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一

《太平御览》译文

○拒守下

《唐书》记载：乾符年间，元万顷跟随李勣征讨高丽，李勣曾命元万顷撰写檄文责骂高丽，文中讽刺高丽“不知道守住鸭绿江的险要”，莫离支回复说“谨遵命令”，于是调兵固守鸭绿江，官军无法进入，元万顷因此被流放到岭外。

又记载：李光弼镇守太原。自从贼军围城，他在城中搭了一个小帐篷住宿。遇到紧急情况，就亲自前往救援。走到府门口，从不回头，也不再探望妻子儿女。贼军撤退后，他收拾器械，处理公事，过了三天才回家。

又记载：史思明在太原包围了李光弼。四面重重包围，十天没有解围。每天让贼军在阵前辱骂李光弼，并戏弄城上的人。李光弼派人挖地道，用木头支撑。第二天贼军回到老地方，站着准备戏弄。地道塌陷，于是抓住贼人的脚拽进地道。李光弼抓到后当众杀死他们，城中非常高兴。史思明知道事情办不成了，就撤退回到河北。

又记载：薛愿担任颍川太守、本郡防御使。当时贼军已经攻陷陈留、荥阳、汝南等郡，正在围攻南阳。颍川位于他们来往的路上，薛愿与防御副使庞坚同心协力固守，城中平时没有储备物资，兵力单薄。从至德元年正月到十一月，贼军昼夜不停地进攻，距离城墙百里。庐舍、坟墓、林木被开发砍伐殆尽，而外面的援军却没有到来。贼将阿史那承庆率领全部精锐士兵一起进攻，制造了木驴、木鹅、云梯、冲栅，从四面合围，鼓噪声如雷，箭矢和石头像雨点一样，猛攻十几天，城中的守备都耗尽了，贼军在半夜顺着梯子爬进城。薛愿和庞坚都被抓住，送到东都，将要被肢解。有人劝安禄山说：“薛愿、庞坚，是义士。他们各为其主，杀了他们不吉利。”于是被捆在洛水边上，正值严寒，一夜之间冻死了。

又记载：张巡守卫睢阳，在城中每次作战，都登上城头大声呼喊助威，眼眶都裂开流血满面，牙齿都咬碎了。城池将要陷落时，他向西方拜了两拜，说：“因为援军没到，我的智谋和勇气都用尽了，不能保全这座城。现在让逆贼逼迫我，我死后，希望变成鬼跟贼人作对，以报答国恩。”等到城池陷落，尹子奇见到张巡问他说：“听说您每次督战，眼眶裂开牙齿咬碎，真的有这样的事吗？”张巡回答说：“是的。”尹子奇说：“为什么会这样？”回答说：“想要杀死逆贼，所以到了这种地步。”尹子奇用大刀撬开他的嘴，看他的牙齿，发现剩下的舌头不过两三根。张巡于是大骂尹子奇，责备他悖逆，伤害百姓。尹子奇觉得他的话有义气，想留下他。身边的人说：“这个人坚守节义，一定不会为我们所用，又得众人拼死之心，不能留下。”所以杀害了他。

又记载：史朝义包围宋州，刘昌在围城中，一连几个月没有解围，城中粮食吃完了，贼军快要攻陷城池。刺史李岑计策用尽，刘昌为他谋划说：“现在河阳有李光弼可以制胜，而且江、淮兵力充足，这个粮仓里有几千斤酒曲，可以碾碎给众人吃。估计援军不超过二十天就会到。东南角的敌人，众人认为危险，我请求防守那里。”刘昌于是披上铠甲手持盾牌登上城墙，陈述逆顺的道理告诫贼军，贼军众人都很害怕他。过了十五天，副元帅李光弼的救军到了，贼军才在夜里溃散。李光弼听说了他的计谋，召他安排在军中，破格授予试左金吾卫郎将。

又记载：元和年间，鄂岳都团练使李道古攻打申州，攻克了外城，于是进兵围逼中城。城中的守卒夜里率领妇人登上城墙呼喊，暗中打开悬门，分兵出击，李道古的部众惊慌混乱，很多人被俘虏杀害。

又记载：王凝担任宣州刺史。黄巢从岭表向北返回，大肆掠夺淮南，攻打包围和州。王凝命令牙将樊俦率水军占据采石来救援。樊俦违抗命令，王凝立刻将他斩首示众，命令别将马颖代替樊俦前去救援，终于解了历阳之围。贼军发怒，率领部众攻打宣城。大将王涓请求出兵迎战，王凝说：“贼军愤怒而来，应该稳重对待。他们人多我们人少，万一不能取胜，那么州城就危险了！”王涓执意请求出战，王凝就检阅集合青壮年，分别防守要害，登上城墙设置防备，王涓果然战死。贼军乘胜而来，但防守已经有了准备。贼军制造了云梯、冲车等器械，猛攻了几个月，防御力量耗尽，官吏和百姓请求说：“贼军的凶势不可抵挡，希望您投降退敌，恐怕会连累您的家族。”王凝说：“人人都有家族，我难道能独自保全？发誓与这座城共存亡。”不久贼军撤退了，当时是乾符五年。

又记载：王栖曜担任常州别驾，当时江左兵荒马乱，下诏命内常侍马日新率领汴滑五千人镇守那里。马日新贪婪残暴，贼人萧庭兰趁百姓怨恨，驱逐了他并劫持了他的部众。当时王栖曜在远郊巡游，于是被贼人胁迫，进兵包围苏州。王栖曜趁他们懈怠，挺身登上城墙，率领城中部队出击，贼军大败。

又记载：张伾，建中初年，以泽潞将领的身份镇守临洺。田悦攻打他，张伾估计兵力不能出战，就严密设置守备，环城坚守，贼军不能攻克。过了几个月，进攻更加猛烈，士兵死伤很多，粮草储备逐渐缺乏，救兵还没到。张伾知道事情难以成功，无法激励士气，就把将士兵卒全部召集到军门，让他的女儿出来拜见他们，对大家说：“将士们辛苦守城作战，我家里没有一尺一寸的东西赏给你们，只有这个女儿，幸好还没嫁人，愿意把她卖掉，作为将士们一天的军费。”众人都大哭，说：“誓与将军死战，希望不要担心。”正好马燧率领太原的军队赶到，与城中的部队在城下合击田悦，大败他们。张伾乘势出战，士兵们无不以一当百。围解后，因功升任泗州刺史。

《三国典略》记载：北周独孤永业担心洛州刺史段思文不能自保，骑马快速进入金墉协助防守。尉迟迥堆筑土山、挖掘地道，昼夜进攻，独孤永业挑选了三百人作为精锐，每次都率先拼死作战，尉迟迥不能攻克。

又记载：台城还没有陷落时，侯景又放火烧大司马门，后阁舍人高善宝用自己的千两黄金赏赐给战士，直阁将军宗思带领几名将士越过城墙出去洒水，很久火才灭。侯景又派人拿着长柄斧头进去砍门，门将要打开时，高善宝赶紧凿开扇门形成孔洞，用长矛刺倒了两个人，砍门的人才退去。

又记载：陈人侵犯北齐的北方，徐州刺史祖班命令不关闭城门，守城的人都下来，街巷禁止行人往来，鸡狗不许鸣叫。陈人摸不清原因，怀疑人已经逃走城池已空，没有设置警备。半夜，祖班突然命令击鼓呐喊，陈人惊慌逃散。天亮后又结阵向城而来，祖班亲自临阵作战。陈人先听说他眼盲，认为不能抵抗，忽然看见他亲自在战场上，拉弓放箭，感到奇怪，于是退兵。当时穆提婆对他恨之不已，想让城池陷落，不派救援，祖班的军队守了一百天，城池最终保全。

《北史》记载：梁将吴明彻攻打围困海西，齐将郎塞坚决防守，以至于削木头做箭，剪纸当羽毛。围解后回到朝廷，仆射杨愔迎接慰劳他，说：“您本来是文官，却有武略，削木剪纸，都没有先例，班、墨的巧思，怎么能超过您！”

《墨子》记载：禽滑厘问道：“云梯架起，进攻的器械已经准备齐全，武力又很多，争着爬上我们的城墙，怎么办？”墨子说：“多放箭、石块、火把像雨点一样，用柴火、热水来辅助。如果城外挖地道来进攻，应该在城内挖井，把薄坛子放在井里，让听觉灵敏的人趴在坛子上听，准确知道挖洞的地方，凿开墙来迎击。”

《吕氏春秋》记载：公输般制造了很高的云梯，想要用来攻打宋国。墨子听说了，从鲁国前往，撕裂衣裳包裹脚，日夜不停，十天十夜到了郢都，见到楚王说：“我是北方边远地方的人，听说大王将要攻打宋国，真的有这事吗？”楚王说：“是的。”墨子说：“我认为宋国一定攻不下来。”楚王说：“公输般是天下擅长制造器械的工匠，已经制造了攻宋的器械。”墨子说：“请让公输般试攻，我请求试守。”于是公输般设置攻宋的器械，墨子设置守宋的防备。公输般九次进攻，墨子九次击退他，不能攻入。所以楚国停止不攻宋国，墨子能用道术抵御楚国而保全了宋国。

《博物志》记载：隐士东里魂责备大禹扰乱天下的事情，大禹退而筑了三座城，强的进攻，弱的防守，势均力敌的就作战。城墙，大概是从大禹开始的。

贾谊《过秦论》说：有囊括四海的意图，并吞八荒的心思。在这个时候，商鞅辅佐他，对内建立法度，致力农耕纺织，修整防守和作战的器械。对外推行连横策略而使诸侯互相争斗。

又说：然后以华山为城墙，以黄河为护城河，据守亿丈高的城池，面临深不可测的溪流作为坚固的凭仗。良将强弩守卫要害之处，忠实的臣子和精锐的士兵陈列着锋利的兵器，谁来又能怎么样呢。

《任彦升奏弹曹景宗》说：已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领激励义勇之士，奋不顾身，全城固守而死，从冬天到秋天还在转战，战到极点，摧毁了丑虏。

○危急

《韩非子》记载：智伯在襄阳包围了赵襄子，决开河水淹灌，城中的人像鸟一样筑巢居住，悬起锅来做饭，交换孩子吃掉，劈开骨头烧火。

《史记》记载：楚庄王包围宋国，五个月没有解围，宋国城中粮食吃尽，交换孩子吃，劈开尸骨烧火。宋国的华元出城告知实情，庄王说：“真是君子啊！”于是撤兵离开。

又记载：齐国田单攻打聊城，一年多没有攻下。鲁连于是写了一封信系在箭上射进城中，送给燕国将领的信说：“现在您用疲惫的聊城之民抵抗全齐的军队，这是墨翟的防守；吃人肉烧人骨，士兵没有反叛之心，这是孙膑的用兵。”

又记载：赵襄子据守晋阳，三国攻打晋阳。一年多，引来汾水淹灌晋阳城，城墙只有三板没有被淹没。城中悬锅做饭，交换孩子吃。

《汉记》记载：段颎打败了羌胡。第二年，羌人又侵犯张掖，段颎下马大战，弓刀都折断了，敌军也退去。追击他们。昼夜攻击，割肉吃雪四十多天。

《后汉书》记载：车师王与匈奴一起在疏勒中攻打耿恭。耿恭粮食吃尽，就煮铠甲和弓弩，吃它们的筋和皮革。

又记载：臧洪担任东郡太守，被袁绍包围。起初，还挖老鼠煮筋角，后来没东西可吃，就采集野草果实来吃。

《魏志》记载：太祖在雍丘包围张超，张超说：“只有臧洪，会来救我。”众人认为袁绍、曹操正和睦，臧洪被袁绍表荐任用，一定不会破坏友好招来祸患。臧洪听说后，果然光着脚大哭，勒令自己所镇守的部队。又向袁绍请求兵马，想要救援张超，袁绍不允许。于是张超被曹操消灭。臧洪因此怨恨袁绍，断绝往来。袁绍兴兵包围他，一年没有攻下。袁绍恨臧洪没有投降的意思，增兵猛攻。臧洪自己估计不能幸免，叫来官吏士兵对他们说：“袁氏无道，图谋不轨，而且不救我的郡，我出于大义不得不死。想到你们没有事却白白招来这场灾祸，可以带着妻子儿女离开。”官吏士兵都流泪。挖老鼠煮筋角，后来没东西可吃，主簿打开内厨的三斗米，臧洪让人做成稀粥，大家分着喝，杀了自己的爱妾给士兵吃。城中男女七八千人互相枕着死去，没有一个人叛离。城陷后，袁绍活捉了臧洪。

徐广《晋记》记载：霍彪被贼人费黑阻隔，持续一百天，杀马烧皮铠来吃。

又记载：韩冕、苏硕等人攻打范，城中饥饿，一斗米价值万钱。

《晋书》：刘琨奔赴并州上表说：“我从进入州境以来，亲眼看到困乏，流亡迁徙四散，十个人中活下来的不到两个，扶老携幼，在路上不断。至于那些活着的，卖掉妻子儿女，活着互相抛弃，死亡委弃，白骨横在野外，哀号之声，感伤和气。群胡数万人，四面环绕山，一动脚就遇到掠夺，一睁眼就看到寇贼。只有壶关，可以买粮。而这两条路，是九州的险要，几个人把守道路，一百个人都不敢前进，公私往返，死亡的很多。婴守穷城，得不到柴火和菜，耕牛已经用尽，又缺乏农具。以我的愚钝短浅，面对这样的极难，忧虑循环，顾不上睡觉吃饭。”

《晋中兴书》记载：中宗初到江南镇守，暂任郗鉴为龙骧将军、兖州刺史。徐龛、石勒，左右交相侵犯。郗鉴收聚荒散之众，保守一座山，根据情况抵抗应对，百姓饥饿，挖野鼠和蛰伏的燕子来吃。

又《十六国春秋》记载：蜀王李雄在涪城攻打谯登，没有救援。谯登坚守不降，士兵都熏老鼠来吃，没有一个人叛变。

朱修之留守滑台，被索虏围攻。朱修之粮草耗尽，援军未到，将士们用烟熏老鼠充饥。城池陷落后，他被敌人俘虏。皇帝嘉奖了他的气节。

北魏派遣魏郡王元英围攻南郑，退入斜谷。当时天降大雨，军士们截断竹筒，在马背上煮米，手持火把做饭进食。

李密从小路进入关中，被囚禁在京兆，与王仲伯一同逃亡到平原，投奔贼帅郝孝德。郝孝德对他们不甚礼遇，他们遭受饥荒，甚至削树皮来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