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八十三

戟上

《释名》说：戟，是格的意思。旁边有分支的格。戈，是勾矛戟。戈，是过的意思。用来刺时就能穿透而过，用来勾引时能控制使之不能通过。车戟叫做常，长一丈六尺，是车上所持的兵器。八尺叫做寻，两寻叫做常，所以称为常。手戟，是手持投掷的戟。

《说文》说：戈，是平头的戟。从弋，一横是象形。戟，是有分支的兵器。戟读音像棘。镆耶，是大戟。

《方言》说：戟，楚地叫做孑。（郭璞说：取名于钩孑。）凡是戟而没有刃的，秦晋之间叫做孑，或者叫做鏔。吴扬之间叫做戈。东齐、秦晋之间称大的为镘胡，弯曲的叫做句孑镘胡。（就是现在的鸡鸣句孑戟。）南楚宛郢叫做匽戟。它的柄，从函谷关以西叫做秘，或者叫做殳。

《广雅》说：匽，叫做雄戟。

《太公兵法》说：戟的神名叫大将。

《赵氏兵书》说：戟，由参星主管。

《周礼》说：掌舍建造祭坛，环绕宫室筑矮墙，设置棘门。（郑司农说：棘门，是用戟做成的门。）

《左传》说：郑伯准备攻打许国，在太庙分发兵器。公孙阏和颍考叔争夺战车，颍考叔挟着车辕就跑，子都拔戟追赶。追到大路上，没追上，子都很愤怒。

又说：庄公四年，楚武王陈列荆尸阵法，发给军队戟，用来攻打随国。

又说：郑国公子归生受楚国命令，攻打宋国。宋国的华元抵御。在大棘交战，宋军大败，华元被俘。狂狡迎战郑国人，郑国人掉进井里。狂狡倒过戟把郑国人救出来，结果反被郑国人俘虏。君子说：“失去礼仪，违背命令，他活该被擒。”

又说：晋侯请赵盾喝酒，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。赵盾赤脚跑下，晋侯的卫队放出猛犬。提弥明搏杀猛犬而死。赵盾说：“丢下主人，不合忠义。”于是挺身继续战斗。灵辄倒转戟来抵御晋侯的卫兵，使赵盾免于难。问为什么这样做。回答说：“我是翳桑那个饿倒的人。”

又说：诸侯攻打偪阳，狄虒弥立起大车的轮子，蒙上皮甲作为盾牌，左手拿着它，右手拔戟，组成一队。

又说：栾氏攻打宫门，范宣子对范鞅说：“箭射到国君房屋，必死！”范鞅用剑率领士兵，栾氏退却。范鞅率军追击，遇到栾乐，栾乐射箭不中，又搭上箭，这时战车被树根绊倒。有人用戟钩住他，断肘而死。

《周书》说：年成饥荒，国君用车，弯曲的车辕不涂漆，矛戟用线缠绕，旗旌上的羽毛不挑选乌鸦。

《史记》说：平原君与楚国合纵，谈论利害关系。从日出开始说，到中午还没决定。毛遂按剑上前说：“如今楚地方圆五千里，持戟的士兵百万，这是称霸称王的资本。”

又说：苏秦游说韩王说：“韩国的剑戟都出产于冥山、棠谿。”

《汉书》说：项羽命令壮士挑战。汉军中有个擅长骑射的叫楼烦，楚军三次挑战，楼烦每次都射杀挑战者。项羽大怒，亲自披甲持戟挑战。楼烦正要射箭，项羽瞪眼怒喝，楼烦眼睛不能看，手不能发箭，跑回营垒，不敢再出来。

又说：田肯祝贺皇上说：“秦国是地势险要的国家，有黄河环绕，高山阻隔，悬隔千里，持戟百万。悬隔，千里之外，秦国只要百分之二的力量就能抵挡。齐地方圆二千里，持戟百万，齐国只要十分之二的力量就能抵挡。除非是亲儿子弟弟，不能让他做齐王。”

又说：奉天子法驾，从代邸迎接皇帝。皇帝进入未央宫，有谒者十人持戟守卫端门。说：“天子在里面，你是干什么的？”不让进去。

又说：汉七年，长乐宫建成，于是皇帝乘车从房中出来，百官执戟传呼警戒，引导诸侯王以下到六百石官吏，按次序侍奉车驾。

又说：息夫躬说：“诸曹以下，仆速之辈不值得计数。突然有强弩围城，长戟指向宫阙，陛下和谁一起防备？”

又说：晁错上言说：“两军阵地靠近，平地浅草，可以前进后退，这是长戟发挥作用的地方。剑和盾三个也不当一个长戟。”

又说：灌夫字仲儒，父亲灌孟死在吴军。灌夫激愤地说：“愿取吴王或将军的头，为父报仇。”于是灌夫披甲持戟，招募军中与他相好的壮士愿意跟从的数十人。等到出营门，没人敢向前，只有两人及随从奴仆十余人骑马冲入吴军，直到大将旗下，杀伤数十人。

又说：扬雄官职不过执戟。

又说：八月，饮酎祭祀孝昭庙。当时，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因谋反被诛。任宣的儿子任章任公车丞，逃亡在渭城界内，夜里，穿着黑衣进入庙中，持戟站在庙门，等待皇上到来，想要作乱，被发觉，伏法处死。

《后汉书》说：光武帝任命铫期为贼曹掾。皇上略地向北，铫期跟随巡视蓟地。当时王郎的檄文到达，蓟县中人起兵响应王郎。光武帝赶车出来，百姓聚集观看，喧哗满路，拦路不能通行。铫期骑马挥舞长戟，瞪眼大喊，左右护卫清道，众人都纷纷后退。

《东观汉记》说：吴汉与苏茂、周建交战。吴汉亲自披甲持戟，命令各部将领说：“听到鼓声大喊，一起前进，落后的斩首。”于是击鼓前进，贼兵大败。

又说：建武四年，隗嚣派马援到京师汇报考核，趁机说：“我与公孙述同县，从小要好。我先前去蜀地，公孙述在阶前陈列戟才接见我；如今我从远方来，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奸人，而这样简单随意？”皇上大笑。

又说：田邑字伯玉，任上党太守。当时更始帝派鲍永、冯衍驻守太原。鲍永、冯衍怕他先投降，劝他说：“晏婴面对盟誓，用曲戟威胁，也不改变言辞。”

又说：杨政字子行，拜博士范升为师。建武年间，范升任太常丞，被离异的妻子诬告，因事入狱，当判重罪。杨政趁皇上车驾出行时，跪伏路边，抱着范升的儿子，拉着车叩头。武骑虎贲担心惊马，拉弓射他，他不离开，旄头用戟刺伤杨政前胸，杨政于是流泪哀求，皇上立刻下诏赦免范升。

又说：孙程与王康等人斩杀江京等人，迎立济阴王，这就是顺帝。阎显的弟弟阎景任卫尉，从宫中返回外府，集合部队到盛德门。尚书郭镇率领值宿的羽林军出来，遇到阎景。阎景于是砍郭镇，没砍中，郭镇用剑击阎景使他坠落车下。左右用戟刺其胸，擒获他，送交廷尉。

谢承《后汉书》说：彭循字子阳。太守秘君听说彭循义勇多谋，请彭循代理吴县县令。百姓歌颂他说：“时局仓促，盗贼横行。大戟强弩不可抵挡，幸遇贤明县令彭子阳。”

司马彪《续汉书》说：杨仁字文义，巴郡人。显宗时特诏补任北宫卫士。等到皇帝驾崩，当时马氏家族贵盛，各自争着要进宫。杨仁披甲持戟，严格约束门卫，没有人敢轻易进入。肃宗即位后，马氏家族一起诋毁杨仁。皇上知道他的忠诚，更加善待他。

张滢《汉南记》说：陈蕃等人想要除掉宦官们，计谋泄露。宦官之党在宫中假称有惊变，说外面有反叛者。陈蕃跑进宫，小黄门朱寓迎面用戟刺陈蕃。

《魏志》说：董卓怕别人谋害自己，常让吕布护卫。曾经因不满意拔手戟投掷吕布，吕布拳脚敏捷躲过。从此，吕布暗中怨恨董卓。（《英雄记》又记载：吕布去见董卓，董卓曾拔戟掷他，说吕布扰乱他的私室。）

又说：袁术派将领纪灵等人率步兵骑兵三万攻打刘备。刘备向吕布求救，吕布严格挑选步兵一千、骑兵二百，快速奔赴刘备。吕布对纪灵等人说：“我吕布不喜欢合斗，只喜欢解斗。”吕布命令门侯在营门中举起一只戟，吕布说：“各位看我射戟的小枝，如果一发射中，各位应当解除战斗离开；射不中，可以留下战斗。”吕布举弓射戟，正好射中小枝。诸将都吃惊，说：“将军真是天威啊。”第二天欢聚，然后各自罢兵。

又说：张绣反叛，袭击太祖营寨。太祖出战不利。典韦用长戟左右攻击，一戟叉下去就折断十余支矛，左右死伤的人差不多没了。典韦受伤数十处，短兵相接，贼人上前搏斗，典韦双手挟持两戟击杀他们，其余贼人不敢上前。

又说：典韦喜欢持大双戟和长刀，军中为他传言：“帐下壮士有典君，手持一双戟重八十斤。”

王沈《魏书》说：太祖在濮阳讨伐吕布。吕布有另外的屯兵在濮阳西边相持。太祖招募陷阵之士，典韦先应募，只持长矛挑战。当时西面又紧急，典韦左手持十余支戟，大喊起身，所抵挡的无不应手倒下。

鱼豢《魏略》说：徐庶字元直。年轻时好行侠仗义，为人报仇，用白粉涂面，披发逃跑。被官吏抓获，于是感慨放弃刀戟，改穿绢巾单衣，改变志向求学。

《吴志》说：孙权任命诸葛恪为丹阳太守，授予棨戟武骑，奏鼓吹乐，引导回家。

又说：孙权骑马在庱亭射虎，马被老虎所伤。孙权投掷双戟，老虎于是退却。

又说：太史慈、刘繇派他巡骑，突然遇到孙策。太史慈便上前战斗，正与孙策相对。孙策刺中太史慈的马，又抓住太史慈颈上的手戟，太史慈也夺得了孙策的头盔。

又说：孙綝派中书郎李崇夺取孙亮的印玺绶带，征召立琅琊王孙休。孙綝上书给孙休说：“我孙綝以微薄之才，被授予大任，不能辅佐陛下。近月以来，多有建造设立，亲近刘承，沉溺美色，败坏仓库中矛戟五千余枚，当作游戏器具。”

韦昭《吴书》说：凌统怨恨甘宁杀了他的父亲凌操。曾在吕蒙家聚会，酒酣，凌统于是拿刀起舞。甘宁起身说：“我能双戟舞。”吕蒙说：“甘宁虽然能，不如我巧妙。”于是拿刀持盾，用身体分开他们。

张勃《吴录》说：严白虎派弟弟严舆到长沙桓王孙策处请和，孙策答应。严舆请求与孙策单独会面约定。会面后，孙策拿白刃削席子，严舆身体抖动。孙策知道他无能，用手戟投掷他，立即杀死。

《蜀志》说：两镶叫做闭木户，持双戟叫做坐铁室。

常璩《华阳国志》说：荆邯记述公孙述的话说：“从前汉高祖失败后又征讨，所以能擒秦灭楚，由弱变强，何况如今地盘方圆数千里，持戟百万。”

《晋书》说：贾后字南风。起初为太子妃，性情残酷暴虐，曾亲手杀死数人。有时用戟投掷怀孕的妾，胎儿随刀落地。皇帝听说大怒，想要废黜她。

又说：杨骏字文长，被贾后诛杀。当初，温县有人像发狂，写书说：“光光文长，大戟为墙。毒药虽然施行，戟还自伤。”等到杨骏居住内府，用戟作为护卫。到兵士进入杨骏府邸，他逃到马厩，被用戟杀死。

又说：裴楷有知人之明，说钟会就像观看武器库，森森然看到矛戟在前。

王隐《晋书》说：皇上听说贾妃酷虐嫉妒，用戟投掷怀孕的妾都导致流产。已经在金墉城修治宫室，不久将废黜她。赵粲在宫内救援，荀勖在宫外救援，所以没有成功。

又说：祖逖的军队大饥荒，进军占据食犬丘城。樊雅派六十多人进入祖逖军营，拔戟举盾大喊冲向祖逖，祖逖的军人夜间不知是什么贼人有多少，都想要逃跑。

崔鸿《前赵录》说：杜育字子光，濮阳人。年轻时做贼，他母亲常常生气。杜育说：“天下将要大乱，暂且用来练胆。如意就希望封侯，不如意只是不让别人砍头。”曾经被贼人包围，穿着三重铠甲，持戟像蓬草旋转一样冲出。

又说：刘聪在上林苑打猎，让晋愍帝担任车骑将军，穿着军服执戟在前引导。观看的人指着说：“这是从前长安的天子。”

崔鸿《后赵录》记载：冉闵骑乘的赤色马名叫朱龙，能日行千里。他左手持双刃矛，右手握钩戟，斩杀鲜卑军士三百多人。

《齐书》记载：宋升平三年，尤里封人在官高湖边获得三杖瑞戟（音苏合切），旁边刻有古字。

《隋书》记载：柳彧担任屯田侍郎，坚决推辞，未被允许。当时规定三品以上官员门口都要列戟，左仆射高颎的儿子高弘德封为应国公，呈递文书请求设置戟。柳彧批示道：“仆射的儿子，没有另外分居。父亲的戟槊已经陈列在门外，位尊者有压制卑幼者的道理，儿子有回避父亲的礼制，怎能容许外门已经设置，内门又加设？”此事最终没有执行，高颎听说后感叹佩服。

《家语》记载：孔子到北方游历，登上农山。子路、子贡、颜回陪侍在旁，孔子说：“你们几个各自谈谈志向，我将从中选择。”颜回说：“我希望遇到明王圣主而辅佐他，施行五教，用礼乐引导，使城墙不需修缮，沟池不必逾越。将剑戟熔铸为农具，把牛马放归原野湖泽。家人没有离散思念之苦，千年没有战争祸患。”孔子严肃地说：“多么美好啊！这是德政。”

陆贾《楚汉春秋》记载：沛公从鸿门脱身，从小路回到军营。张良、韩信于是到项王军门拜见说：“沛公派我献上白璧一只给大王，玉斗一只给大将军。”亚父接过玉斗，放在地上，用戟撞破了它。

乐资《春秋后传》记载：聂政拔剑来到韩国，韩国宰相正坐在府上，手持兵戟的卫士很多。聂政径直登上台阶，刺杀了侠累。

《战国策》记载：苏秦劝说惠王道：“安然待着就想获利，坐着就想扩大领土，即使是古代的五帝、三王、五伯、明主、贤君，也常常想坐着就得到，但形势不允许，所以要用战争来继续。宽缓时两军相持，紧迫时就杖戟相撞。”

又记载：齐王建到秦国朝见，雍门司马横戟挡在马前说：“之所以立君王是为了国家，为什么要离开国家去秦国？”齐王不听，于是进入秦国。

《英雄记》记载：吕布告诉陈登，让他去见曹操请求徐州牧的职位，没有成功。陈登回来，吕布发怒，拔戟砍在案几上说：“不仅我要求的没有得到，反而被你们父子出卖了。”陈登面不改色，从容回答说：“我见到曹公，说养将军就如同养虎，应当喂饱它的肉，不饱就会吃人。曹公说：‘不像你说的，如同养鹰，饥饿时就会为人所用，饱了就会飞走。’他就是这样说的。”吕布的怒气才消解。

王隆《汉官解诂》记载：卫尉负责宫阙周围的值宿警卫，殿侧有屯兵列队夹道，当兵交戟。（胡伯始说：指的是门郎在阁门陈列屯兵，士兵夹道站立，当兵以显示威武，交戟以阻止擅自出入的人。）

应劭《汉官仪》记载：旧制太子有十个县的汤沐邑，家令主管，自有宫室设置。周围卫士持戟交叉，五天一朝，坐在东厢，查看膳食。

《东方朔传》记载：汉武帝坐在未央前殿，雨后刚停。东方朔执戟站在殿阶上远远地独自说话。武帝看见，叫他来问。东方朔回答说：“殿后柏树上有喜鹊站在枯枝上，面向东方鸣叫。”武帝派侍中去看，果然如东方朔所说。问他是怎么知道的。东方朔说：“风从东来，喜鹊尾巴迎着风就会倾斜，背着风就会跌倒，必然要顺风站立，所以知道它面向东方鸣叫。新雨后生枝光滑，旧枝粗糙，所以它站在枯枝上。”武帝大笑，赐给他十匹帛。

又记载：孝武帝元封三年，建造柏梁台。召集群臣中能作七言诗的，才能上坐。卫尉“周围卫士持戟交叉，禁卫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
陈寿《益部耆旧传》记载：张霸调任会稽太守。此后盗贼减少，野外没有残留的贼寇，童谣唱道：“丢弃你的戟，丢弃你的矛，盗贼全消灭，官吏皆休养。”

萧广济《孝子传》记载：魏阳不知是什么地方人，独自与父亲居住。父亲有刀戟，市南少年向他索要，魏阳说：“这是老父亲所用的东西，不敢答应。”少年发怒，在路上遇到魏阳的父亲，殴打魏阳，魏阳叩头请罪。父亲去世后，魏阳砍下少年的头，在父亲墓前谢罪。

师觉授《孝子传》记载：仲子崔是仲由的儿子。子路在卫国做官，参与蒯聩之乱，魏人于黡杀了他。子崔长大后，想为父亲报仇，于黡知道后说：“君子不乘人不备，日后在城西决战。”到了那天，于黡拿着蒲弓木戟，与子崔交战而死。

张敞《晋东宫旧事》记载：东边排列崇福门，每门各设羌楯十面、鸡鸣戟十张。