兵本来有先声后实的，就是这个道理。”韩信全部听从，燕国、齐国望风而倒。

《后汉书》说：王莽的军队攻打昆阳，光武帝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，向前距离大军四五里布阵。王寻、王邑也派遣数千人合战。光武帝冲击敌阵，斩杀数十人。（秦朝法律：斩首一人，赐爵一级。所以把斩首称为级。）各部将帅高兴地说：“刘将军平时见到小敌害怕，如今见到大敌却勇敢，非常奇怪，又冲在前面。请让我们帮助将军！”光武帝再次进攻，王寻、王邑的军队退却，各部共同乘势攻击，斩杀数百千人。连胜，于是向前推进。当时刘伯升攻下宛城已经三天，而光武帝还不知道，于是假装派使者送信到昆阳城中，说宛城援军到了，却故意掉下书信。王寻、王邑得到书信，不高兴。（喜读音为许记切。）众将经过多次胜利，胆气更壮，无不以一当百。光武帝于是与敢死队三千人，从城西水上冲击敌军中坚，（敢死，指果敢而死的士兵。凡军事中中军最尊贵，以坚锐部队辅佐自己，所以叫中坚。）王寻、王邑的阵脚大乱，光武帝乘锐气击溃他们，于是杀了王寻。城中也擂鼓呐喊而出，内外合势，震动天地。王莽军队大败，逃跑的人互相践踏，奔逃仆倒一百多里。（殪，跌倒。）正逢大雷风，屋瓦都飞起来，雨下如注，滍水暴涨，（《水经》说：滍水发源于南阳鲁阳县西尧山南，流经昆阳城北向东流入汝水。滍音直理切。）虎豹都吓得腿抖，士兵争相渡河，淹死的人以万计，（数目超过一万，所以以万计数。）水因此不流动。王邑、严尤、陈茂轻骑踏着死尸渡河逃走。汉军缴获全部辎重，车甲珍宝，不可胜算。

又说：曹操征讨张鲁，平定汉中，刘晔进言说：“明公以步兵五千，将诛杀董卓，北破袁绍，南征刘表，九州百郡，十分兼并了八分，威震天下，势慑内外。如今攻取汉中，蜀人看到形势，吓破胆失去守备，乘势前进，蜀地可以传檄而定。刘备是人杰，有智谋度量但刚获得蜀地，蜀人尚未归附。如今攻破汉中，蜀人震恐，其势自会倾覆。以明公的神明，趁其倾覆而压过去，没有不成功的。如果稍微迟缓，诸葛亮明于理而为相，关羽、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，蜀人安定后，据险守要，就不可侵犯了。如今不攻取，必是后患。”曹操不听。过了几个月，蜀地投降的人说“蜀中一天数十次惊慌，刘备斩杀也不能禁止”。曹操后悔，又问刘晔，刘晔说：“如今已经稍微安定，不可攻击了。”

《晋书》说：何无忌向南追击桓玄，与振武将军刘道规一起受刘毅指挥。桓玄留下他的龙骧将军何澹之、前将军郭铨、江州刺史郭昶之守卫盆口。何无忌等驻扎桑落洲，何澹之等率军来战。何澹之平时所乘的船旗帜很多，何无忌说：“贼军主帅必定不在这船上，想诈我们罢了，应该赶快攻击。”众人都说：“何澹之不在其中，白白得到船没有用。”何无忌对刘道规说：“如今敌众我寡，开战不一定能全胜。何澹之虽然不在这船上，但夺取它容易获得，趁机纵兵冲上去，可以一鼓击败他们。”刘道规听从，于是缴获贼船，因此传呼说：“已经捉到何澹之了！”贼军中惊慌骚乱，何无忌的军队也为之振奋。刘道规乘胜径直前进，何无忌又擂鼓呐喊冲上去，何澹之于是溃败。

又说：镇南将军、都督荆州杜预袭击乐乡，（在今江陵郡松滋县东六十里。）俘虏都督孙歆，沆湖以南直到交州、广州，望风归顺。当时众人会议，有人说：“百年之敌，不可完全攻克。如今将到暑热，雨水正降，疾疫将起，应等到来年冬天大举进攻。”杜预说：“从前燕国乐毅凭借济西一战，吞并强齐。如今王师兵威已经震动，譬如破竹，数节之后，都迎刃而解。”于是指挥众将，直指秣陵，所过城邑，无不束手投降，于是平定吴国。先前持异议的人惭愧道歉。

又说：朱龄石讨伐蜀贼谯纵，谯纵的将领谯道福率重兵守卫涪城。朱龄石军队驻扎平模，距离成都二里，谯纵派遣将领侯晖、谯悦屯兵平模，夹岸连城，层层高楼设立栅栏。朱龄石对副将刘锺说：“天气正暑热，贼军如今固守险要，进攻难以攻克，只会困住我军。我想蓄锐休兵，等机会再进。你认为如何？”刘锺说：“不对。先前扬言大军从涪水进，所以谯道福不敢放弃涪城，如今重军经过这里，出其不意，侯晖之流已经吓破胆了。只可趁其恐惧而进攻，形势上必然攻克。攻克平模之后，自然可以鼓行前进，成都必定不能守。如果缓兵相持，虚实暴露，涪城军队再来，难以抵挡。进不能战，退没有依托，二万多人都会被蜀人俘虏了。”朱龄石听从。第二天，进攻全部攻克，斩杀侯晖等人，谯纵的守城者相继瓦解。

又说：卢循率领数万兵众，乘方舰顺流而下。刘裕率兵抵御，出动轻利斗舰，亲自举旗擂鼓，命令众军齐心协力攻击。又派步兵骑兵在西岸。右军参军庾乐生乘舰不进，刘裕将他斩首示众。于是众军都腾跃争先。军中有很多万钧神弩，所到之处无不摧陷。刘裕亲自在中流逼压敌军，凭借风水之势，敌舰全部停泊在西岸。军队预先准备了火具，于是投火焚烧，烟焰蔽天，贼军大败，追击到夜里才回军。卢循等回到寻阳。起初，分派步兵，没有人不疑惑奇怪，等到烧了贼舰，众人才心悦诚服。

又说：周访讨伐贼军杜曾，杜曾大败，被杀死一千多人。周访连夜追击，众将请求等到天亮，周访说：“杜曾骁勇能战，他先前失败是因为彼劳我逸，所以能取胜。应该趁他衰败，乘势可以消灭。”击鼓进军，于是平定汉水、沔水地区。

崔鸿《十六国春秋》说：蜀地李特攻打晋朝将领张徽，击败张徽的军队，李特商议想释放张徽回涪城。（涪音浮）众将进言说：“张徽军队连续作战，士卒伤亡减少，智慧和勇气都已枯竭，应该趁其疲惫而擒获他，如果放走他宽恕他，张徽养伤收拢散亡，余众重新聚集，要图谋他就不容易了。”李特听从，再次进攻张徽，张徽突围逃跑。李特派遣将领水陆追击，于是杀害了张徽。活捉张徽的儿子张存，把张徽的尸体归还。

《唐书》说：太宗进逼西河，宋金刚果然逃走。太宗追击，身先士卒，奋勇攻击，大破敌军。乘胜追赶败军，一日一夜行军二百多里，转战数十回合，士卒疲惫。到高壁岭，总管刘弘基拉住马缰劝谏说：“大王的功业到此已经足够了，也应该考虑自身安全的计策。如今正值创业之初，敌人可以消灭干净吗？而且干粮已经耗尽，士卒疲惫困顿，还想往哪里去？希望暂且停营，等兵粮聚集后再决战。”太宗说：“功业难以成功容易失败，机会难以得到容易失去。金刚逃到汾州，众心已经沮丧，我趁其未定，应当乘势攻击，这是破竹的道理。如果再迟留，必然被贼人算计，这是失去机会的做法。我为了国家大事，应当竭忠尽力，岂能顾及自身安危呢？”于是策马而去，诸军于是前进，没有人敢以饥饿困乏为借口。夜晚宿营在雀鼠谷的西原，太宗两天没有吃饭，三天没有解甲。军中苦于饥饿，这一晚只有一只羊。太宗安抚将士，与他们同吃，三军感动喜悦，都吃饱了而想奋发，第二天奔赴汾州，宋金刚列阵南北七里，以抵抗官军。太宗派遣总管李勣、程咬金、秦叔宝抵挡北面；翟长孙、秦武通抵挡南面；亲自率领中军压阵。诸军战斗稍稍退却，被贼军乘机。太宗率领精锐骑兵三千直扑宋金刚，贼军大败，斩首三千余级，追奔数十里。到张难堡，有涪州行军总管樊伯通、张德政先占据此堡，望见太宗轻骑而来，起初不认识，太宗脱下头盔说：“是我。”堡中人欢呼喧闹，随即流泪说：“没想到今天活着见到大王，死而无憾。”左右的人告诉太宗没有吃饭，于是进奉浊酒和糙米饭。太宗说：“今天饥渴都解了，即使是公孙豆粥，又怎能超过这个。”

又说：武德初年，太宗征讨薛仁杲，大破敌军。乘胜进逼，折抚城。窦抗等人苦苦劝谏说：“贼主还占据坚固城池，虽然击破他的将领宗罗睺，但不可立即进逼，请按兵不动以等待其变化。”太宗说：“早已考虑成熟了，破竹之势不可失去。贼军主力已经战败，余众不足为虑，凶恶首领的计谋到此为止了。”于是率军前进，到半夜，军队逼近贼城，守城的人都乱争，自己跳下城来，薛仁杲走投无路，开门请求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