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二

火攻

《孙子》说：火攻有五种。第一种是火烧敌军人马，（指与敌军对阵时，敌军靠近草木，借风势烧之，以助作战。）第二种是火烧敌军物资储备，（烧毁敌军的积蓄。）第三种是火烧敌军辎重，（烧毁敌军的辎重车辆。）第四种是火烧敌军仓库，（应当派间谍进入敌营，烧毁他们的兵器库。）第五种是火烧敌军运输线。（坠，就是使坠落的意思，用火使敌军在营中坠落。尖头的方法是用铁笼装上火种绑在箭头，用强弩射入敌营。另一种说法是火道，烧断敌人的粮道。）实施火攻必须要有内应，（依靠间谍。也依靠天气干燥和风势来焚烧。）火攻用的烟火器材必须平时准备好。（烧烟的工具。预先准备好引火之物。）放火要选择适当的季节，起火要选择适当的日期。适当的季节，是指天气干燥的时候。适当的日期，是指月亮运行到“戊”、“箕”、“东壁”、“翼”、“轸”这几个星宿的位置时。（戊翼参日宿，这些星宿当值的时候会起风。）凡是这四宿当值的日子，就是起风的日子。（萧世诚说：春季的丙丁日，夏季的戊己日，秋季的壬癸日，冬季的甲乙日，这些日子会有疾风猛雨。我考查太乙中有飞鸟、十精，可以预知风雨的时期，五子六运式也是如此。各自观察时机，就可以用火攻了。）凡是火攻，必须根据五种火攻的变化来应对。如果从敌人内部放火，就要及早从外部用兵接应。（用军队接应，派间谍在敌营内部放火，应当迅速进攻外部。）如果火已点着而敌军仍然保持镇静，就要等待观察，不要马上进攻。等火势达到最旺时，根据情况可以进攻就进攻，不可以进攻就停止。（看到有利就前进，知道困难就停止。等火势到达极点，可以进则进，不可进则止，不要让敌人知道我们的行动。）火可以从外部放，不需要等待内应，只要时机合适就放火。如果从上风处放火，就不要从下风处进攻。（下风处不利，放火后敌军必然撤退，如果逆着风向进攻，必定会受害。）白天风刮得久了，夜晚风就会停止。（这是通常的规律，阳气所主的风，白天风大则火气相动，夜晚风突然停止，即使要放火，也应当了解风势的持续时间。）凡是军队必须懂得五种火攻的变化，并根据气象规律来把握火攻的时机。（既然知道了五种火攻的变化，还应当用数理来推测其是否可行。）所以用火来辅助进攻，效果明显。（取胜的效果明显。）

《史记》记载：田单，是齐国人。燕国将领乐毅攻打齐国，田单据守即墨城，没有攻下。燕国军队包围了即墨，田单于是收集城中一千多头牛，给它们画上五彩花纹，在牛角上绑上尖刀，在牛尾上绑上芦苇。在城墙下挖了几十个洞穴，牵着牛来到洞穴处，点燃牛尾上的芦苇，牛尾烧热，牛就冲向燕军，燕军大乱，被牛撞到的都死了。齐军大胜燕军。

《汉书》记载：李陵征讨匈奴，战败撤退，被单于追击，到了一个大湖的芦苇丛中。匈奴从上风处放火，李陵也预先放火烧断芦苇，以阻断火势。（萧代诚说：如果敌人用火烧我们的营门，要想到火势会减弱，我们应当再添加柴草助长火势，使火势更旺，敌人不能进入，这也是抵御火攻的方法。）

《后汉书》记载：奉车都尉窦固出兵攻打匈奴，任命班超为假司马，率领一支军队另外攻打伊吾，在蒲类海作战，斩杀了很多敌人后返回。（伊吾，是匈奴的地名，在伊州纳职县边界。《前书音义》说：蒲类，是匈奴中的海名，在敦煌北边。）窦固认为班超有才能，派他与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。班超到了鄯善，（鄯善本来是西域的楼兰国。汉昭帝元凤四年，改名为鄯善。距离阳关一千六百里，距离长安六千一百里。）鄯善王广接待班超礼节非常周全，后来突然变得疏远懈怠。班超对他的部属说：“你们察觉到了吗？鄯善王对我们的礼意变淡薄了！这一定是北匈奴的使者来了，他犹豫不决不知该跟从谁的缘故。明智的人能在事情未发生前就看出苗头，何况已经很明显了。”于是叫来侍奉的胡人，骗他说：“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了，现在在哪里？”胡人惶恐，如实交代了情况。班超于是关押了那个胡人，召集所有三十六个官吏和士兵，一起喝酒，喝到痛快时，借机激怒他们说：“你们和我都在绝远的地方，你们想立大功，以求富贵。现在匈奴使者才来了几天，鄯善王广对我们的尊敬就废除了；如果鄯善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，我们的尸骨就要永远被豺狼吃了。对此我们该怎么办？”部属都说：“现在处于危险灭亡之地，生死都听从司马。”班超说：“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。现在的计策，只有趁着夜晚用火攻击匈奴使者，让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，一定会非常震惊恐怖，可以全部消灭。消灭了这些敌人，鄯善就会吓破胆，我们的功劳就完成了。”大家说：“应该和从事商量一下。”班超生气地说：“吉凶就在今天决定。从事是个平庸的官吏，听到这事一定会害怕而泄露计划，我们死得没有名目，不是壮士！”大家说：“好。”于是在夜里率领吏士奔向匈奴营地。正赶上刮大风，班超命令十个人拿着鼓藏在敌人营房后面，约定说：“看到火起，都要敲鼓大声呼喊。”其余的人都拿着兵器弩弓夹着门埋伏。班超于是顺风放火，前后鼓噪。敌人惊恐混乱，班超亲手格杀三人，吏兵斩杀了匈奴使者及其随从三十多人，其余一百多人全部被烧死。（《东观记》记载：斩获匈奴节使屋赖带、副使比离支的首级和符节。）第二天才回去告诉郭恂，郭恂大惊，接着脸色变了。班超知道他的心意，举手说：“你虽然没有参与行动，我班超怎会独自居功呢？”郭恂这才高兴起来。

又记载：杨璇字机平，担任零陵太守。当时苍梧、桂阳的狡猾盗贼聚集，攻打郡县，贼兵众多而杨璇力量弱小，官吏百姓都很担忧恐惧。杨璇于是特意制造了几十辆马车，用袋子装满石灰放在车上，（排囊，就是现在的排袋。排，音蒲拜切。）在马尾上系上布条，又制造兵车，专门装备强弩，约定日期会战。他让马车走在前面，顺风扬起石灰，贼兵看不清，于是用火烧布条，布条燃烧马受惊，冲入贼兵阵中，然后让后面的兵车弓弩齐发，钲鼓震天。群贼像波浪一样惊散，追击斩杀无数，斩了他们的首领，郡内得以平定。

又记载：皇甫嵩讨伐黄巾贼张角，皇甫嵩据守长社。贼兵来围城，皇甫嵩兵少，军中都很害怕，于是他召集军吏说：“用兵有奇变，不在于兵力多少。现在贼兵依仗草丛扎营，容易被风火攻击。如果趁夜放火，他们一定会大惊混乱。我们出兵攻击，功业可成。”当晚果然刮起大风，皇甫嵩于是约束军士都拿着火把登城，派精锐士兵悄悄出城包围圈外，放火大声呼喊，城上举火把响应，皇甫嵩于是击鼓冲向敌阵，贼兵惊慌乱跑。皇甫嵩进兵讨伐，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。张梁的部队精悍勇猛，皇甫嵩不能取胜。第二天，皇甫嵩关闭营垒让士兵休息，观察敌情变化。知道贼兵意志稍微松懈，于是在夜里秘密整顿军队，鸡叫时疾驰冲向敌阵，交战到下午，大败敌军。

《吴志》记载：刘表死后，曹操攻克荆州，得到刘琮的水军，沿江东下。吴主孙权派周瑜领兵迎战曹操，在赤壁相遇。一开始交战，曹军败退，驻扎在长江北岸。周瑜等人在南岸。周瑜的部将黄盖说：“现在敌众我寡，难以持久。但我观察曹操的军队正连接战船，首尾相接，可以用火烧使他们败逃。”于是取来几十艘蒙冲斗舰，装满柴草，灌上油脂，用帷幕包裹，插上牙旗，先写信报告曹操，欺骗说想要投降。又预先准备好快船，分别系在大船后面，趁风势依次一起前进。曹军官兵都伸长脖子观望，指着说黄盖来投降了。黄盖放开各船，同时点火。当时风势猛烈，大火蔓延烧到岸上的营寨。顷刻间，火焰冲天，（熛，音标。飞火。）人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，于是曹操败退。

《魏志·诸葛诞传》记载：太傅司马宣王（司马懿）秘密率军东征，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将军。后来毌丘俭反叛，大肆制造攻城器械，日夜连续五六天攻打南围，想要突破包围出去。包围圈上的各军，居高临下用发石车和火箭，迎头烧毁了他的攻城器械。

《晋书》记载：王浚讨伐吴国。吴国在长江险要的礁石要害之处都用铁锁横着拦截。又制作了一丈多长的铁锥，暗中放置在江中用来阻挡船只。此前羊祜俘获了吴国的间谍，详细了解了情况。王浚于是制作了几十个大木筏，宽一百多步，扎草人，披甲持杖。让善于游泳的人乘着木筏先行，木筏遇到铁锥，铁锥就扎在木筏上被带走。又制作了长十多丈、粗几十围的火炬，灌上麻油。放在船前，遇到铁锁就点燃火炬烧它。一会儿，铁锁熔化断裂，于是船只通行无阻。

《晋中兴书》记载：殷浩北伐，江逌担任长史。等到丁零反叛，殷浩的军队震动恐惧。姚襄距离军队十里扎草为营，正要攻击殷浩，殷浩非常忧虑。命令江逌去攻伐，江逌说：“现在士兵不是不精锐，但人数比羌人少，而且他们的堑壕和栅栏非常坚固，难以和他们硬拼。”于是取来几百只鸡，用长绳连接，鸡脚上都系上火种，一时全部驱赶放飞，用兵在后面拦截，群鸡受惊飞散，一下子飞过堑壕全部落在羌人营中，营寨都燃烧起来。趁他们惊慌混乱，发兵攻击，姚襄于是败退。

《宋书》记载：王玄谟围攻滑台，城内有很多茅草屋。大家都说：“应该用火箭烧毁它们。”

又《殷琰传》记载：殷琰与刘勔相持，刘勔用茅草包土扔去填塞堑壕，扔的人像云一样多，城内的殷琰就用火箭射击他们。

又《良吏·杜慧度传》记载：杜慧度担任交州刺史。卢循袭击攻破合浦，径直向交州袭来。杜慧度亲自登上高大的战船，会战，发射火箭和雉尾炬，卢循的船只都害怕，一下子溃散。

《齐书·宗室》记载：始安王萧遥光反叛，皇帝下诏命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屯兵东府东离门。众军包围东城台军，射火箭烧东北角楼，到夜里城被攻破。

《陈书》《南史》记载：陈武帝时，江东梁将王琳率兵东下，陈朝派大将侯瑱等人抵抗。侯瑱因为王琳军威正盛，于是率军进入芜湖，避开他。这时西南风很急，王琳认为得到了天时，将要攻取扬州，侯瑱等人慢慢从芜湖出来跟在后面。等到交战时，放火，西南风反而被侯瑱所用。王琳的士兵放火燧扔向侯瑱的船，反而烧了自己的船，王琳士兵溃乱，跳进水里淹死的十有二三，其余的都弃船上岸，被陈军几乎全部杀死。

《北史》记载：李询在北周任职，升任司卫上士。北周武帝巡幸云阳宫，把留府事务交给他。卫王宇文直作乱，焚烧肃章门，李询在门内加火，所以贼人不能进入。武帝称赞他。

《北齐书》记载：二月，北周的军队来侵犯，段韶与大尉兰陵王高长恭一同前往抵御。到了西境。有一个叫柏谷城的地方，是敌人的险要之地，石城千仞，诸将都不肯去围攻。段韶说：“分北、河东，势将为国家所有，如果不攻取柏谷，就如同痼疾一样。计算他们的援兵，会从南道来，现在切断他们的要路，援兵就不能来。而且城虽然高，但里面很狭窄，用火弩射它，一个早上就可以攻下。”众将称好，于是鸣鼓进攻，城被攻破，俘虏了仪同薛敬礼，斩杀俘虏很多，然后筑城华谷，设置戍守后返回。

《隋书》记载：隋文帝时，高颎进献攻取陈国的策略说：“江南土质薄，房屋多是竹茅，所有储积的物资，都不是地窖。秘密派遣间谍，趁风放火，等他们修好，再烧掉。不出几年，自然可以耗尽他们的财力。”文帝采用了这个策略，从此陈国人更加困弊。

《通典》记载：火兵：用骁骑在夜里衔枚，缚住马口，每人背负薪柴、麻蕴，怀揣火种直扑敌营，同时点火，营中惊慌混乱，就迅速乘机攻击，如果敌军镇静就不要进攻。（凡是火攻，都要趁着天时干燥干旱，敌军营舍是茅竹、积累的粮草、军营处于枯草荒草之中，就借风势焚烧。）

又记载：火兽：把艾草裹上火种（煴，音于问切）放在瓢中，瓢开四个孔，把瓢系在野猪、獐鹿的脖子上，刺它们的尾巴末端，向着敌营放出，它们跑入草丛中，瓢破火发。

又记载：火禽：把胡桃剖开，挖空里面，装上艾火，开两孔，重新合上系在野鸡的脖子上，刺它们的尾巴放出，它们跑入草丛中，容器破火发。

又记载：火盗：派遣间谍，穿着和敌人相同的衣服，夜间偷取口令，伺机怀揣火种偷入敌营，焚烧他们的积储，火起后，必然混乱而出。

又记载：火弩：用擘张弩射程达三百步的，用瓢装火，绑在箭头上，用几百张在半夜一齐射向敌营中的草料、积储。

又记载：用小瓢装油，戴在箭头上，射到城楼橹版的木头上，瓢破油散，然后点燃箭镞内的火种，射向油散的地方，火立刻燃烧。再用油瓢连续发射，那么楼橹都会被烧毁。这叫做“火箭”。

又记载：磨杏子，挖空中间，用艾草填实，系在麻雀脚上，加上火，傍晚时成群放出，飞入城垒中栖息，它们的积储和庐舍，一会儿就起火，这叫做“火杏”。

水攻

孙子说：用水辅助进攻的，会强大。（用水作为防卫，所以强大。）水可以断绝敌军，但不能夺取（物资）。（水只能用来断绝敌军的道路，分割敌军，不能用它来夺取敌军的物资积蓄。）

史记说：汉王刘邦派遣韩信已经平定齐国临淄，于是向东追击齐王田广到高密。项羽派龙且率领二十万军队救援齐国，田广、龙且合并军队与韩信交战，还没有交锋。有人劝说龙且说："汉军远道而来作战，穷途末路的敌人会尽力战斗，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。齐、楚两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，士兵容易败散。不如加深营垒，让齐王派亲信大臣去招抚已经失陷的城邑，那些城邑听说齐王还在，楚军来救援，一定会反叛汉军。汉军远离家乡两千里客居齐国，齐国的城邑都反叛他们，他们势必得不到粮食，可以不用作战就使他们投降。"龙且说："我救援齐国如果不作战就使他们投降，我有什么功劳？现在作战战胜他们，可以得到齐国的一半土地，为什么停止呢！"于是交战，与韩信隔着潍水列阵。韩信于是在夜里派人用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子，堵塞上游水流，率领一半军队渡河，攻击龙且，假装不能取胜，回军逃跑。龙且果然高兴地说："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。"于是追击韩信渡水，韩信派人掘开堵塞的沙袋，大水冲来，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河。立即猛烈攻击，杀死了龙且。龙且在潍水东岸的军队于是败逃。

后汉书说：董卓率领三万军队讨伐先零羌，被羌胡包围，粮食缺乏断绝，进退都很紧急。于是他在要渡过的水中假装设立堤堰捕鱼，而暗中从堤堰下让军队通过，等到敌军追来时，掘开堤堰放水，水深无法渡过。当时各军都败退，只有董卓保全军队返回。

又说：曹操在下邳包围吕布，引沂水、泗水淹灌城池，攻克了它。

又说：光武帝刘秀到达邯郸，原赵缪王的儿子刘林（缪王是景帝的七代孙，名刘元。前汉书说：刘元因杀人被大鸿胪弹劾，谥号为缪。音谬。《东观记》说：林写作临字。）劝说光武帝说："赤眉军现在在河东，只要决水淹灌他们，百万之众可以变成鱼。"

南史说：齐高帝萧道成刚刚即位，担心北魏前来讨伐，以送刘昶回国为借口，认为军事要冲一定在寿春，除了垣崇祖没有人可以捍卫。于是调垣崇祖任豫州刺史，监二州诸军事，封望蔡侯。建元二年，北魏派刘昶进攻寿春，垣崇祖在城西北建立堤堰，堵塞肥水，建造小城，派数千人防守，他对长史封伯说："敌人一定会全力进攻小城，如果破坏这个堤堰，放水一冲，水流比三峡还急，敌军自然沉没淹死。岂不是小劳而大利吗？"等到北魏军队从西道聚集在堤堰南边，分兵从东路肉搏进攻小城。垣崇祖戴着白纱帽，坐着肩舆上城，亲手转动式盘。傍晚时分，掘开小堤坝，水势奔泻而下，北魏攻城的军队被淹死数千人，大队人马退走。

梁书说：北魏投降的人王足献计，请求筑堰堵截淮水来淹灌寿阳。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说："荆山为上格，浮山为下格，潼沱为激沟，并灌钜野泽。"梁武帝认为对，派水工陈承伯、材官将军祖暅去视察地形。他们都说"淮河内的沙土漂浮松软，不坚实，这项工程不能成功。"武帝没有采纳，征发徐州、扬州百姓，大致每二十户取五名壮丁来修筑。授予康绚符节，督率淮上诸军事，并监督堰工，役夫和战士共有二十万人。在钟离南边起自浮山，北边抵达巉石，依岸筑土，在中流合龙。天监十四年四月，堤堰快要合龙时，淮水湍急，又决口溃散，众人忧虑。有人说长江、淮河多蛟龙，能乘风雨，决坏堤岸，蛟龙本性厌恶铁，于是从东西两冶铁场运来铁器，大的如锅鼎，小的如锄头，数千万斤沉到堰址。仍然不能合龙，于是砍伐树木做木桩，填上巨石，在上面加土。沿淮河百里内，山岗丘陵的树木石头，无论大小全部用尽，挑担的人肩膀磨穿，夏天发生疾疫，死者互相枕藉，苍蝇蚊虫昼夜叫声相和。武帝怜悯他们，派尚书右仆射袁昂、侍中谢举持节慰劳，并加以减免租税。这一年冬天非常寒冷，淮河、泗水全部结冰，士兵死者十有七八。武帝派人赐给衣裤。十二月，北魏派扬大眼扬言要决堤，康绚命令各军撤营，露天驻扎等待。派他的儿子康悦挑战，斩了北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，军队稍稍后退。天监十五年四月，堤堰建成。它长九里，下宽一百四十丈，上宽三十五丈，高二十丈，深十九丈五尺。两边夹以堤防，并种植杞柳，军人安居，排列住在上面。堰水清洁，俯视居民、坟墓，都清晰可见在下面。有人对康绚说："四渎，是上天用来节制宣泄其气的，不能长久堵塞。如果开凿一个水潭向东流，那么水流平缓，堤堰就不会损坏。"康绚认为对，开凿水潭东流，又对北魏施行反间计说："梁朝害怕开凿水潭。"北魏人相信了，果然凿山深五丈，开凿水潭向北流，水日夜分流，水潭的水仍然不减。当月，北魏军队终于溃败而归。水所淹到的范围，沿淮河方圆数百里。北魏寿阳城守军逐渐迁移，驻扎在八公山，南北居民散居到山冈丘陵上。当初，堤堰在徐州界内兴建，刺史张豹子认为一定会由自己主持这件事。不久康绚以其他官职来监督工程，张豹子很惭愧。于是诬陷康绚与北魏勾结，武帝虽然没有采纳，但仍以工程完毕为由征召康绚。不久任命康绚为司州刺史，兼任安陆太守。康绚返回后，张豹子不修缮堤堰，到那年秋天淮水暴涨，堤堰毁坏，奔流入海，淹死数万人。声音像打雷，传到三百里外，水中的怪物随流而下，有的从头鱼身，有的龙形马头，各种怪异形状，无法一一命名。

陈书说：闽中守将陈宝应举兵反叛，占据建安、晋安二郡边界，水陆设置栅栏。将军章昭达讨伐他，占据上游，命令军士砍伐树木带着枝叶做成筏子，在上面安装拍竿，用大绳索连接，依次排列营寨，夹着两岸。陈宝应多次挑战，章昭达按兵不动。不久暴雨，江水大涨，章昭达放出筏子冲击，水栅全部被攻破。又出兵攻击他的步兵。陈宝应大败，于是攻克平定闽中。

又说：欧阳纥占据岭南反叛，派遣将军章昭达督率各军讨伐他。欧阳纥于是出兵，在涯口设置栅栏，大量聚集沙石，用竹笼盛装，放置在木栅栏外面，用来阻挡船舰。章昭达占据上游，装备战船，逼近敌军栅栏。又命令军人衔着刀，潜入水中，砍断竹笼，篾片都散开。于是放出大船顺流冲击，敌军大败，于是擒获欧阳纥。

三国典略说：东魏的慕容绍宗、高岳等人筑堰堵截洧水来淹灌颍川。当时有怪兽时常冲坏他们的堤堰，高岳等人全力苦攻，轮流休息交替进攻，王思政身挡箭石，与士兵同甘共苦。适逢大雪，高岳的人马大多冻死，高岳等人于是制作铁笼和各种兽形，用来镇压水神。

后周书说：太祖宇文泰派大将军赵贵率领军队到穰城，并督率各州军队来救援王思政。高岳筑堰引洧水淹灌城池，从颍川以北都变成湖泊沼泽，援军无法到达。

唐书说：武德年间，刘黑闼占据河北反叛，太宗李世民率兵讨伐他。先派人筑堰堵截洺水，上游水浅，让刘黑闼得以渡过。等到交战时，突然掘开堤堰，水到来深达一丈多。贼军已经战败，争相渡水，淹死数千人，都以为神助。刘黑闼与二百多骑兵逃奔突厥，全部俘获了他的兵众，河北又平定。

又说：武德年间，李靖跟随河间王李孝恭讨伐萧铣，正值江水暴涨，众将都请求停兵等待水退。李靖对李孝恭说："以迅速为神机，时机不可错过。现在如果乘着水涨之势，突然到达他的城下，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，是兵家的上策。"李孝恭听从了，进军驻扎在夷陵。萧铣的将领文士弘屯兵清江，李靖与他决战，大破贼军。于是率领所部星夜奔驰前进，在荆州城下扎营。文士弘已经战败，萧铣的兵众无不震惊恐惧。李靖又击败他的将领杨君茂、郑秀等，于是包围城池数重。当夜，萧铣派使者请求投降，李靖立即进入占据城池，号令严肃，军队没有私心。

淮南子说：当初智伯率领韩、魏两国攻打赵国，包围晋阳，决开晋水淹灌它。城中的人爬上树木居住，悬挂锅子做饭。赵襄子对张孟谈说："城中力量已经用尽。粮食缺乏，武士生病，怎么办？"张孟谈说："灭亡而不能保存，危险而不能安定，就不值得重视智慧。我请求试着秘密出行，去见韩、魏的国君与他们结盟。"于是去见韩、魏的国君，劝说他们："我听说：唇亡则齿寒。现在智伯率领你们两位攻打赵国，赵国将要灭亡了，那么你们两位就是下一个了，现在如果不图谋，祸患将要落到你们两位身上。"两位国君说："智伯的为人，内心粗暴而缺少亲情。我们的计谋如果泄露，事情一定会失败，怎么办？"张孟谈说："话从两位的口中说出，进入我的耳朵，还有谁知道呢？况且同情相成，同利相死，两位也考虑吧！"两位国君于是与张孟谈谋划，暗中与他结盟。张孟谈于是回报赵襄子，到了约定日期的夜里，赵国人杀死守堤的官吏，决开晋水淹灌智伯的军队。智伯的军队救水而混乱，韩、魏从两翼夹击，赵襄子最终从正面进攻，大败智伯的军队，杀死智伯，瓜分了他的国家。

太白阴经·水攻具篇说：用水辅助进攻的会强大，水因地势而形成形势，如果水源高于城墙，水源大于下游，可以堵塞使它停止，可以决开使它流动。所以晋水可以淹灌安邑，汾水可以浸没平阳。先设置水平仪，测量地势高低，可以漂没城池、淹灌军队、沉没营寨、杀死将领。

又说：水平槽长二尺四寸，两头和中间凿成三个水池。水池横向宽一寸八分，长一尺，深一寸二分，水池之间相距一寸五分。中间有通水渠，宽二分，深一寸三分。每个水池放置浮木，浮木的宽窄稍微小于水池，边框厚二分，上面树立齿，高八分，宽一寸七分，厚一分。水槽下面安装转轴，脚的高度与眼睛平齐。用水注入，三个水池的浮木一起浮起，眯眼观察，齿齐平，就是天下的标准。十步、一里以至于数十里，目力所及的地方，设置照板和度竿，也用白绳计算尺寸，那么高低、丈尺、分寸就可以知道。

又说：照板，形状像方扇，长四尺，下面二尺黑色，上面二尺白色，宽三尺，手柄长二丈，刻成二百寸、二千分，每寸内再刻小分。根据方向远近高低立竿，用照板映照，眯眼观察，看三浮木的齿和照板，又用度竿上的尺寸作为高低，依次递进观察，尺寸相承，那么山岗、沟涧、水源的高低深浅，可以用分寸来度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