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三

《孙子》说：开战前在庙堂上计算能够取胜的，是因为得到的有利条件多；开战前计算不能取胜的，是因为得到的有利条件少。有利条件多的取胜，有利条件少的不能取胜，何况没有有利条件呢？我根据这些来观察，胜败的趋势就显现出来了。（我依据这个道理来观察，用兵没有固定的态势，没有常驻的形态，临时变化，不能预先传授，所以说：判断敌情在心中，观察战机在眼前。）

又说：从前善于用兵的人，先做到不可被战胜，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时机。不可被战胜在于自己，（防守的准备工作。）可以战胜在于敌人。（自己遵循规律来防备敌人的虚弱和懈怠。）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能够做到不可被战胜，却不能使敌人必定被战胜。

又说：预见到胜利不超过普通人的见识，不是好中的最好。打了胜仗而天下人都说好，也不是好中的最好。（交战取胜。太公说：在刀丛中争胜，不是良将。）所以举起秋毫算不上力气大，看见日月算不上眼睛明亮，听见雷霆算不上耳朵灵敏。（容易看见和听见。）古代所说的善于作战的人，战胜的是容易战胜的敌人。（原本微小容易战胜，攻击可以战胜的敌人，不攻击不能战胜的敌人。）所以善于作战的人取得胜利，没有智慧的名声，没有勇武的武功。（敌人的军事态势还没有形成，战胜它没有显赫的功劳。）

又说：善于作战的人立于不败之地，而不放过敌人失败的机会。所以胜利的军队先创造取胜的条件然后才寻求交战，失败的军队先交战然后才寻求取胜。善于用兵的人修明政治并保全法度，所以能够掌握胜败的主动权。（善于战胜敌人的人，先自己修整，创造可以取胜的条件，保全法度，不错过敌人混乱失败的时机。）

又说：胜利可以预知但不能强求。敌人虽然众多可以使他们无法战斗，所以分析敌情就能知道得失的计谋，侦察就能知道动静的规律，试探就能知道死生的地形，较量就能知道有余和不足的地方。（角，是较量。）所以军事态势的极致达到无形，无形则深潭也不能窥见，智者也不能谋划。根据形势而取得胜利在众人之上，众人不能知道。（根据地形来确立胜利。）人们都知道我用来取胜的形态，却不知道我用来制胜的形态。（人们都知道我取胜的方法，却不知道我根据敌人的形势来制定这个取胜方法。）所以每战取胜不重复使用同一种方法，（不重复使用。）而适应形势无穷无尽。（行动适应变化。）

又说：所以预知胜利有五种情况：知道可以打和不可以打的能胜利；（能够料知敌情，审察敌人虚实的人能胜。）知道兵力多少如何运用的能胜利；（说到用兵的态势，有时兵多不可以攻击兵少，或者可以以弱制强而能变通的能胜。《春秋传》说：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人多。）上下愿望相同的能胜利；（说君臣和睦同心、勇敢而想要作战的，能胜。所以孟子说：天时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。）以有准备等待没有准备的能胜利；（虞，是预料。以我有法度的军队，攻击没有法度的军队。所以《春秋传》说：不防备不预料，不可以出兵。）将帅能干而君主不牵制的能胜利。（《司马法》说：进退根据时机，不要说服从君主。将帅已经精明能干，通晓练兵和军事态势，君主能专任，事情不从宫中干预。）这五点，是预知胜利的方法。所以说：了解自己了解敌人，百战都不会有危险。（审察了解敌我双方强弱形势，即使不到百战，实际也没有危险。）不了解敌人而了解自己，一胜一负；（虽然不知道敌人的形势，依靠自己能战胜的，胜负各半。）不了解敌人，也不了解自己，每次作战必然有危险。（对外不估计敌人，对内不了解自己，作战必然危险。）了解地形了解天时，胜利才能保全。（了解地形的便利，了解天时的孤虚向背、阴晴风云的诡诈。）

《左传》说：楚国的屈瑕将要与贰、轸两国结盟。郧国军队驻扎在蒲骚，楚国的莫敖说：（莫敖，官名。）"何不请求增兵？"（盍，是何。何不增加兵力？）回答说："军队取胜在于和睦，不在于人数多少。商朝和周朝不能相敌，您听说过。"（武王有治世之臣十人，纣王有亿万民众。）莫敖说："占卜吧。"回答说："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，没有疑惑何必占卜？"于是在蒲骚打败了郧国军队。

又说：秦伯用璧玉向黄河祈祷求胜。（注释：向黄河祈祷求胜。）

《战国策》说：魏武侯问吴起："军队靠什么取胜？"回答说："靠治理取胜。"魏武侯说："不在于人多吗？"吴起说："法令不明确，赏罚不诚信，听到鼓声不前进，听到金声不停止，即使有百万军队，对作战有什么用？所谓治理，平时有礼仪，行动有威严，前进不可阻挡，后退不可追击，前后符合节度，左右听从指挥。即使被截断也能成阵，即使散开也能成行，投入哪里就无处可逃，天下没有敢于抵挡的。"

又说：韩国、魏国的国君不去朝见齐王。邹忌做齐国相国，田忌做将军，派田忌攻打魏国，三战三胜。

又说：有人游说齐闵王说："我从老师那里听说的作战进攻之道，即使有百万军队也能在朝堂上让他们败退，即使孙武、吴起那样的将领也能在屋内擒获，千丈的城池能在酒席之间攻下，百尺的冲车能在坐席之上摧毁。"

《史记》说：张仪向东游说齐王说："我听说，齐国和鲁国三次交战而鲁国三次取胜，但国家危亡紧随其后，虽然有胜利的名声，却有危亡的实质，这是为什么？因为齐国大鲁国小。"

又说：魏国以太子申为上将军攻打齐国，经过外黄，徐子对太子说："亲自率军攻齐。"太子说："取胜并富有不过拥有魏国。尊贵不会超过王。如果作战不能战胜齐国，那么万代就没有魏国了。这就是我百战百胜的方法。"

《汉书》说：广武君对韩信说："成安君有百战百胜的计谋，但一日之间就失去了，军队在鄗下战败，自身死在泜水之上。"

又说：高祖在洛阳南宫设酒。高祖说："我之所以拥有天下是什么原因？项氏之所以失去天下是什么原因？"王陵回答说："陛下傲慢而侮辱人，项羽仁爱而敬重人。但陛下派人攻城略地，所降服的地方就赐给他们，与天下共享利益。项羽妒忌贤能，有功的人害他，贤能的人怀疑他，战胜了不给人家记功，得了土地不给人家利益，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。"高祖说："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，在帷帐中运筹策划，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，我不如张良；安定国家，安抚百姓，供给粮饷，不断绝粮道，我不如萧何；统领百万军队，战必胜，攻必取，我不如韩信。这三个人都是人杰，我能任用他们，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。"

《后汉书》说：河南尹朱隽为董卓陈述军事。董卓打断朱隽说："我百战百胜取决于内心，你不要乱说，免得弄脏我的刀。"朱隽说："从前武丁那样贤明尚且寻求规劝谏言，何况像您这样的人？却想堵住别人的嘴吗？"董卓说："开玩笑罢了。"朱隽说："没听说愤怒的话可以当作玩笑。"董卓向朱隽道歉。

又说：吴汉和公孙述在广都、成都之间交战，八战八胜，于是驻扎在城郭中。

又《光武诏书》说：将军邓禹和我一起在帷帐中谋划，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。

《魏志》说：钟会担任镇西将军，持节都督关中诸军事。诏书说："钟会所向披靡，前面没有强敌，控制众多城池，纲运罗送。蜀地豪帅，当面捆绑投降，谋略没有遗漏，进攻没有不成功的。凡是投降和诛杀的，动辄以万计，全胜独克，有征讨无战斗，平定西夏，边境清平。任命钟会为司徒。"钟会很高兴。

又说：魏国刚建立时，荀攸担任尚书令。荀攸深沉周密有智谋，自从跟随太祖征伐，常常在帷帐中谋划，当时的人和子弟没有人知道他说什么。

《吴志》说：魏国大司马曹仁率领步兵骑兵数万向濡须进发，曹仁假装要向东进攻羡溪；朱桓分兵赶赴羡溪，曹仁进军攻打濡须，朱桓听说后派使者追赶羡溪的军队，军队还没到而曹仁军队突然到来。众将都害怕，朱桓开导他们说："凡是两军相对，胜负在于将领，不在于人数多少。你们和我一起据守高城，南临大江，北靠山陵，以逸待劳，为主制客。这是百战百胜的态势。"朱桓于是放倒旗帜停止击鼓，对外显示虚弱来引诱曹仁。曹仁果然分派将军王双等人乘油船袭击中洲。朱桓亲自迎击，活捉王双等人送到武昌。

《晋书》说：王浚担任平东将军，持节，都督梁、益诸军事，率兵伐吴。王浚的军队兵不血刃，进攻没有坚固的城池，夏口、武昌没有能够抵抗的。

又说：征西将军庾亮因为石勒刚死，想移镇石城，作为消灭贼寇的渐进步骤。事情交给公卿讨论，蔡谟建议说："自从石勒初起，石虎就是他的爪牙，百战百胜，于是平定中原。"

又说：嵇绍，字延祖。起初担任侍中，随从皇帝到汤阴。嵇绍出发时，侍中秦准对他说："今天将要遇难，您有良马吗？"嵇绍严肃地说："大驾亲征，以正义讨伐邪恶，按理必定有征讨无战斗。如果皇帝的车驾失守，臣节自有其所在，要良马做什么！"听到的人没有不叹息的。

《汉晋春秋》说：诸葛亮到达南中，所到之处战无不胜。听说孟获被胡人、汉人所佩服，就招募活捉他。捉到后，让他观看军营阵势，问他说："这支军队怎么样？"孟获说："先前不知道虚实，所以战败。现在知道就容易取胜了。"诸葛亮放他让他再战，七次放走七次擒获。

《傅巽别传》说：卫臻推举傅选担任骥州刺史。文帝说："傅巽是我的心腹之臣，不妨和他一起在帷帐中筹算，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。不可以授予他远方任职。"

萧方等《三十国春秋》说：西京从军中郎将张顗对凉王说："太祖凭借卓越的天姿，应合齐桓公、晋文公的时运，流荡万里，在西夏被推崇，平定索嗣，兵不血刃，夺取酒泉如同俯身拾取，为殿下开创宏伟规划，遗留谋略给子孙。"

又说：秦王苻坚下书说："吴人胆敢凭借江山，僭越称帝号，轻率率领犬羊之徒，屡次窥视王境，我将要巡狩省视四方，登会稽山而让诸侯朝见，恢复大禹的功绩而平定九州。现在王师所到之处，必定有征讨无战斗，攻伐国家保存君主，道义上如同一个整体。"

又说：夏王勃勃，自称贞兴元年。夏天，在都城南刻石，颂扬其功绩说："我皇应运而生，顺应上天赋予的品德，上合时势，下从民望。正当奸雄豪强鼎立对峙之际，群凶如山岳般耸立之时，所以运筹帷幄任命将领，计谋没有遗漏，亲自统帅六军，便有征讨无战斗，五年之间而治世之风广泛传播。"

《春秋齐后语》说：邹忌与田忌不和，公孙阅对邹忌说："为什么不派人拿着十金到市上去占卜？说：'我是田忌的人，三战三胜，声威天下，想要做大事也吉利吗？'占卜的人出来后，趁机派人逮捕他，在国王那里验证他的供词。"邹忌听从了，田忌害怕，无法自己辩白。于是率领他的党徒袭击临淄，想杀邹忌，没有成功而逃奔。

《梁后略》说：君子普通末年，边疆告警，敌寇烽火炽烈，巡逻警戒相闻，上皇于是在帷帐中运筹，超越曹魏之王的远略，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，超过光武帝的深谋。所以能够军队不疲劳，捷报相继。

《老子》说：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争斗。

又说：战胜了就用丧礼来处置。

《管子》说：天时地利，其数量多少，关键必定出于计算。所以凡是攻伐的规律，计谋必定先在内部确定，然后军队才能出境。计谋没有在内部确定就出兵，这是自我毁灭。所以不明了敌人的进攻就不能施加，（不能出兵。）不明了敌人的积蓄就不能约束，（不能约束誓师。）不明了敌人的士兵就不能先列阵。所以用多数攻击少数，用治理攻击混乱，用富裕攻击贫穷，用能干攻击不能干，用训练有素的士兵攻击乌合之众，所以百战百胜。

《孙卿子》说：舜讨伐有苗，禹讨伐共工，汤讨伐夏桀，文王讨伐崇侯虎，武王讨伐商纣，远方仰慕道义，兵不血刃。

《墨子》说：墨子做防守，使公输般佩服而不肯以用兵闻名，（墨子虽然善于用兵，却不肯因为懂得用兵而闻名。）善于保持胜利的人，把强大看作弱小。所以老子说："道是空虚的，而使用它不会满溢。"

邓析子说：百战百胜，是黄帝的军队。

《韩诗外传》记载：孔子赞叹晏平仲，说："他本人不出席宴席之门，却能在千里之外击退敌人的战车。"（注释说：冲，指冲车。意思是敌人设置这种战车来攻城，大臣在朝廷上谋划，从远方击退他们。）

《古司马兵法》说：大胜不奖赏，上下都不夸耀自己的功劳，（捷，就是胜利。全军都胜利了，上下都不居功。）如果居上位的不夸耀自己的功劳，就不会骄傲；居下位的不夸耀自己的功劳，就不会有差错。上下都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像这样，这是谦让的最高境界。大败不诛杀，上下都认为过失在自己。（败，就是负。全军奔逃，人人都有罪过，所以不诛杀，上下都有过错。）如果居上位的认为过失在自己，一定会懊悔自己的过错；居下位的认为过失在自己，一定会远离罪责。上下分担过错像这样，这是谦让的最高境界。

又说：凡是作战，凭借力量持久，凭借气势取胜；（有力量的，承担重任可以持久，但持久就可能懈怠。）凭借稳固持久，凭借冒险取胜；（营垒、住宿、器械都完备，行军列阵坚守可以持久，乘着危险就用必死之心换取生存，攻战的决心就坚定了。）根本稳固，新生的气势取胜。（没有畏惧疑虑，内心本来坚固，休养而不疲劳，所以能制胜。）凭借铠甲坚固，凭借兵器取胜。（铠甲用来抵御刀箭，兵器用来斩杀敌人，铠甲坚固就能稳固，兵器锋利就能取胜。）凡是战车凭借密集稳固，步兵凭借坐阵稳固，（战车众多就布成密集阵形，步兵众多就布成坐阵。）凭借重装部队稳固，凭借轻装部队取胜。（战车和步兵配合，用重装部队持守坚固，用轻装部队攻取，所以能取胜。）

《吕氏春秋》说：凡是战争，贵在善于借助。所谓借助，就是借助敌人的险要地形来巩固自己，借助敌人的谋略来成就自己的事情，能够审察借助而加以取胜，那么就无法穷尽了。无法穷尽就叫做神妙，神妙就能做到不可战胜。战争不贵在取胜而贵在不可被战胜。不可被战胜在于自己，可以战胜在于敌人。圣人一定关注自己而不关注敌人。所以掌握不可被战胜的方法来遭遇不可战胜的敌人，像这样战争就没有失误了。

又说：赵襄子攻打翟人，获胜。攻下了左人城、中人城，使者来报告。（攻下了左人、中人两座城。现在卢奴西山中有这两座城。）赵襄子正在吃饭团，面露忧愁之色。身边的人说："一个早上就攻下两座城，这是人们高兴的事，现在您却有忧愁之色，为什么呢？"赵襄子说："江河的水势浩大，（大，就是长。也不过三天。）狂风暴雨，太阳当空也不会持续片刻。现在赵氏的德行没有什么积累，却一个早上攻下两座城，灭亡大概要降临到我身上了吧？"孔子听说了这件事，说："赵氏大概要昌盛了吧？"忧虑是昌盛的原因，喜悦是灭亡的原因；胜利不是困难的事，保持胜利才是困难的。过去贤明的君主靠这个保持胜利，所以他们的福泽延及后世。齐国、楚国、吴国、越国都曾取得过胜利，但最终灭亡，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。只有有道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。

《淮南子》说：文王聪明并且喜欢请教，所以圣明；武王勇武并且喜欢请教，所以胜利。凭借众人的智慧就没有不能胜任的，依靠众人的力量就没有不能取胜的。

《三辅故事》记载：娄敬担任陇西太守，路过洛阳时见到刘晔说："我的计策，能够不流一滴血，就坐着把匈奴首领的头颅拴在陛下面前。"

《卫公兵法》说：决定胜利的策略，在于考察将领的才能，审视敌人的强弱，判断地理形势，观察时机的利弊。先创造胜利条件再作战，防守不失地，这就是必胜之道。如果上级骄傲部下怨恨，就可以离间他们；驻军时间久了士兵疲惫，就可以偷袭他们；进退迷惑，士兵猜疑，就可以震慑使他们逃跑；重视前进轻视撤退，遇到险阻，就可以截击他们。如果敌人旗帜多次摇动，人马多次回头，士兵或纵或横，军官或行或止，追击败兵怕不利，看到利益怕得不到，长途跋涉还没休息，进入险地而不怀疑，寒风刺骨，破冰渡水，烈日酷热，兼程急行，列阵还没稳定，驻扎还没完毕，像这样的形势，趁势攻击他们，这就是所谓上天帮助我，怎能不胜利呢？

《张协诗》说：往昔怀有微小志向，帷幄之中私下谋划。何必手持干戈，朝堂上就有奇兵。

陆士衡《辩正论》说：进攻没有能坚守城池的将领，作战没有能交锋的敌人。

又说：因此两国的将领，丧气挫锋，形势困顿财货匮乏，而吴国安然坐收其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